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大廳的燈光在七點五十分準時暗了下來。
姜雲端起茶几上的水杯，透過單向玻璃俯瞰下去，只見大廳穹頂的水晶吊燈緩緩熄滅，只剩下舞臺方向投射出一束柔和的追光。原本嘈雜的人聲像被風吹散的潮水，一層層地退去，最終歸於沉寂。
追光中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深藍色晚禮服的年輕女人，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的五官帶著英吉利人特有的深邃輪廓，但眉眼間又有一股說不出的柔和。她手持話筒，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被精心雕刻的藝術品。
那是英吉利國一位十分有名的歌手，名字姜雲不記得，但他聽過她唱的歌。
沒有任何伴奏，只是一句清唱。那聲音從她喉嚨裡流淌出來的瞬間，姜雲就覺得自己的呼吸微微一滯。那不是一個普通歌手能發出的聲音，清澈得像高山雪水初融，卻又蘊含著一種直擊靈魂的力量。
緊接著，她身旁的舞臺地面上亮起了一圈水藍色的光紋。
一隻寶可夢從水波中躍出。
那是一隻西獅海壬，體長接近兩米，修長的脖頸優雅地彎曲著，渾身覆蓋著月白色的鱗片和薄紗般的鰭膜。
它落地的瞬間，空氣中便瀰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海鹽氣息。西獅海壬昂起頭顱，張開嘴，一串空靈的音階從它喉嚨中飄出，與女歌手的清唱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伴奏樂隊這才加入進來，絃樂如潮水般湧起，鋼琴的琴音像雨點落在海面上，而女歌手和西獅海壬的聲音就在這片音浪中穿梭翻飛。
姜雲靠在沙發背上，手指不自覺地隨著節奏輕輕敲擊扶手。
寶可夢與人類相結合的演唱會確實與眾不同。
特別是那隻西獅海壬，它的歌聲裡蘊含著水系能量，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微弱的能量波動，與人類歌手的聲波共振、融合，然後像漣漪一樣擴散到整個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一曲終了，女歌手和西獅海壬同時鞠躬謝幕。臺下的掌聲如雷鳴般爆發，經久不息。幾個坐在前排的貴婦甚至站起身來鼓掌，眼角還掛著淚花。
“那是艾琳娜·懷特。”
一個年輕的聲音在貴賓室門口響起。
姜雲轉過頭，王儲正站在門口，他現在已經換了一身剪裁考究的藏藍色西裝，金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身後沒有跟著那幾個貴族子弟，顯然是獨自過來的。
“抱歉打擾了，姜雲先生。”王儲微微欠身，“我可以進來嗎？”
姜雲站起身，點了點頭：“殿下請進。”
王儲走進貴賓室，在姜雲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筆直，一看就是從小被嚴格的宮廷禮儀訓練出來的。
不過他的眼神很真誠，看向姜雲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敬意。
“艾琳娜是英吉利近年來最出色的女歌手，同樣也是一位實力強大的道館級訓練家。”王儲接著剛才的話頭說道，“她的西獅海壬來自卡洛斯地區的一位水系寶可夢培育大師。”
姜雲微微頷首，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西獅海壬的實力。
“很不錯。”
王儲笑了笑，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紅酒瓶，主動給姜雲的杯子續上，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其實祖父本來想親自來陪您的，”王儲端著酒杯說，“但他老人家的年紀確實大了，昨天那場對戰後直到現在都還有些精神不佳。所以就讓我代勞了。”
姜雲聞言，心中有些無奈。
國王這老頭還真是痴迷於寶可夢對戰，明明年紀這麼大了還主動提出和他打一場冠軍級的對戰。
姜雲點點頭。
兩人說話間，下方的舞臺燈光重新亮起。演唱環節已經結束，拍賣臺從舞臺中央緩緩升起。一個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中年拍賣師走上臺，身後跟著兩位禮儀小姐。
拍賣師的髮型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老派紳士的做派。他站到拍賣臺後，拿起木槌在臺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清脆的敲擊聲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大廳。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拍賣師的聲音渾厚而有磁性，“歡迎來到英吉利王室年度拍賣會。我是今晚的拍賣師，查爾斯·格雷。”
臺下響起一陣禮貌的掌聲。
“在正式開始之前，請允許我代表王室向各位的到來表示最誠摯的感謝。”拍賣師微微欠身，“今晚的拍品經過了精心挑選，相信一定不會讓各位失望。”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熱烈。
拍賣師直起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麼，我也不浪費各位寶貴的時間了。讓我們直接進入今晚的主題。”
他做了個手勢，身後的禮儀小姐端著一個精緻的紅木托盤走上前來。托盤上蓋著一塊深藍色的天鵝絨布，看不清下面放著甚麼。
“第一件拍品——”
拍賣師伸手揭開天鵝絨布，露出了托盤中物品的真容。
那是一枚精靈球。
但和普通的紅白配色精靈球不同，這枚球通體呈純金色，表面雕刻著繁複而精美的紋路，在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球體正面的按鈕周圍鑲嵌著一圈細小的寶石，每一顆都經過精密切割，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一枚紀念球，和遊戲中買十枚普通寶可夢球就當做贈品送一枚紀念球不同，藍星的紀念球是真正為了紀念某些值得銘記的事情而製作的，每一款都獨一無二。
就比如姜雲成為華國冠軍後，他的專屬紀念球也已經在設計製作當中了。
“紀念球——國王加冕冠軍紀念版。”
拍賣師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二十年前，也就是我們敬愛的愛德華國王陛下四十九歲那年，他的霸道熊貓成功突破冠軍級，而國王陛下正式成為了一名冠軍級訓練家。
為了紀念這一歷史性時刻，當時的王室以純金為底，輔以產自卡洛斯地區的稀有寶藍晶石，手工打造了四十九枚紀念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這枚紀念球的編號是第七號，是當年國王陛下親手贈予一位老朋友的。那位老先生去世後，他的後人將這枚紀念球送回了王室。今晚，它重新出現在這裡。”
臺下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姜雲透過玻璃看著那枚紀念球，心中也微微一動。純金的球體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球身上的每一道紋路都流暢而精緻，可以想見當年製作這枚紀念球的人在上面傾注了多少心血。
“單論材料成本，這枚紀念球的價值就超過二十萬英元。”王儲在一旁輕聲說道，“但它的收藏價值遠不止於此。四十九枚紀念球中，目前有確鑿記錄還儲存完好的只有不到三十枚。其中大部分都被當年的受贈者家族當作傳家寶收藏，極少流入市場。”
“王室放出來的？”姜雲問。
“是的。”王儲點點頭，語氣坦誠，“這種級別的拍賣會需要一個有分量的開場，所以我們每年都會從王室庫藏中挑一兩件有故事的東西出來暖場。這枚紀念球就是今年的選擇。”
姜雲沒再多問。他明白這種操作——用一件有話題性的拍品點燃現場氣氛，後面真正值錢的東西才更容易拍出高價。
果然，拍賣師剛宣佈完起拍價，臺下的競價就開始了。
“五十萬！”
前排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紳士率先舉牌。
“六十萬！”
這次是後排一個戴著寬簷帽的貴婦。
“八十萬！”
“一百萬！”
價格一路攀升，競價聲此起彼伏。姜雲注意到，參與競價的大多是上了年紀的富商和貴族，這些人不缺錢，缺的是能彰顯身份和品位的收藏品。一枚與現任國王有關的紀念球，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完美的藏品。
“一百二十萬。”
這次出價的是左邊貴賓室裡的某個人，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來，帶著明顯的傲慢。
臺下沉默了幾秒。
“一百二十萬第一次。”拍賣師舉起木槌。
“一百三十萬。”另一個貴賓室傳來了聲音。
“一百五十萬。”左邊貴賓室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不耐煩。
臺下徹底安靜了。
拍賣師等了片刻，確認沒有人再加價，這才舉起木槌。
“一百五十萬第一次——一百五十萬第二次——一百五十萬第三次！”
木槌落下。
“成交！一號貴賓室的先生，恭喜您！”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一百五十萬英元，摺合龍國貨幣已經超過千萬了。一枚紀念球拍到這種價格，確實起到了很好的暖場效果。
王儲看著姜雲，笑了笑：“姜先生對這類藏品不感興趣？”
“確實沒甚麼興趣。”姜雲如實說。
或許是他比較務實，對於這種跟效果普通寶可夢球沒有任何區別的紀念球沒有絲毫興趣。
當然，他自己的專屬紀念球除外。
王儲點點頭，沒再多說。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陸續登場——一塊產自伽勒爾地區的稀有進化石，一套由已故精靈球工藝大師打造的手工定製球套裝，一幅繪製了傳說寶可夢萊希拉姆的古老油畫，還有幾件寶可夢對戰相關的珍貴道具。
每一件拿出來都稱得上是珍品，臺下的競價也一直很激烈。但姜雲始終只是安靜地看著，一次都沒有出價。
王儲在旁邊暗自觀察著姜雲的反應，心裡越來越沒底。
他今晚的任務很簡單——招待好姜雲，儘可能拉近王室和這位年輕天才之間的關係。
可問題是，從拍賣會開始到現在，這位年輕的飛行系冠軍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著一件件拍品被端上臺又被人拍走，平靜得像在看一場和自己毫無關係的表演。
這讓王儲有些無奈。
直到第七件拍品登場。
燈光變了顏色，從之前的暖金色調轉成了柔和的淺褐色。兩個工作人員推著一輛特製的小車上臺，車上放著一個圓柱形的透明培養艙。培養艙內部填滿了特製的營養土，土層中央穩穩地放置著一顆寶可夢蛋。
那顆蛋大概有四十厘米高，外殼呈岩石般的灰綠色，表面佈滿不規則的菱形紋路。在培養艙自帶的溫和光照下，那些紋路隱隱散發著暗紅色的微光，像是地層深處岩漿的顏色。
“幼基拉斯。”姜雲一眼就認出來了。
拍賣師走到培養艙旁邊，伸出手掌懸停在玻璃罩上方，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感慨：“各位，接下來的這件拍品比較特殊。這是一顆幼基拉斯的寶可夢蛋，是在我國的某一個秘境中發現的。”
臺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那顆蛋。
“幼基拉斯，準神寶可夢班基拉斯的幼年形態。”拍賣師的聲音不疾不徐，“它的稀有程度相信不需要我多說。這隻幼基拉斯的蛋經過王室培育師的檢測，生命力極其旺盛，孵化出來的幼基拉斯天賦絕頂。”
不等拍賣師說完，臺下就已經炸開了鍋。
準神寶可夢的稀有程度不必多說，沒有任何一名訓練家會放過。
姜雲看著那顆蛋，眼神比之前稍微專注了一些。
王儲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細微的變化，心頭一動，立刻開口道：“姜先生，這顆蛋的品相確實不錯。幼基拉斯最終進化的班基拉斯也是能夠充當王牌寶可夢的存在，而且它還有超進化形態。如果您感興趣的話——”
“不用。”姜雲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淡，“這隻幼基拉斯的潛力確實不錯，但我並不需要。”
王儲剩下的話噎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姜雲的側臉，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半點猶豫或者故作姿態。
王儲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差點忘了，坐在他面前這個年輕人是誰。這是一個在三十二歲就擁有三隻冠軍級寶可夢的怪物，手中本身就有一隻準神快龍，班基拉斯對他的吸引力真沒想象中的那麼大。
再者說，如果姜雲真想要一隻班基拉斯的話，華國方面肯定會想方設法為他找來的。
“是我唐突了。”王儲很乾脆地道歉。
姜雲擺了擺手：“殿下的好意我心領了。”
最終，那顆幼基拉斯蛋被大廳後排的一個富商以九千多萬英元的價格拍走。姜雲靠在沙發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心裡盤算著國王說的那個“能讓寶可夢發生質變的好東西”到底甚麼時候才登場。
又過了兩件拍品。
姜雲的耐心還剩下不少，但他的眼皮已經開始有點發沉。不是困，是無聊。
就在這時，臺下的燈光突然暗了一瞬。
姜雲的眼睛微微眯起。
拍賣師正準備介紹下一件拍品，聲音卻突然頓住了。他的右手按在耳麥上，側著頭，似乎在聽甚麼人說話。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嘴角那條始終掛著的職業微笑也有了一瞬間的僵硬。
雖然這個停頓只持續了幾秒鐘，拍賣師就恢復了正常，繼續用他渾厚而專業的聲音介紹拍品，但他剛才那一瞬間的異常，被姜雲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隨後拍賣師神色如常，聲稱拍賣的內容過半，暫時休息片刻。
姜雲的目光越過舞臺，掃向後臺方向的幕布。幕布低垂著，甚麼都看不到，但他注意到幕布的邊緣在輕微地晃動，像是剛剛有人匆忙走過。
“姜先生？”王儲注意到了他的視線變化。
姜雲轉過頭看向王儲，語氣隨意得像在隨口一問：“剛才拍賣師的反應有點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
王儲愣了愣，他剛才也在看臺上的拍品，並沒有注意到拍賣師的異常。但既然姜雲這麼說了，那肯定是看到了甚麼。
“要不要我去問問？”王儲主動說。
“方便嗎？”
“當然方便。”王儲站起身，臉上露出一個理所當然的笑容，“這裡是王室的地盤。在我們自己地盤上發生的事，我這個王儲要是連問都問不到，那也太丟人了。”
姜雲笑了笑。
王儲快步走出貴賓室，輕輕帶上了門。
休息時間很快過去。拍賣師重新走上臺，臉上的笑容依舊專業而從容，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有姜雲能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掃過臺下時，比之前多了一份不易察覺的緊繃。
“女士們先生們，感謝各位的耐心等待。”拍賣師清了清嗓子，聲音比之前更加洪亮，“接下來，將是今晚拍賣會的最後幾件拍品。”
這些拍賣品都沒有引起姜雲的興趣，直到最後一件拍賣品上來。
兩名工作人員推著一輛純黑色的金屬推車走上臺。推車上放著一個方形的保險箱，箱體由合金鑄成，表面覆蓋著複雜的能量紋路，顯然經過了多重加密處理。
拍賣師走到保險箱前，取出一把造型特殊的鑰匙，同時按下了箱子側面的指紋識別器。保險箱發出一聲低沉的能量共鳴音，表面的紋路逐一亮起，然後從中間緩緩裂開。
箱子開啟的那一瞬間，姜雲就感覺到了。
生命本源能量。
姜雲再熟悉不過了。
保險箱的底部，鋪著一層柔軟的黑色絨布。絨布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塊不規則的晶體。
那塊晶體大約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呈現一種奇異的琥珀色半透明狀態。
而這塊晶體的內部，有一個細小的光核在緩慢地跳動，像是一顆微型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會有一圈暖金色的波紋從晶體表面擴散出去，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生命源晶。”
拍賣師的聲音打破了全場的寂靜，他的聲音裡甚至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
“產自某個尚未公開的秘境深處，是天然形成的生命能量結晶。根據我們的鑑定，這塊生命源晶的生命能量密度是普通極品生命寶石的一百七十倍以上。只需佩戴在身上，就能持續不斷地滋養寶可夢的身體，以至於能夠改變寶可夢的資質。”
臺下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被那塊晶體的光芒吸引住了。
“甚至，有極大機率幫助處於瓶頸期的寶可夢突破等級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