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葉楓指著投影上的一張截圖,“這裡的血管吻合處沒有出現任何水腫,這在正常情況下幾乎不可能。”
“唯一的解釋是,患者的血液流變學已經被某種藥物改善了。”
臺下的醫生們面面相覷,仔細觀察後發現,葉楓說得確實有道理。
威廉姆斯的臉色陰晴不定,但很快就恢復了傲慢:“即便你說的有幾分道理,那又如何?醫學的核心是手術技術,而不是這些旁門左道!”
“為了證明這一點,”他猛地一拍桌子,擲地有聲地宣佈,“今天下午,我要親自給林永康做二次手術,糾正你們犯下的錯誤!”
“甚麼?”高振軒院長大吃一驚,“林總目前恢復得很好,沒有必要……”
“表面現象罷了!”威廉姆斯打斷他的話,從助手手中接過一疊檢查報告,“看這裡,心肌酶譜出現了細微但危險的變化,還有這個ST段的輕微抬高,都是潛在心衰的徵兆!”
他轉身在白板上飛快地寫下一連串的資料和公式:“根據我的計算模型,如果不及時干預,72小時內出現急性心衰的機率高達67.3%!”
這一連串專業而精確的分析,讓在場的醫生們都沉默了。
資料不會說謊,威廉姆斯的推論似乎無懈可擊。
趙明軒激動地站起來:“各位都看到了吧?這就是國際頂尖專家的判斷力!”
“葉楓,你那粗糙的手術,差點要了林總的命!”
林雨晴的臉色瞬間煞白,聲音都在顫抖:“教授,我父親真的有生命危險?”
“如果不是我及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威廉姆斯自信滿滿地說,“下午兩點,我會親自主刀,讓所有人見識甚麼才是真正的醫術!”
葉楓一直安靜地聽著,此時才緩緩開口:“威廉姆斯教授,您確定要給林總做二次手術?”
“當然!這是挽救他生命的唯一機會!”
“既然如此,”葉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語氣依然平淡,“有些情況需要提醒您。”
“患者兩天前服用了我開的養心湯,成分是炙甘草15克、黨參20克、麥冬12克、五味子6克、桂枝9克。”
威廉姆斯不耐煩地揮手:“這些中藥成分與手術無關!”
“另外,”葉楓繼續說道,彷彿沒聽到對方的話,“患者有隱性的長QT綜合徵,常規心電圖檢測不出來,但中醫脈象可以察覺。”
“他的寸脈虛浮,關脈弦緊,這種體質的人對某些麻醉藥物會產生特異性反應。”
“夠了!”威廉姆斯怒道,“不要用你那套玄學來干擾我的判斷!”
趙明軒也嘲諷道:“葉楓,別在這裡班門弄斧了。”
“威廉姆斯教授做過上千臺手術,甚麼情況沒見過?你那點三腳貓功夫,還是省省吧!”
葉楓聳了聳肩,不再言語。
下午兩點,手術室。
手術室外的走廊裡擠滿了人,所有人都想親眼見證威廉姆斯教授的精湛技藝。
透過觀察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手術檯上的每一個細節。
威廉姆斯的表現確實無愧於他的盛名。
他採用了最新的小切口技術,開胸傷口僅有常規手術的三分之一大小。
“看到了嗎?”鍾誠激動地對身邊的年輕醫生說,“這個胸骨劈開的角度,完美避開了所有重要血管,簡直是教科書般的示範。”
手術進行到第20分鐘,威廉姆斯遇到了第一個意外。
“奇怪,”他皺起眉頭,“這裡怎麼會有異常的組織粘連?”
助手緊張地詢問:“教授,需要調整手術方案嗎?”
威廉姆斯深吸一口氣,迅速做出決斷:“小問題,看我的。”
他靈活地改變手術入路,用一種極其巧妙的方式分離了粘連組織。
這個臨場應變需要對解剖結構瞭如指掌,更需要多年積累的手術經驗。
“太漂亮了!”觀察室裡響起一片讚歎聲。
就連葉楓也微微點頭,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大師級的手法。
手術繼續推進,威廉姆斯開始建立體外迴圈。
“奇怪,”他盯著監護儀,眉頭再次皺起,“心率怎麼突然降到45了?”
巡迴護士檢視了一下:“可能是麻醉的影響,七氟烷有時會引起心動過緩。”
威廉姆斯立即調整了麻醉劑量,心率緩緩回升到60。
“看到了嗎,”趙明軒得意地說,“這就是經驗的價值,任何細微的異常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第35分鐘,關鍵時刻來臨。
血管吻合。
威廉姆斯的雙手穩如磐石,每一針都精準無誤,縫合的間距均勻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最後一針了……”他自信地說道,手中的持針器準確地穿過血管壁。
就在這一瞬間,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室性心動過速!”器械護士驚叫起來,“心率飆升到180!”
威廉姆斯的反應極快:“立即靜推胺碘酮150毫克!”
藥物迅速推入,心率降到了120,但還是偏快。
“再追加100毫克!”威廉姆斯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心率降到100,可僅僅維持了幾秒鐘,又開始瘋狂上升。
“怎麼回事?”威廉姆斯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慌亂,“利多卡因,快!2毫克每公斤體重!”
然而,無論使用甚麼抗心律失常藥物,心率都在100到180之間劇烈波動,像一匹脫韁的野馬。
突然,心電圖的波形變成了完全混亂的鋸齒狀。
“心室纖顫!”
“除顫器!200焦耳!”威廉姆斯大喊。
砰!
電擊過後,心臟依然在無序地顫動。
“300焦耳!”
砰!
還是沒有效果。
“360焦耳!”
第三次電擊後,心臟的顫動反而更加劇烈了。
觀察室裡一片騷動,林雨晴雙腿一軟,差點暈倒過去:“爸爸……”
威廉姆斯的臉色蒼白如紙,持除顫器的雙手微微發抖:“不可能……我的手術完美無缺……為甚麼會這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葉楓抓起對講機:“威廉姆斯教授,聽我說!”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在搗亂!”威廉姆斯近乎崩潰地吼道。
“聽著,”葉楓的語速飛快但條理清晰,“這不是普通的室顫,是中藥與麻醉藥相互作用誘發的鈣超載型室顫!”
“炙甘草和麥冬改變了患者L型鈣離子通道的磷酸化狀態,你使用的七氟烷麻醉加劇了這種改變,現在他的心肌細胞內鈣離子濃度是正常值的4倍!”
威廉姆斯愣住了,這些他從未聽說過的理論讓他無所適從:“那……那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