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託姆的電子聲音傳來。
但張恆沒有抬頭。
他只是蹲下身，輕輕撫摸著鋁鋼龍冰冷的金屬身軀，低聲說：
“對不起。”
鋁鋼龍的眼眸微微顫動，彷彿在回應他。
遠處，翟羽抱著沙奈朵，同樣沒有說話。
但她看著張恆的眼神，變了，不像之前那般充滿敵意。
夕陽的餘暉透過集訓辦公室的落地窗灑進來，在長條形的會議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八位參賽選手依次落座，張恆和翟羽坐在最靠邊的位置，中間隔著幾個空位。
兩人的表情都有些複雜——剛剛結束的戰鬥還歷歷在目，平局的結果讓兩人都高興不起來。
鄒翼站在白板前，手裡握著一支記號筆。
歐雨樺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戰術平板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年輕人們。
“好了，今天的實戰訓練結束了。”鄒翼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
“趁著記憶還新鮮，我們對四場戰鬥做個簡短的點評。”
他在白板上寫下幾行字：
一號場：段凌（豪力） VS 孫淼（火爆獸）——段凌勝
二號場：張恆（鋁鋼龍） VS 翟羽（沙奈朵）——平局
三號場：周巖（隆隆巖） VS 陳雨桐（大力鱷）——陳雨桐勝
四號場：林墨（霸王花） VS 趙峰（鐵蟻）——林墨勝
鄒翼的目光先落在三號場的方向。
“周巖，陳雨桐。”
兩人同時挺直了背。
“你們的戰鬥，中規中矩。陳雨桐的大力鱷在技能銜接上做得不錯，但最後一擊的時機把握得不夠精準，浪費了一次機會。”
“周巖，你的問題更明顯——技能威力確實夠猛，但命中率太低，十個技能空了四個。這種命中率……呵呵……”
周巖低下頭，臉上有些發燙。陳雨桐則默默點頭，將鄒翼的話記在心裡。
“四號場，林墨，趙峰。”
兩人對視一眼，坐得更直了。
“林墨，你的戰術思路清晰，知道利用屬性優勢壓制對手，這一點值得肯定。但你忽略了對面的反制手段。差點被翻盤。”
林墨的表情變得嚴肅，重重點頭。
“趙峰，你的問題是指揮猶豫。關鍵時刻，你的指令慢了至少兩秒。在頂尖對戰中，兩秒足夠決定勝負。回去之後，多練練瞬時反應。”
趙峰抿了抿嘴，沒有辯解。
鄒翼的目光移向一號場。
“段凌。”
段凌抬起頭，神色平靜。
“你的豪力，等級不如對面的火爆獸，屬性也沒有優勢，但你贏了。告訴我，你是贏的思路。”
段凌微微思索，開口道：“火爆獸是特攻型寶可夢，遠端輸出能力強，但近戰能力一般。我的豪力特防是短板，如果正面硬抗，撐不了一發噴火。”
“所以我選擇用挖洞，潛入地下，逼迫對手無法鎖定目標，同時地面系招式能夠剋制火系寶可夢。”
鄒翼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弧度。
“很好。你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和劣勢，也清楚對手的強弱項。”
“揚長避短，利用地形，消耗對手的耐心和技能，然後一擊必殺。這才是訓練家該有的腦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
“記住，訓練家不是隻會喊‘上吧、快躲開’的啦啦隊。你們是指揮官，是戰術家。”
“寶可夢的實力是一部分，但如何將這份實力最大化，是你們的事。”
眾人紛紛點頭。
鄒翼的目光，終於落在坐在最後排的兩人身上。
“最後，二號場。”
張恆和翟羽同時抬起頭。
“張恆，翟羽。”
鄒翼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雖然是平局，但說實話，你們這場戰鬥，暴露出來的問題比誰都多。”
翟羽的眼睫微微顫動，沒有說話。
鄒翼的目光鎖定她。
“翟羽，如果我沒記錯，沙奈朵應該是你隊伍中的王牌吧？”
翟羽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是的。”
“你的沙奈朵，培育得確實不錯。”鄒翼的語氣裡沒有讚賞，反而帶著一絲惋惜。
“準天王級戰力的巔峰，距離天王級只有一步之遙。特攻優勢，等級優勢，出手權，速度優勢，還有高速移動和瞬間移動這種讓敵人無法快速反應的技能。”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
“這種配置，哪怕對面的鋁鋼龍開了光牆，哪怕不能瞬殺，磨死它也只是時間問題。可你呢？”
翟羽低下頭，不敢直視鄒翼的眼睛。
“你在最後時刻，明明可以繼續消耗，拖都能拖死鋁鋼龍。可你選擇了正面硬剛，選擇了用月亮之力去對轟。”
“為甚麼？因為你想贏得更漂亮？因為你想證明自己比張恆強？”
“這是意氣用事的愚昧！！”
翟羽的指甲輕輕釦進掌心。
“你的沙奈朵培育得很好，但是身為訓練家的你，你的戰術、你的局面分析能力呢？”
鄒翼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話語，比任何批評都更刺耳。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歐雨樺輕輕嘆了口氣，放下平板，開口道：
“好啦好啦，現在發現自己的缺點為時不晚。翟羽，你是個好孩子，也是個肯努力的訓練家。”
“鄒老師的話雖然重，但都是為了你好。回去好好想想，調整調整，下次別再犯同樣的錯誤。”
翟羽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但她咬著嘴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謝謝歐天王，謝謝鄒老師……我會記住的。”
鄒翼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責備。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張恆身上。
剛平息下來的怒火，又開始往上躥。
“還有你！張恆！”
張恆坐直身體，迎上鄒翼的目光。
“不可否認，這場戰鬥你確實處於絕對劣勢——速度、等級、技能威力，樣樣都不如對面。”
“但你硬是靠著指揮拖進了平局，這一點，我承認你這點做的很好。”
鄒翼的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你的指揮能力，你對戰場的判斷力，甚至比我還快。”
“沙奈朵每次瞬移出現的位置，你都能提前預判，提前指揮鋁鋼龍往那個方向攻擊。這種反應速度，這種直覺，是天生的指揮官天賦。”
他頓了頓。
“但是——”
這兩個字，重如千鈞。
“訓練家的指揮水平再高，如果寶可夢本身沒有提升，那一切都是空談。”
鄒翼的目光變得銳利。
“來，你告訴我。從上次校內淘汰賽，鋁鋼龍對戰沙奈朵之後，到現在過去了多久？”
張恆沉默。
“將近四個月了……”
鄒翼替他回答。
“四個月。”
“這四個月裡，鋁鋼龍的等級提升了多少？技能熟練度提升了多少？戰鬥經驗積累了多少？”
張恆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剛才看得很清楚。”鄒翼的聲音越來越沉。
“鋁鋼龍用的技能，還是四個月前那幾套。它的反應速度，它的戰鬥節奏，和四個月前幾乎沒有差別。”
“唯一的變化，就是等級勉強升了四五級——但這點等級優勢，在沙奈朵面前根本不夠看。”
他盯著張恆的眼睛。
“你告訴我，這是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