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這麼說，也是因為之前細想自己與帝昭的師徒情，摻雜利益的關係卻生起了些許真心。
而且，除了這種親密關係能輕而易舉的奪走核心機密外，她實在想不出還有哪種可能，能獲得程梓傑的全部信任。
也只有對某人有深厚感情的人，才會在被背叛之後產生如此強烈又複雜的恨意，
程梓傑瞳孔驟縮，別開頭避開視線，這一瞬間，內心在百年來精心築起的高牆出現了裂痕，
在一個十二歲小女孩面前，他彷彿赤裸的一絲不掛，毫無秘密可言，
那種被徹底看透所帶來的恐懼從腳後跟直衝天靈蓋，一股無力感蔓延心頭。
“你真的能做到殺人嗎？”葉骨衣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畫紅塵是一個可能存在的十級魂導師，如此大的威脅，武魂帝國自然重視，
“葉小姐，如果你是我，你會嗎？”程梓傑沒有回答，而是把問題拋了回去。
葉骨衣莞爾一笑，“程先生可問倒我了，我今年才十二歲，還是個孩子。”
“的確是個孩子，”程梓傑低聲淺笑，表面是個孩子，內裡卻堪比智妖，
他眼眸下落，看著自己的雙手，淡淡道，“或許老夫下不了手，但是即便不殺，也要讓她嚐嚐百年痛苦，更要她百倍償還。”
有時候，死亡才是最大的解脫，但活著卻是永遠的折磨。
葉骨衣雙手抱胸，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胳膊，對這個回答也不意外，不過已然足夠了。
“路要一步一步走，程先生耐得住百年痛苦和孤寂，我不免佩服於你。”
“葉小姐言過其實，老夫當初若能有你這般洞察人心的能力，天賦異稟的實力，或許也就不會淪落至此。”程梓傑閉了閉眼，似乎是感慨。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沒有人能保證次次躲過陰謀詭計，明槍暗箭，算計背叛。這個世上也本就沒有天衣無縫，完美無缺的防守。”葉骨衣低笑，
程梓傑一怔，“葉小姐對此很有體會，都說天妒英才，老夫猜你的仇人也不少吧。”
葉骨衣笑而不語，轉身走向屋外，“過會兒會有治療師過來，三日後我再來。”
窈窕背影逐漸遠去，鐵門緩緩關閉，屋內重歸黑暗，程梓傑的那雙眼卻格外明亮，
百年來，他以為自己只有滿腔恨意，葉骨衣卻一眼看穿，這個小丫頭真的很特別，
與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很不一樣……
他不禁有些期待下一次見面了。
這邊
葉骨衣出了監察院，徑直去了另一個地方，女帝時期的供奉殿，已是五千年前。
帝昭讓她查，那就查唄，總是要給個交代吧。
**
葉骨衣在修傑的幫助下，成功進入了翰文院的地下，藏書閣。
坐著魂導電梯緩緩下降，葉骨衣逐漸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這是一個超深埋藏式的立體藏書閣，書牆高度達二十米，一眼望去極為寬闊。
下來前，修傑簡單告知了一下，這裡擁有近八百餘萬冊藏書，是帝國最大的藏書閣，
積累了帝國前身的武魂殿時期，甚至武魂殿前身的教會時期，三個時期長達兩萬五千以來的所有珍貴典籍，
內容五花八門涵蓋了歷史，文化，武魂等等，可以說包羅永珍。
對於普通子民要想進入需要在特定時日，使用積分兌換時長，一日是一百積分。
當然，監察者是不用的。
“叮”一聲電梯到達的輕響，
葉骨衣走出魂導電梯，踏入這個龐大的地下藏書閣。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的氣息，淡淡的黴味混著書卷香，給人一種古老的感覺。
抬頭仰望，她要在這八百餘萬冊中找到兩位女帝時期供奉殿的資料，無異於大海撈針。
她沒有宿星那種特殊能力，只能老老實實的一本接著一本的找。
沿著過道緩緩行走，目光在一層層書架上掃過，仔細尋找著，翻閱著。
外界的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變換，從陽光明媚的上午，漸漸過渡到夕陽西下的下午，最後夜幕降臨的夜晚。
時光流逝，兩個日升月落就這樣在葉骨衣的沉浸翻閱中悄然過去。
葉骨衣身邊擺滿了一摞一摞的歷史記載文字，不眠不休的看了兩日兩夜，此刻她的頭快要炸開一般，痛的想砸碎。
她隨意躺在地上，手搭在額頭上，閉目養神，試圖緩解頭痛。
良久，魂導電梯的輕響聲傳入葉骨衣的耳中，接著是輕微的腳步聲。
這個時間應該是凌晨，誰會這個時候到這裡來？葉骨衣坐起上身，揉揉發脹的太陽穴，然後透過書架縫隙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宿星嗎？
“嗯？”宿星察覺到有人，懷中的天雪貂極為默契的鑽出來，躍上書架，像一道白色閃電穿梭在書籍縫隙間，朝葉骨衣而去。
葉骨衣苦笑，索性站起來，拍拍衣服，“不用找了，是我。”
聞聲，宿星整個人瞬間就不好了，身形一閃，竄到葉骨衣面前，氣沖沖道，“怎麼又是你這個小丫頭！真是冤家路窄。”
“這又不是你家開的，我為甚麼不能在這兒？再說了不是你自己說的讓我以後別找你，來這裡自己找嗎？”葉骨衣白了他一眼，
宿星瞥了眼身旁書架上的天雪貂，“小星星，這丫頭跟咱們槓上了，怎麼辦吧。”
天雪貂後腿站立，前肢抬起，站立起身，爪子指了指葉骨衣的腰間，
“那可不行，咱們自己有魂丹。”宿星連忙揉捏天雪貂的後脖頸，
接著，他又看向葉骨衣，霸道的說道，“現在這裡歸我，你，趕緊走。”
“走？走不了一步。”葉骨衣冷哼一聲，
宿星先是拍拍天雪貂，示意在書架上等著，隨後不耐煩的甩甩手，“那就只能把你，打出去。”
話音落下，整個人化作一道虛影，一拳揮出，直逼葉骨衣。
這一拳所帶起的勁風將兩側書架上擺放的書頁吹的亂翻。
葉骨衣不甘示弱，同樣掄出一拳，與宿星的拳頭正面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