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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6章 第1164章 獵手需要更加耐心

2026-05-02 作者:一杯就上頭

馬爾凱蒂教授立刻被圖表吸引了,他湊近仔細看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結構感……諧波相關……對!我當初也有類似的模糊感覺,但缺乏足夠的資料和數學工具來量化它!你的模型……很有意思!雖然還只是初步的。”他抬起頭,眼中興趣更濃,“科斯塔博士,你這些資料來源是?”

“主要是歐洲地磁觀測網路的歷史資料,以及一些公開的衛星磁測資料,結合了高精度地形建模。當然,解析度有限。”

武文彬早已準備好答案,“所以,我才希望能有機會,向您這樣對當地有深入瞭解的學者請教。除了這些冰冷的資料,當地是否流傳著與這些地點相關的、特殊的民間傳說?或者,在地方誌、教會記錄,甚至老一輩人的口中,有沒有關於巴魯米尼那些古老石堡的、不同尋常的說法?比如……關於‘特殊的感覺’、‘奇怪的聲響’、‘夜晚的光’,或者與某種……嗯,‘契約’、‘誓言’、‘古老力量’相關的故事?”

他問得很自然,將超自然元素包裹在民俗學和口述史的範疇內。

馬爾凱蒂教授聞言,眉頭又微微皺起,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桌上,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辦公室裡的氣氛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從單純的學術探討,稍稍滑向了一個更微妙、更隱晦的領域。

“傳說……故事……”馬爾凱蒂教授低聲重複著,目光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回憶,“巴魯米尼,還有蘇努拉西……那裡確實有很多古老的傳說。有些是關於巨人建造了石堡,有些是關於地下的寶藏,還有關於在特定季節、特定時辰,能在石牆間聽到古老歌聲的……但這些,大多被歸為民間幻想,或是旅遊業宣傳的噱頭。”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似乎在斟酌措辭。“不過……如果你問起‘特殊的感覺’或者與‘誓言’、‘力量’相關的東西……”他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彷彿在分享一個秘密,“我幾年前,在一次田野調查中,遇到過一個住在巴魯米尼附近山村裡的老牧羊人。

老人家快九十歲了,幾乎一輩子沒離開過那片丘陵。他跟我提過一個他祖父傳下來的說法,說在‘巨人之墓’的最中心,有時候,在雷雨交加的深夜,或者……或者是在一年裡白天最短的那幾天,你能‘感覺’到石頭是‘活’的,它們記得古老的約定,束縛著甚麼東西。他還說,更早的時候,村子裡的祭司知道如何與‘石頭的記憶’溝通,或者安撫它。但這說法太……太飄渺了,我也只當是山村野談記錄了下來,沒有寫進正式論文。”

“石頭的記憶……古老的約定……”武文彬輕聲重複,心臟卻微微加快了跳動。這與“秩序封印”的本質——以“契約”為核心,固化“秩序”力量——何其相似!這老牧羊人口中代代相傳的模糊記憶,很可能就是那個失落文明留存在當地血脈中最原始、最質樸的印記!

“那位老牧羊人,還健在嗎?或者,他還有家人知道更多細節嗎?”武文彬的語氣保持著學術性的好奇。

馬爾凱蒂教授搖搖頭,嘆了口氣:“前年冬天就過世了。他的子女都搬去了卡利亞里或者大陸,對老家的傳說沒甚麼興趣。唉,很多這樣的口述歷史,就這樣隨著一代人的離去,永遠消失了。”他話語中帶著真正的惋惜。

這是一個遺憾,但馬爾凱蒂教授本人,就是一座活的橋樑。武文彬正想繼續引導,詢問更多關於“特定時辰”、“特殊感覺”的具體描述,或者教授是否還知道其他類似的、散落在地方檔案中的記載時——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輕輕敲響了三下,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節奏感。

馬爾凱蒂教授被打斷了思路,臉上露出一絲被打擾的不悅,揚聲道:“請進,門沒鎖。”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約莫三十五六歲的男人。

他身材勻稱,面容稱得上英俊,但過於蒼白,嘴角掛著一絲略顯刻板的微笑。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顏色很淺,近乎灰色,看人的時候目光平靜,卻缺乏溫度,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看起來很高檔的皮質公文包。

“下午好,馬爾凱蒂教授。希望沒有打擾您的重要討論。”來人的義大利語標準得近乎完美,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口音,似乎是德語區的影響。

他的聲音平穩,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遍不大的辦公室。

馬爾凱蒂教授皺了皺眉,顯然不認識這位不速之客:“您是?”

“請原諒我的冒昧,教授。我是埃裡希·馮·海因茨,”男人微微頷首,姿態無可挑剔,但總給人一種過於精確的感覺,“來自瑞士‘阿爾卑斯歷史文化遺產保護基金會’。

我們對您關於撒丁島史前文明,特別是努拉吉文化中非典型現象的研究,非常感興趣。基金會近期有意資助一個相關的、跨學科的深入研究專案,我認為,您是我們最理想的合作學者人選之一。”

瑞士“阿爾卑斯歷史文化遺產保護基金會”!

武文彬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這正是瑤光之前監控到的,在巴爾幹俱樂部與“織影人”外圍有接觸的那個“第三方”組織!

他們竟然直接找上了馬爾凱蒂教授?

而且是在這個時間點?

是巧合?

還是說,昨晚卡利亞里科技園區的“信標事件”,以及第三方力量展現出的“淨化”能力,促使他們調整了策略,開始更直接地接觸可能與“秩序封印”相關的學術研究者?

又或者,他們早就注意到了馬爾凱蒂,只是現在決定“正式”接觸?

馬爾凱蒂教授顯然有些驚訝,他推了推眼鏡,疑惑地看著這位自稱埃裡希·馮·海因茨的男人:“基金會?研究專案?我似乎沒有收到相關的郵件或信函……”

“是我們工作的疏忽,應該提前預約的。”埃裡希·馮·海因茨臉上的笑容不變,但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卻有意無意地,掃過坐在一旁的武文彬,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不到半秒,隨即自然地移開,重新聚焦在馬爾凱蒂教授身上。“我看到您這裡有客人,或許我稍後再來拜訪更為合適。

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在卡利亞里臨時的聯絡方式。基金會是很有誠意的,資助額度也很可觀,足以支援最前沿的裝置和技術,去探究那些……主流學界或許暫時無法理解,但確實存在的‘異常’。”

他將一張素白簡約、但質感極佳的名片,輕輕放在馬爾凱蒂教授堆滿手稿的書桌上,然後再次微微欠身:“不打擾了,教授,還有這位……先生。期待您的回覆。”

說完,他轉身,步履平穩地離開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舊書紙張的味道,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那位埃裡希·馮·海因茨身上的、淡淡的、冷冽的雪松與金屬混合的氣息。

馬爾凱蒂教授拿起那張名片,翻來覆去看了看,眉頭緊鎖,顯然對這次突兀的拜訪和優厚的條件感到困惑,甚至隱隱有些不安。

他將名片隨手放在了一邊,看向武文彬,苦笑了一下:“你看,科斯塔博士,有時候,當你研究一些……邊緣課題,總會吸引來一些意想不到的關注。這個基金會,我好像聽說過一點,據說資金很雄厚,但在學術圈裡……名聲有些複雜,有人說他們研究方向太‘泛神秘學’。”

武文彬立刻做出一個理解且同情的表情:“確實,獨立研究總是面臨各種干擾。不過,這位馮·海因茨先生看起來……很專業。”

他頓了頓,彷彿隨口問道,“教授,您剛才提到,您對類似基金會這樣的組織,瞭解多少?他們以前聯絡過您嗎?”

“沒有,這是第一次。”馬爾凱蒂教授搖搖頭,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似乎想驅散某種不自在的感覺,“我只在圈內偶爾聽到過這個名字,據說他們資助過一些對‘巨石陣能量’、‘金字塔聲學’之類課題的研究,發表的東西……嗯,不太被主流期刊接受。

不過,他們確實有錢。”他放下杯子,似乎不想多談這個話題,將注意力轉回武文彬的圖表上,“我們還是繼續剛才的討論吧,關於你這些模型的引數設定……”

接下來的交談,馬爾凱蒂教授雖然仍在探討學術問題,但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瞥一眼桌上那張名片。

武文彬知道,今天很難再深入挖掘更多了。

那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出現,像一塊投入平靜水潭的石頭,擾亂了他的節奏,也必然引起了馬爾凱蒂教授的警惕和思緒紛亂。

又交談了約二十分鐘,武文彬見好就收,禮貌地表示今天收穫很大,感謝教授的時間,並留下了自己的聯絡方式,表示希望能保持交流。

馬爾凱蒂教授也客氣地將他送到辦公室門口。

離開歷史考古系大樓,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武文彬臉上的學者式溫和迅速褪去,恢復了慣常的冷靜。陽光依舊明媚,但他卻感到一絲寒意。

“瑤光,立刻啟動對‘埃裡希·馮·海因茨’及‘瑞士阿爾卑斯歷史文化遺產保護基金會’的深度背景調查,動用所有可用資源。重點核查其與巴爾幹俱樂部、丹吉爾港口、以及其他已知‘織影人’或第三方‘淨化’力量節點的關聯。分析其突然接觸馬爾凱蒂教授的動機、時機及潛在意圖。”

“同時,加強對馬爾凱蒂教授的間接保護性監控,評估其因此次接觸可能面臨的風險。”

“另外,嘗試追蹤馮·海因茨離開大學後的動向。”

“指令確認。深度調查啟動。初步關聯性分析:埃裡希·馮·海因茨,名字與已知‘織影人’中層協調員‘E. V. H’代號高度吻合。

瑞士‘阿爾卑斯歷史文化遺產保護基金會’註冊資訊複雜,多層離岸控股,最終受益人模糊,其公開資助專案與‘織影人’已知技術興趣領域存在多處隱性重疊。基本可判定,此為‘織影人’以合法基金會為掩護,對關鍵研究者進行的直接接觸與試探。

接觸時機緊隨昨晚卡利亞里信標事件,不排除為對信標訊號中混雜的‘織影人’特徵做出反應,意圖控制或引導相關學術研究走向,或甄別潛在威脅。”

“馮·海因茨離開大學後,乘坐一輛無牌照的黑色轎車離開,車輛進入市區後,在監控盲區消失。正在嘗試追蹤。”

“馬爾凱蒂教授風險評估:短期風險較低,因其僅為外圍學者,且研究停留在學術猜想層面。但若其研究無意中觸及核心,或拒絕‘基金會’的‘合作’意向,可能面臨被監視、資料竊取、或意外干擾的風險。已啟動間接保護協議。”

果然!

“織影人”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快,而且直接派出了中層人員,以“學術資助”的名義進行正面接觸。

這既是試探,也可能是一種溫和的“招攬”或“控制”。

昨晚的信標事件,顯然讓他們緊張了,急於搞清楚撒丁島是否還有“不受控”的、可能觸及他們秘密的研究力量存在。

而第三方“淨化”組織,在昨夜雷霆一擊摧毀信標後,今天卻似乎按兵不動,至少在馬爾凱蒂教授這裡沒有露面。

是尚未注意到這位學者,還是認為他不構成威脅?又或者,他們的行動模式更加隱秘,不以直接接觸示人?

武文彬心中念頭飛轉。

馬爾凱蒂教授這條線,因為“織影人”的直接介入,變得敏感而危險。繼續深入接觸,可能會將這位無辜的學者拖入漩渦,也容易暴露自己。

但就此放棄,又可能失去一個寶貴的資訊來源。

或許……可以暫時觀望,看看馬爾凱蒂教授會如何回應那份“邀請”,以及“織影人”後續會採取甚麼動作。

同時,自己需要尋找其他途徑,來驗證從教授那裡得到的關於“石頭記憶”、“古老約定”的口述線索。

“保持對馬爾凱蒂教授的遠距離監控,重點關注其通訊、網路活動及與‘基金會’的後續互動。暫時中止直接接觸。”

“將‘石頭記憶’、‘古老約定’、‘特定時辰’、‘雷雨夜’等關鍵詞,與巴魯米尼地區‘秩序之井’的能量波動記錄、當地氣象歷史資料、以及任何可查的古老曆法或祭祀記載進行交叉比對分析,尋找規律或關聯。”

“同時,利用備用身份,嘗試接觸撒丁島本地的地方史志檔案館、民俗學會,以學術研究名義,查詢與巴魯米尼及周邊地區相關的、非主流的傳說、禁忌、古老歌謠記錄。注意隱蔽,避開已知的‘織影人’及第三方監控節點。”

“指令確認。監控策略調整。資料分析與民間資訊收集任務已部署。”

武文彬走出大學校門,匯入卡利亞里街頭的人流。

陽光刺眼,車水馬龍,這座古老的海港城市依舊喧囂而充滿活力。

然而,在他眼中,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正以更快的速度湧動、匯聚。“織影人”從幕後走到了臺前,開始了更直接的行動。

而“秩序封印”的秘密,以及圍繞著它的古老傳說,似乎正一點一點,從歷史的塵埃和鄉野的耳語中,浮現出模糊的輪廓。

獵手需要更加耐心,更加隱蔽。

棋盤上的棋子,不止是他佈下的那些。

對手,也開始落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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