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火龍的身影掠過鵝城上空時，張恆低頭看向那座闊別數月的學府。
寒假期間的鵝城學府，少了平日裡的匆忙與喧囂，卻多了幾分閒適的煙火氣。
校園是開放式的，即使放假，依然有不少人影在道路上穿梭。
有穿著便裝的學生，有帶著孩子參觀的家長，還有舉著小旗的旅遊團，正聽導遊講述這所學府走出過多少位天王訓練家。
“下去吧。”
張恆拍了拍噴火龍的脖頸。
按照校規，校園內禁止寶可夢高空飛行——倒不是不相信訓練家們的技術。
而是那些偶爾失控的技能餘波，對普通遊客來說終究是安全隱患。
噴火龍長嘯一聲，穩穩降落在校門口的空地上。
張恆從它背上躍下，再將其收回精靈球中。
陽光正好，灑在校門口的銘牌上，“鵝城高等學府”六個大字泛著溫潤的光澤。
張恆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校園。
他的腳剛踏進校門，腳下的影子便微微一動。
耿鬼從影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綠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別鬧。”張恆輕聲笑道，“等會兒到了教學樓再出來。”
“嘿嘿嘿~”耿鬼縮回影子，但那笑聲還是從腳下悶悶地傳了上來。
張恆搖搖頭，加快腳步向醫科大學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選擇乘坐校內的觀光巴士，而是步行穿過校園——一來是想活動活動筋骨。
二來……這幾個月經歷了太多生死之戰，此刻走在平靜的校園裡，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道路兩旁的銀杏樹已經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指向天空。
幾個穿著厚實冬裝的學生從他身邊走過，正在討論著甚麼“極巨化對戰”的話題，聲音裡滿是興奮。
張恆不由得笑了笑。
一個月前，他還在華東警局的戰場上，與神獸正面硬撼。
而此刻，他只是一個拖欠了太多學業、正忐忑不安地走向教學樓的普通學生。
這種反差，讓他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醫科大學教學樓的門前，他掏出學生ID卡，在感應區輕輕一刷。
“嘀——學生卡…”
“張恆，醫療系大一…”
機械的女聲響起，玻璃門應聲而開。
教學樓裡很安靜，寒假期間只有少數值班老師和留校做課題的學生會來。
走廊裡空蕩蕩的，張恆的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迴響。
他徑直走向一樓的教務值班室。
透過玻璃窗，能看見值班室裡暖黃色的燈光。
一隻粉色的寶可夢正背對著門，兩隻短小的爪子捧著一塊抹布，認真地在擦桌子——那是吉利蛋，肚子上那個裝著蛋的口袋格外顯眼。
而在它旁邊，另一隻寶可夢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登記冊，手裡握著一支筆，似乎在核對甚麼。
那是胖可丁，在醫學院有著系主任的外號。
比起吉利蛋，它的身形更加圓潤，毛色也更加粉嫩，一頭捲曲的毛髮搭在耳邊，看起來倒也像個認真工作的系主任。
張恆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
吉利蛋轉過頭，看見張恆的瞬間，眼睛彎成了月牙。
“lucky~”
它放下抹布，蹦蹦跳跳地跑過來，隔著玻璃朝他揮手。
胖可丁也抬起頭，放下筆，站起身走過來開啟了門。
“叨叨~”
它禮貌地朝張恆點點頭，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張恆走進值班室，暖氣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說明來意：“你好，我來領取這學期的課本和實訓任務清單。”
說話間，張恆將自己的學生卡遞了過去。
胖可丁點點頭，接過卡，在電腦上完成登記，核對張恆所需要的資料。
轉身走到一排檔案櫃前，伸出短小的爪子，在櫃子上方的資料夾中翻了翻。它的動作很熟練，顯然經常處理這些事務。
不一會兒，它抱著一摞厚厚的書本走了回來。
《高階寶可夢解剖學》
《外科縫合技術理論與實踐》
《能量方塊調配進階》
《寶可夢病理學案例解析》……
一本本厚重的教材摞在一起，足有半米高。
胖可丁將書本放在桌上，又從抽屜裡取出一個資料夾，翻開遞給張恆。
裡面是一張任務清單。
張恆接過來，目光掃過那些條目——
【實訓任務一：完成三例不同屬性寶可夢的解剖記錄，提交解剖報告（附影像資料）】
【實訓任務二：獨立完成至少五例外科縫合手術（需主治醫師簽字確認）】
【實訓任務三：提交一篇關於“水系寶可夢常見面板病的病理分析及治療方案”的專題論證報告】
【實訓任務四：……】
一條條，一項項，密密麻麻。
解剖任務，讓他想起了在原本位面中看過的關於菊葉草的某段驚悚影片……
這些任務，每一項都需要大量的實踐和記錄。
而他，已經三四個月沒進過醫院了。
就在這時，他的影子又動了。
耿鬼從影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目光灼灼地盯著張恆手上的那些課本。
尤其是那本《高階寶可夢解剖學》，封面上畫著一隻寶可夢的剖面圖，各種器官標註得清清楚楚。
它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張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想起和耿鬼的初遇了。
那是在鵝城附屬醫院，當時還是鬼斯通——趁著護士不注意，偷偷溜進手術室，盯著正在進行的急救手術看得入神。
後來他才知道，這隻鬼斯通有個綽號，叫“鬼醫生”。它對外科手術的熱愛，比對戰鬥的渴望還要強烈。
也正是因為這個，它才會心甘情願地跟著張恆。
“怎麼，感興趣？”
張恆抽出一本《外科縫合技術理論與實踐》，在耿鬼眼前晃了晃。
耿鬼的腦袋隨著書本左右擺動，眼睛都快貼到封面上了。
“嘿嘿嘿……”它發出標誌性的笑聲，但那笑聲裡，分明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期待。
張恆把書遞過去。
“要不，你先看？”
耿鬼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它伸出那雙短小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接過書本，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然後，它翻開封面，目光落在第一頁的文字和插圖上，整個人——不，整個鬼——都靜止了。
它的眼睛裡，閃爍著星星般的光芒。
片刻後，耿鬼將書本往肚子上一按。
那本書如同被吸入水中一般，沒入它腹部的花紋中，消失不見。
耿鬼的肚子連線著異空間。
很多訓練家會把耿鬼的肚子當旅行揹包用，塞行李、塞食材、塞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張恆知道，耿鬼的“異空間”裡，永遠有一個專門的位置，留給醫學書籍。
“好好看。”張恆笑道，“等我有空了，再帶你進手術室觀摩。”
耿鬼用力點了點頭，心滿意足地縮回影子裡。
張恆笑著搖搖頭，拿出寶可夢圖鑑，翻開通訊錄，找到那個熟悉的聯絡人——鄒翼導師。
他按下撥通鍵。
“嘟嘟嘟……”
等待音一下一下地響著。
張恆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跟導師解釋這幾個月的失蹤——雖然他的缺席確實情有可原，但按照鄒翼的性格，少不了一頓嘮叨。
電話接通了。
但裡面傳來的，不是鄒翼那沉穩的聲音，而是——
“欻——！！”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聲！技能碰撞的轟鳴！還有此起彼伏的吶喊聲！
張恆的耳朵被震得一麻，連忙把圖鑑拿遠了些。
“鄒導師？”他提高音量。
“您有空嗎？我在學府內，想找您拿點東西。”
通訊器那頭的嘈雜聲稍微平息了些，然後，鄒翼那熟悉的沉穩聲音響起：
“是張恆啊。”
背景裡又傳來一聲爆炸。
“你過來吧，我們在A區對戰場地。剛好，其他的參賽選手也在這裡集訓。”
張恆還沒來得及說“好”，那邊又是一陣激烈的碰撞聲，然後——通訊斷了。
張恆盯著圖鑑螢幕上“通話已結束”的字樣，默默嘆了口氣。
“嗐……”
他將圖鑑收回口袋，看向窗外。遠處，A區戰鬥場地的方向，隱約能看見技能炸開的光芒，聽到沉悶的轟鳴。
“看來參賽的其他選手，早就進入備戰狀態了。”
這個假期，他們怕是根本沒放假。
張恆抱起那摞課本，他轉身走出值班室，向A區戰鬥場地的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