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恆不知道的是——
在南海戰場那最兇險的時刻,當三位冠軍相繼倒下,當戰線瀕臨崩潰,當所有人都以為那將是華國聯盟最黑暗的一天——
是他,張恆,站了出來。
是他與捷克羅姆一同,擋住了酋雷姆那足以冰封萬物的威勢。
是他站了出來,擋在了那些普通戰士身前。是他用那尚且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本該由冠軍們扛起的責任。
那一戰,他減少了多少傷亡?
那一戰,他挽救了多少家庭?
那些深陷戰場、本以為必死無疑的軍人們,在絕望中看到了那道身影——那道年輕卻決絕、單薄卻偉岸的身影。
那一刻,他們心中湧起的,不僅僅是感激,更是深深的敬佩。
此刻,他們用自己的方式,來迎接這位年輕的英雄。
張恆沉默了。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一張張面孔——那些年輕的、滄桑的、滿是風霜卻依舊堅毅的面孔。
他們的眼神裡有敬意,有感激,還有一種看到希望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深深彎下腰,朝著那些列隊的軍人,鄭重地鞠了一躬。
“能與你們並肩戰鬥——”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金石墜地:
“才是我的榮幸。”
全場寂靜。
月光灑落,映照著那道深深鞠躬的身影,映照著那些肅然列隊的軍人,映照著這無聲卻勝有聲的一刻。
有人悄悄別過臉,抬手抹了抹眼角。
“喂喂喂——”
一個輕鬆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凝重。湯靖川抱起雙臂,臉上掛著一副故意誇張的表情:
“兄弟們,這種時候,你們不會掉小珍珠吧?!這可是除夕夜,待會兒還要回家吃年夜飯呢,眼睛紅紅的像甚麼話?!”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解了圍,又讓氣氛瞬間輕鬆起來。
果然——
“哈哈哈!”
“湯冠軍說得對!誰掉小珍珠了?!”
“那是風沙!風沙!”
軍人們紛紛笑起來,方才那片刻的凝重被衝散,取而代之的是戰友之間特有的、爽朗而溫暖的笑聲。
湯靖川也笑了,他揮了揮手:“好了好了,兄弟們,熱鬧看完了,都回崗位上去吧。讓人家過個年去。”
“是!”
整齊的應答聲後,那些列隊的軍人迅速散開,動作利落,訓練有素。
火焰馬、倫琴貓、勇士雄鷹也在各自訓練家的指揮下有序撤離。
但離開前,不少人還是回頭,朝張恆的方向揮了揮手,眼神裡帶著祝福。
湯靖川轉過身,看著張恆,目光柔和下來:
“回去吧,老爺子還在等著你呢。”
張恆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從腰間取出一枚精靈球,輕輕按下。
“嘭——”
白光閃過,烈咬陸鯊那龐大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前。
它落地的瞬間,下意識地想要保持那恭敬的姿態,但張恆已經一步跨上它的背脊。
“走。”
“吼!”
烈咬陸鯊低吼一聲,四足發力,龐大的身軀沖天而起!
夜風呼嘯。
張恆穩穩地坐在烈咬陸鯊寬闊的背脊上,任由那冰冷的風拍打自己的臉頰。
他沒有感到絲毫疲憊,相反,此刻他心中只有一種越來越強烈的、近乎雀躍的期待——
回家。
烈咬陸鯊的速度極快,腳下的城市燈火如同流光般飛速後退。但張恆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前方那個越來越近的方向。
那裡,有一盞燈,為他亮著。
那裡,有他最愛的人,在等著他。
“咻——”
破空聲劃過夜空,烈咬陸鯊穩穩地降落在莊園的庭院之中。
張恆翻身躍下,拍了拍烈咬陸鯊的背脊。
“辛苦了,去休息吧。”
“吼……”
烈咬陸鯊低低地應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依戀,但還是順從地回到了精靈球中。
張恆轉過身,看向前方那座燈火通明的莊園。
透過那扇明亮的落地窗,他看到了一桌豐盛的年夜飯。
奧利瓦正在忙前忙後的張羅,把熱氣騰騰的菜餚擺滿了圓桌,碗筷整齊地擺放著,只等主人落座。
主桌上,一個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正襟危坐,正是他的爺爺-張元恪老爺子。
老人家的目光看似落在電視上,但眼角餘光一直瞟著窗外。
而在老人身旁,一個溫婉的女子正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走出,看到窗外的身影,她微微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溫柔的笑容。
那是他的母親。
張恆的眼眶微微發熱。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那扇門,推開——
“爺爺,媽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臉上的笑容,卻是這段時間以來,最真實、最輕鬆的一個。
“我回來了。”
屋內,暖黃的燈光灑落,映照著兩張同樣慈祥的笑臉。
老人緩緩站起身,打量著眼前的孫子,目光裡滿是欣慰與心疼。
母親放下手中的菜,快步走過來,想要說些甚麼,卻只是輕輕撫了撫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窗外,遠處的城市上空,有零星的煙花開始綻放。
那是人們用自己的方式,迎接新一年的到來。
張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危險、所有的生死搏殺,彷彿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只有眼前這溫暖的光,只有眼前這兩個最親的人,如此清晰,如此真實。
他微微揚起嘴角,聲音平靜而溫暖: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