拍賣師的話音剛落，整個大廳就像被投進了一顆炸彈。
短暫的沉寂之後，競價聲幾乎是從四面八方同時爆發出來。
“兩千萬！”
後排那個剛剛拍下幼基拉斯蛋的富商第一個舉牌，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他整個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肥胖的身軀微微前傾，眼睛裡迸發出狂熱的光。
“兩千五百萬！”
左側三號貴賓室的聲音緊隨其後，語氣急促得像是在搶甚麼東西。
“三千萬。”
五號貴賓室的人也加入了競價，聲音倒是沉穩，但加價的幅度暴露了他志在必得的決心。
姜雲靠在沙發背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下方那場愈演愈烈的爭奪戰。
對於絕大多數訓練家來說，生命源晶絕對稱得上是至寶。
但他除外。
姜雲的所有寶可夢，哪怕是最新收服的鋼鎧鴉，哪個把生命本源能量當水喝的？
他每天用生命之力餵養寶可夢，那股能量早就滲入到它們的骨血深處了。別的訓練家求之不得的資質提升，在他這裡只是基礎配置。
所以這塊在別人眼中價值連城的生命源晶，在他眼裡，和一塊普通的進化石沒甚麼本質區別。
價格還在瘋漲。
但姜雲的注意力已經不在拍賣會上了，他的目光從臺下收回，看向了旁邊的沙發。
王儲還沒回來。
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對方離開貴賓室的時候，拍賣會才進行到一半。現在生命源晶都快拍完了，拍賣會已經接近尾聲，他卻始終沒有露面。
甚麼事需要他親自處理這麼久？
姜雲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他想起拍賣師在介紹那顆幼基拉斯蛋之前，那個突然的停頓。那個停頓很短暫，短暫到臺下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有注意到。
但姜雲注意到了，而且他看得很清楚，絕對發生了某些緊急事件。
“兩億五千萬！”
聽到這個數字的姜雲從思考中回過神，經過激烈的競拍，這塊生命源晶被拍出了天價。
但如果是給一隻天王級巔峰的寶可夢來使用，花費兩億五千萬換得一隻冠軍級寶可夢，恐怕大部分人都會願意。
拍賣師站在臺上，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兩億五千萬第一次。”
沒有人說話。
“兩億五千萬第二次。”
大廳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兩億五千萬第三次——”
木槌落下，清脆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
“成交！二號貴賓室的先生，恭喜您！”
掌聲如雷。
姜雲端起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起身準備離開。
拍賣師在臺上宣佈今晚的拍賣會到此結束，感謝各位的光臨云云。臺下的賓客們開始陸續起身離場，水晶吊燈重新亮起，暖金色的光芒灑滿了整個大廳。
就在這時，貴賓室的門被推開了。
王儲快步走了進來，西裝上還帶著外面走廊裡的涼意。他的臉上掛著歉意的笑容，在姜雲對面重新坐下。
“實在抱歉，姜先生。”王儲微微欠身，語氣誠懇，“王室那邊臨時有些事情需要我處理，這一耽擱就到了現在。”
“很嚴重嗎？”
“沒有。”王儲搖搖頭，“只是一點小事罷了。”
王儲輕笑道，表情管理地很好。
姜雲看著王儲的臉。
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歉意，金色的頭髮依然一絲不苟，湛藍色的眼睛看起來真誠而坦蕩。
不過他的話姜雲一個字都不信。
姜雲沒有說破，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那就好。”
王儲鬆了口氣的樣子幾乎掩飾得很好，但姜雲還是看到了他肩膀肌肉微微鬆弛的那一瞬間。
“姜先生今晚有拍到心儀的物品嗎？”王儲轉移了話題，目光掃了一眼茶几上紋絲未動的牌子。
“沒有。”姜雲站起身，“不過今晚的表演很精彩。”
王儲也跟著站了起來：“您喜歡就好。祖父讓我轉告您，明天中午他在王宮設了午宴，想請您參加。”
“替我謝謝國王陛下的好意，我一定到場。”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王儲親自把姜雲送到了拍賣大廳的側門出口。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等在那裡，司機站在車旁，見到姜雲便恭恭敬敬地拉開了車門。
姜雲坐進後座，車窗緩緩升起。透過深色的玻璃，他看到王儲站在臺階上，臉上的笑容在車門關上的瞬間就消失了。
王儲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步伐快得幾乎是在小跑。
姜雲收回視線。
“姜先生，回酒店嗎？”司機回頭問。
“嗯。”
轎車平穩地駛出王室拍賣行的院門，拐上了通往酒店的主幹道。夜晚的倫敦街道燈火通明，兩側的維多利亞式建築在暖黃色的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但姜雲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
路上的警察太多了。
從拍賣行到酒店不過二十分鐘的車程，他至少看到了十輛警車。藍紅相間的警燈在夜色中無聲地旋轉，將周圍的建築染上一層冷冽的光。還有幾個路口設定了臨時檢查站，穿著反光背心的警察帶著長毛狗正在逐一盤查過往車輛。
這不對勁。
姜雲來英吉利已經好幾天了，倫敦的治安水平他很清楚。這座城市雖然人口密集，但犯罪率一直維持在很低的水平，尤其是王室拍賣行所在的這片區域，住的非富即貴，平時連個小偷都很難見到。
今天突然冒出這麼多警察，肯定有事發生。
最重要的是，姜雲這輛有著王室牌照的車都被攔了下來。
一輛警車斜停在路中間，兩個警察站在車旁，其中一個舉著熒光棒朝他們示意靠邊停車。
轎車緩緩停在路邊。
一個留著棕色短髮的警察走到車旁，彎腰敲了敲車窗。司機按下車窗，遞出去一份證件：“王室禮賓車。”
警察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又探頭朝後座望了一眼。當他看到坐在後排的姜雲時，明顯愣了一下。
不過警察沒有多說甚麼，他點了點頭，將證件還給司機，但並沒有立刻放行。
他側身對著肩膀上的對講機說了幾句甚麼，對講機裡傳出一陣沙沙的電流聲和幾句含糊不清的回覆。
大約過了半分鐘，他才直起身，對司機做了個手勢：“可以走了，打擾了。”
車窗重新升起，轎車緩緩駛離檢查站。
姜雲透過後視鏡，看到那個警察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車離開，然後再次舉起對講機，嘴唇翕動著，似乎在彙報甚麼。
轎車在酒店門口停下。這是一家位於泰爾士河畔的五星級酒店，英吉利官方專門用來接待外國政要和外賓的地方。
酒店大堂的燈光溫暖而明亮，穿著制服的侍者在大門兩側肅立，和街道上緊張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姜雲穿過大堂，朝電梯走去。剛轉過一個拐角，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叫住了他。
“姜雲冠軍！”
李夢溪正坐在大堂吧的沙發上，身邊還坐著代表團的外交官周正平。兩人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幾份檔案，旁邊還放著兩杯已經涼了的咖啡，看樣子是剛從外面回來不久。
李夢溪朝姜雲揮了揮手。
姜雲走過去，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你們剛回來？”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檔案。
“可不是嘛，跟英吉利那幫官員磨了整整一天的嘴皮子。”李夢溪揉了揉太陽穴，然後身子往前一湊，壓低聲音說，“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今晚去王室拍賣會了吧？”
姜雲點了點頭。
“那你知不知道，今晚拍賣會上出事了？”
姜雲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注意到周正平也放下了手裡的檔案，眉頭微蹙地看了過來。這位年過五十的外交官一向沉穩，但此刻他的表情裡也帶著一絲凝重。
“出了甚麼事？”姜雲問。
李夢溪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說：“我聽說是有一件拍賣品在拍賣會開始之前被人盜走了。”
果然。
“甚麼拍賣品？”
“這就不清楚了，保密級別很高。”李夢溪搖了搖頭，然後補充道，“但我知道另一件事——這件拍賣品的委託人，是英吉利的一位伯爵。”
“伯爵？”
姜雲有些驚訝，在英吉利，能獲得伯爵之位的人，除了祖輩繼承外，就必須要擁有天王級實力才行了。
而相比於繼承來的伯爵之位，擁有天王級實力的伯爵無疑是更有實權的。
“嗯。”李夢溪的眼睛亮了起來，“這位伯爵不是那種憑家族繼承來的空頭銜，而是實打實靠自己的實力拿到的爵位。他是英吉利的天王級訓練家之一，菲利普·阿什頓伯爵。”
周正平在旁邊補充了一句：“阿什頓家族在英吉利政商兩界都有很深的影響力，這位菲利普伯爵本人據說實力已經接近天王級巔峰，距離冠軍級也只有一步之遙。”
姜雲沉默了幾秒。
一位實權伯爵、天王級訓練家委託拍賣的物品，在王室拍賣會上被盜。
這已經不只是打臉的問題了。
這是朝王室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順便還把那巴掌印展示給了全英吉利的上流社會看。
難怪王儲當時會慌。
姜雲終於明白王儲為甚麼會離開那麼久，也明白他為甚麼不肯說實話了。
“王室這次是甚麼反應？”姜雲問。
“還用說嘛，炸了。”李夢溪端起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被苦得皺了皺眉，又放了回去，“我聽說王室內部緊急出動了所有的情報力量，連倫敦警局的局長都親自趕過去了。那位菲利普伯爵更是暴跳如雷，據說差點在王室拍賣會的辦公室裡當場砸東西。”
周正平嘆了口氣：“這件事鬧得很大。我們回來的時候就接到了通知，說倫敦今晚會加強治安管控，讓我們代表團的人員儘量不要外出。”
姜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甚麼。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王儲離開那麼久，就是去處理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拍賣師當時的停頓，多半是後臺有人通知了他拍賣品失竊的訊息。街上那些警察，也是王室緊急調動的搜查力量。
一切都說得通了。
“好了，時間不早了。”周正平站起身，將茶几上的檔案收進公文包，“姜雲冠軍您也早點休息吧。”
“嗯。”
姜雲也站了起來。
電梯緩緩上升，電梯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纜繩滑動的輕微聲響。
姜雲看著電梯壁上自己的倒影，腦海中回放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一件被盜的拍賣品，能讓一個王儲如此失態，能讓整個倫敦都進入戒嚴狀態，能讓一個天王級伯爵暴跳如雷……
那件東西，絕對不簡單。
不過他並不打算深究這件事。又不是他的東西丟了，王室丟了東西，那是王室的麻煩，和他沒有關係。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姜雲走出電梯，刷卡進入自己的房間。房間很大，落地窗外是泰爾士河的夜景，河面上倒映著兩岸的燈火，波光粼粼。
他洗完澡換了身衣服，站在窗前看了片刻夜景，然後拉上了窗簾。
第二天清晨，姜雲是被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喚醒的。
霧都的天氣一如既往地陰鬱，灰濛濛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細密的雨絲斜斜地飄落，在玻璃窗上劃出一道道水痕。
姜雲簡單洗漱了一下，拿出寶可夢飼料給幾隻能在房間裡吃飯的寶可夢餵了早餐後，然後開啟電視，準備看會兒電視。
今天上午他不準備出去了，就待在酒店裡。
電視螢幕亮起的瞬間，一張年輕女人的臉出現在畫面上。
那是一個長相漂亮的女記者，穿著一身幹練的深色套裝，手持話筒站在一棟古典建築的門外。她的背後是王室拍賣行的正門，那座巴洛克風格的建築在大雨中顯得格外肅穆。
螢幕下方的標題欄上打著幾行加粗的紅色字型：
“突發新聞：王室拍賣會失竊案最新進展——失竊拍品已確認”
姜雲停下腳步，看向螢幕。
畫面切換了。
一個頭發灰白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鏡頭前。他穿著剪裁考究的灰色三件套西裝，胸口彆著一枚精緻的家族徽章，臉色陰沉得像是能擰出水來。他的眼窩深陷，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顯然一夜沒睡。
畫面下方的字幕顯示：菲利普·阿什頓伯爵。
伯爵正在說話。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本不想這樣。”伯爵對著鏡頭說，嘴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線，“但既然王室到現在都還沒有給我一個說法，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來解決這件事了。”
他抬起手。
一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從鏡頭外遞過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照片。
伯爵將照片舉到鏡頭前，讓攝像機能夠清晰地拍到它。
而姜雲在看到照片的瞬間表情就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