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尾巴不再垂著了,高高翹起,只有尾巴尖在瘋狂地來回擺動。
它衝到那塊巖盤旁邊,趴在風速狗巨大的頭顱前,鼻子裡發出細碎的、帶著哭腔的“嗚嗚”聲。
“嗚嚕嚕嚕……嗚……汪!”
它伸出粉紅色的舌頭,拼命舔風速狗的鼻尖。風速狗的眼皮動了動,深橙色的眼珠緩緩轉向那隻趴在自己鼻尖前的小不點。
它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虛弱的“嗚嚕……”,舌頭從嘴角伸出來一點,輕輕地、緩慢地舔了一下洗翠卡蒂狗的臉頰。
洗翠卡蒂狗整個身體都顫抖了一下。
它把腦袋埋進風速狗脖頸上那圈花瓣般的鬃毛裡,發出細碎的、像是終於找到了家的小狗才會發出的那種“嗚嗚”聲。
風速狗的眼眶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在湧動,但它沒有力氣再舔第二次了。
它把下巴擱在焦黑的岩石上,鼻子裡撥出一口悠長的白汽,閉上眼睛,胸腔緩緩起伏著。
洗翠卡蒂狗沒有離開。
它蜷縮在風速狗的鬃毛裡,小小的橙色身體幾乎被灰黑色的毛髮完全埋住,只露出兩隻豎得筆直的耳朵。
它的尾巴終於不再發抖了,搭在風速狗巨大的前爪上,尾巴尖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
整個盆地忽然安靜了下來。
然後大地又動了。
不,不是巨炭山或風速狗造成的震動——是從地心深處傳來的、沉悶而緩慢的、像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正在從地底最深處往上推的劇烈顫動。
地面的裂縫重新裂開更大的口子,岩漿淺海里的熔岩猛地濺起來,暗紅色的浪花拍在焦黑岩石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整個盆地的空氣重新開始升溫,而且比之前更快、更猛。
一道精純到近乎液態的火系能量,從火山口上方的濃煙中重新凝聚。
它像一條赤紅色的巨蛇,在半空中蜿蜒扭動,然後猛地朝壓在巖盤底下的洗翠風速狗俯衝下去——它想要再次給風速狗注入能量。
小茜的臉色唰地白了。
“又來——如果火山這樣持續供給給它能量,在這個主場下,根本沒有人能戰勝它!”
她的聲音在發抖。
Mega皮可西一直沒有解除mega形態,在她身邊,粉金色的翅膀不停的拍打,發出不安的“皮皮”叫聲。
藍天石板在她頭頂旋轉的速度慢了下來,蔚藍光芒已經很淡了——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精神力再去催動石板的力量。
張恆仰頭看著那道正在急速俯衝下來的赤紅能量束,胸口的火氣一下子躥到了頭頂。
從進入這座火山開始,戰鬥就一直持續。
火山口又噴出一道火系風暴,想讓風速狗掙脫暴風並且暴走;
現在戰鬥打完了,風速狗已經恢復了清醒,這道該死的能量又要再給它灌進去。
他猛地仰起頭,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胸腔裡的怒火變成了一聲震天的怒吼。
“沒完沒了了是吧?波盪水!”
“嘭——”
一道白光在盆地中央炸開。那光芒刺目而冷冽,在一瞬間甚至蓋過了周圍翻湧的火光。
光芒還未散盡,一道震天的龍吟已經從白光深處爆發出來。
“吼——”
一聲響徹整個火山腹地,聲浪裹挾著一股原始的、來自遠古的威壓,在盆地的巖壁之間來回撞擊。
白光散去,一隻體型修長的寶可夢穩穩地落在地面上,藍寶石般的頭飾,頸部濃密藍鬃,雙腿站立如遠古恐龍。
紫色鬃毛隨熱風揚起,周身濃厚水蒸氣籠罩,身形若隱若現。
小茜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皮可西身上。
她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手指顫抖著指向那隻站在盆地中央的寶可夢。
“這……這這這……這是神獸?!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神獸——”
洗翠卡蒂狗的反應更加劇烈。
它幾乎是本能地從風速狗的鬃毛裡彈起來,四條腿蹬直,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一直縮到風速狗巨大的前爪後面才停下。
它的耳朵緊緊壓在腦袋兩側,尾巴夾在兩腿之間,身體趴低,發出細小的、帶著恐懼的“嗚……”聲。
風速狗雖然失去了戰鬥能力,但還是吃力地抬起眼皮,喉嚨裡滾出一聲虛弱的低鳴,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孩子。
不管王寶可夢再怎麼稀有,神獸就是神獸。
那是與生俱來刻進骨血裡的威勢,不是普通寶可夢能夠比擬的東西。
哪怕波盪水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發出任何攻擊,它周身散發出的那股遠古的、蠻荒的氣息,就足以讓整片盆地裡的每一隻火系寶可夢都本能地繃緊了身體。
波盪水紫色的鬃毛在熱風中緩緩飄揚,周身的水蒸氣濃厚得像一層流動的白紗,將它的身影遮擋得若隱若現。
那雙冷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掃了一圈盆地——它看見了翻湧的岩漿,看見了濃煙滾滾的火山口,看見了頭頂那片被火光映成暗紅色的天幕。
然後它打了個哈欠。
不是嘲諷,不是傲慢。是舒服。它一個水系神獸寶可夢,站在這片火系能量密集到能把水膜蒸乾的火山腹地,卻表現得像是回了家一樣。
高濃度的環境對於別人來說是災難現場,對波盪水來說就是泡溫泉。
張恆抬手指向半空中那道正在俯衝下來的赤紅能量束。
“波盪水!水蒸氣!”
波盪水甚至不需要蓄力。
它只是輕描淡寫地張開了嘴——周圍的火系能量像是被一個無形的漩渦扯動,空氣中那些狂暴的赤紅光點被一股腦地吸進它的口腔,連同灼人的高溫都被一起抽走了。
盆地裡的溫度在它張嘴的那個瞬間驟然下降了一大截,原本撲面而來的熱浪變得溫吞了許多。
然後它噴了出去。
一道粗壯的白色蒸汽水柱從波盪水口中轟然射出。那水柱是滾燙的、翻湧的、帶著震耳欲聾的“嘶嘶”聲的。
不是水流,是水在高溫下瞬間沸騰之後形成的蒸汽,白得如同濃稠的雲被壓縮成一條奔騰的巨龍。
裹挾著水系能量,朝那道赤紅色的火系能量束正面撞去。
“轟——嗤嗤嗤嗤嗤!!!”
蒸汽水柱與火焰能量束,在半空中碰撞。不是僵持——是碾壓。
火系能量遇到水蒸氣,就像是燒紅的烙鐵被丟進了一桶冰水裡。
赤紅的能量束在接觸蒸汽水柱的瞬間就開始劇烈蒸發,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蒸汽水柱非但沒有被火焰抵消,反而藉著周圍充沛的熱量,越打越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