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上了暗號，司機的語氣頓時沒那麼嚴肅了。
他仔細看著前方的道路，目光透過後視鏡與姜雲對視一眼，隨即說道：
“姜雲先生，歡迎來到阿美莉卡，本來現在應該讓您去調整時差，不過我們剛剛收到了保護目標的小組的救援訊號，他們被阿美莉卡寶可夢協會發現，目前正在緊急撤離，需要您的接應！”
姜雲右手放在車窗旁，撐著腦袋，眼睛欣賞著窗外的夜色。
“他們遇到麻煩了？”
這阿美莉卡的晚上跟華國的晚上完全不一樣，街上行人並不多，但是街邊那些宛如行屍走肉，跟流浪的寶可夢在垃圾桶裡搶食物的傢伙卻不少。
姜雲剛剛看到一個頭發凌亂，穿著一件單薄破洞灰短袖的中年流浪漢揮舞著一根木棍恐嚇著兩隻小拉達，想要獨佔一個垃圾桶。
兩隻小拉達看上去也發育不良，但明顯是被惹急了，一同朝著流浪漢衝了過來。
流浪漢猛地揮動木棍，一下子砸在了一隻小拉達的腦袋上，小拉達頓時飛了出去，砸在牆上後落到了地上昏迷不醒，身體一陣抽搐。
但同時，流浪漢手中的木棍也應聲而斷。
另一隻小拉達則趁此機會，直接一口咬住了流浪漢的喉嚨。
流浪漢拼命掙扎了幾下，最後倒在了血泊中。
很快，就又有幾隻其他的流浪寶可夢從四面八方圍了起來，它們一同趕走了剩下的那隻小拉達，並將垃圾桶裡的食物和那隻昏迷的小拉達拖入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那個流浪漢在夜色中一動不動。
饒是街邊有其他的流浪漢看到了這一幕，也只是習以為常地讓開，沒有任何大驚小怪。
司機透過後視鏡注意到了姜雲的目光，他先是回答了姜雲的問題：
“追他們的人數有點多，而且實力不弱，保護小組的組長沈嶽已經與追蹤的人爆發過一場戰鬥，對方不弱於他。
沈嶽組長彙報說他們發現阿美莉卡的人並沒有想要直接抓捕他們，他懷疑對方是想放長線，釣大魚，透過他們找到我們的集結點，因此他們準備將對方的人給引開。”
“不用這麼麻煩。”
“嗯？”
司機聽到姜雲的話愣了一下。
“讓他們按照計劃去集結點集合，我們也直接去集結點。”姜雲嘴角微微上揚，“阿美莉卡的人既然想放長線釣大魚，那麼我們就將計就計，把他們也引過來，給他們來個大的！”
司機聞言頓時明白了姜雲的打算，他透過後視鏡看著姜雲年輕的面龐，心裡想起了來之前上司說過，這次任務的一切行動都聽姜雲的指揮。
“好的，我這就通知他們！”
姜雲點點頭，目光還是放在窗外。
司機見狀出聲道：
“這也算是阿美莉卡的特色之一了，我在來之前，完全沒有想過，作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他們的城市竟然會是這樣的。”
“那些倒黴的傢伙會怎麼樣？”
姜雲指的是像剛才那個流浪漢一樣的傢伙，根據旁邊人的反應，很明顯這種下場的流浪漢在這邊很常見。
“有專門的部門收屍，然後賣給那些醫藥企業機構或者是某些特殊的富豪，明碼標價，還能賺上一筆。”
“還真是充滿了‘自由’的味道。”
姜雲冷笑道，真的是連最後一絲價值都要榨乾。
……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耶多爾市。
沈嶽和陳純貼著牆根快速移動，他們的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像兩隻在黑暗中穿行的貓。
之前他們從公寓樓正門離開，故意暴露在那幾輛黑色越野車的視野裡，然後一頭扎進了老城區錯綜複雜的小巷。
不過在即將出城時，與阿美莉卡寶可夢協會的人遭遇了一次，爆發了一場戰鬥，但是對方並沒有動真格，只是打了一會兒就撤離了。
而身後的追蹤者如影隨形。
沈嶽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粘在背上的蛛絲，怎麼甩都甩不乾淨。對方很專業，始終保持在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會跟丟，也不會逼得太緊逼得他們狗急跳牆。
“他們在趕羊。”陳純低聲說，呼吸平穩，腳下的步伐絲毫未亂。
沈嶽點點頭。他明白陳純的意思，對方想要跟著他們去找到其他人。
因此，沈嶽立即放棄了原定計劃前往第二集合點集合的想法，這樣只會害了其他同伴，因此他決定把這些傢伙引開。
他們穿過一條堆滿垃圾的窄巷，翻過一道低矮的磚牆，落進另一條寂靜的街道。遠處傳來流浪漢和寶可夢爭搶食物的嘈雜聲，但很快就被夜風吹散。
就在這時，沈嶽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側身閃進一處廢棄門廊的陰影裡，陳純立刻跟上，背對著他警戒四周。沈嶽掏出手機，螢幕的微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疑惑。
是上級的指令。
他快速掃過那幾行字，然後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指令很簡短：停止誘敵計劃，按原定路線前往第二集合點，接應人員已在途中。
沈嶽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陳純的肩膀看向遠處的黑暗。按照原計劃，他們現在應該繼續往東，把那群“尾巴”引向相反方向，給馬曉莊和艾周創造脫身的機會。可現在上級讓他們直接去集合點。
那意味著所有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
意味著那些追蹤者會發現他們匯聚的路線。
意味著他們絕對會把對方直接引到集合點。
“怎麼了？”陳純沒有回頭，但她敏銳地察覺到沈嶽的沉默比平時更長。
沈嶽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機遞給她。
陳純快速掃了一眼螢幕，然後她的動作頓住了。她盯著那幾行字，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抬起頭看向沈嶽，眼神裡有同樣的疑惑。
“這是……”
“我不知道。”沈嶽收回手機，聲音壓得極低，“但這是直接指令。”
陳純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頭。他們受過太多訓練，知道在這種時候質疑命令是最愚蠢的選擇。
資訊不對稱是情報工作的常態，上級知道他們不知道的東西，做出他們無法理解的決策。
“走。”沈嶽說。
他們從門廊的陰影裡閃出，在下一個路口沒有繼續向東，而是突然折向北。
那條路通往第二集合點。
幾乎是同時，三條街外的黑色廂式貨車裡，一名盯著監控螢幕的特工眼睛亮了。
“報告！”他按下耳麥，聲音裡壓不住的興奮，“目標方向！第三批兩人現在折向北，往格林街方向移動！”
另一名特工同時開口：“第二批兩人也改變方向了！他們原本朝著西邊走，現在也折向北了！”
“第一批兩個人一直都是往北邊走的。”
車廂裡短暫地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他們在往同一個方向走。”小組長站起身，湊到螢幕前，看著那幾個移動的紅點逐漸匯聚的軌跡，嘴角慢慢勾起，“他們要去他們的集合點！”
他立刻抓起通訊器：“立即報告達斯克冠軍！”
訊息很快傳到那輛停在街角的黑色越野車上。
達斯克坐在後座，聽完通訊器裡的彙報，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微微垂下眼簾，像是在思考甚麼。
副駕駛座上的特工轉過頭，臉上的興奮難以掩飾：“達斯克冠軍，他們上鉤了！根據分析，三條路的老鼠都往同一個方向出發了，這下一定能把他們一網打盡，說不定還能抓到更多潛伏的人！”
達斯克沒有回應。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透過車窗看向遠處那一片漆黑的舊城區。夜風吹過，街邊的垃圾桶被吹得滾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對勁。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像一根細小的刺。
他見過太多對手，交過太多次手，知道甚麼時候獵物是真的落入陷阱，甚麼時候是獵人在假裝落入陷阱。
華國的人不是傻子，他們不可能看不出他們是在故意驅趕他們，跟在他們身後。
可現在他們突然改變方向，讓所有人匯聚到同一個點。
太刻意了。
達斯克明白，這絕對是個陷阱。
“達斯克冠軍？”副駕駛座上的特工見他沉默，有些疑惑地喚了一聲。
達斯克抬起眼，聲音平靜：“他們知道被跟蹤了。”
特工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知道，我們本來就沒想隱藏。但知道又怎麼樣？他們跑不掉，只能往集合點跑。這下正好，省得我們一個一個追。”
“如果他們是在引我們過去呢？”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特工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恢復過來：“您是說……陷阱？”
“很有可能。”達斯克推了推金絲邊眼鏡，鏡片反射著街燈昏黃的光，“華國那邊的人不蠢，相反，他們很精明。這種反常的舉動，絕對不正常。”
特工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但很快，他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自信：
“達斯克冠軍，就算他們設了陷阱又怎麼樣？您可是冠軍級訓練家。並且整個阿美莉卡的海關都已經加強了戒備，華國的那幾位冠軍根本沒有入境。只要不是冠軍，就算他們設下天羅地網——”
他頓了頓，咧嘴笑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沒有用。”
達斯克看著他，沒有說話。
確實，根據情報，華國在阿美莉卡的人實力最強的也不過準天王級，對他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
這麼一看，很有可能是華國根本不知道這次的行動是他負責，出動了一位冠軍級訓練家，還以為僅僅只是準天王級訓練家帶隊。
所以才會想要設下陷阱，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畢竟只是抓捕一個普通的影片博主，又不是抓甚麼冠軍級訓練家，在任何人的眼中，阿美莉卡寶可夢協會都不可能會派出一名冠軍級訓練家來帶隊。
那都不是殺雞用牛刀了，而是殺雞用屠龍寶刀了。
換作是達斯克自己，都會絕對簡直是天方夜譚，阿美莉卡寶可夢協會的冠軍級訓練家數量多得跟精英級訓練家一樣了才會這麼做。
而且根據海關那邊的訊息，所有已知的華國冠軍級訓練家都沒有入境記錄。
除非……
達斯克的目光微微一閃。
除非他們派出了他不知道的人。
但這個念頭只在腦中停留了一秒，就被他自己否決了。阿美莉卡的邊境監控系統是世界頂級的，華國的人要想悄無聲息地潛入，幾乎不可能。
阿美莉卡的人臉識別衛星會精準地發現任何一個人，就算是有百變怪都逃不掉。
“您說得對，確實需要警惕。”副駕駛座上的特工見他沉默，又補充道，“但我們不能因為這個就放過這個機會。萬一他們是真的露出了破綻呢？”
達斯克抬起眼，看向遠處的黑暗。
幾秒鐘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跟上去。”他說，“但保持距離，不要逼得太緊。讓各組注意警戒，隨時彙報周圍情況。”
“是！”
特工立刻對著通訊器下達指令。
達斯克重新靠回座椅，目光透過車窗投向夜空。月亮被雲層遮住，只剩下幾顆稀疏的星星在閃爍。
他的手指又輕輕敲了兩下膝蓋。
不對勁的感覺依然存在，像一根刺紮在心底，怎麼也拔不掉。但他也想不出對方能有甚麼後手。
因為就像手下所說，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計謀都只是徒勞的掙扎。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越野車發動引擎，緩緩駛入夜色。
而在數十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正平穩地行駛著。姜雲依然靠在車窗邊，目光懶洋洋地掠過窗外那些城市霓虹燈下的陰影。
“他們往集合點去了。”司機結束通話通訊，轉頭看了姜雲一眼，“並且阿美莉卡寶可夢協會的人跟上去了。我們的人目前也在往集合點集結。”
“不用來太多，還是留一部分人去注意尋找捷拉奧拉和雷吉艾勒奇的蹤跡，畢竟那才是重中之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