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的夜風,裹挾著臺伯河下游特有的溼潤水汽與遠處工廠區尚未散盡的硝煙,拂過武文彬疾速飛掠的身影。
他的速度在夜色中拉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殘影,朝著瑤游標記的私人碼頭方向逼近。
神念先一步抵達,將碼頭區域的景象清晰地反饋回來。
碼頭位於臺伯河一個相對偏僻的彎道處,規模不大,由幾座老舊的倉庫、一個混凝土棧橋和幾艘中型貨運駁船組成。
此刻,碼頭區域被一層不正常的、帶著空間扭曲感的黑暗能量場籠罩,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最大的那座倉庫大門敞開,內部燈火通明,那個散發著強烈空間波動和生命反應的“特殊貨箱”,正被放置在一個臨時搭建的、閃爍著不穩定光芒的傳送法陣中央。
七八名聖血教徒正手忙腳亂地向法陣注入能量,試圖穩定那劇烈波動的空間漣漪,顯然是想在武文彬抵達前,將貨箱傳送走。
然而,貨箱內部的生命反應異常狂暴,似乎在與傳送能量對抗,導致法陣極不穩定,邊緣不斷迸發出危險的空間裂縫。
更讓武文彬在意的是,在倉庫靠近河面的後牆外,停泊著一艘沒有任何燈光、通體漆黑、流線型的快艇,快艇上站著三個人。
居中一人身材高瘦,披著帶兜帽的深灰色長袍,氣息隱晦深沉,與之前工廠那個“大祭司”風格不同,更偏向陰冷和算計,能量強度稍弱,但更加凝練。
他左右各站一名身穿黑色緊身衣、氣息凌厲、明顯是擅長近戰與暗殺的護衛。
這三人並未參與倉庫內的混亂,而是靜靜地面向河面,似乎在等待甚麼,又像是在觀察。
“兵分兩路?一隊試圖傳送關鍵物品,另一隊是接應或斷後?”武文彬瞬間判斷。
那個貨箱裡的東西,很可能就是“B計劃”的關鍵,也許是某種強大的“祭品”、“媒介”,甚至是試圖召喚的“古神”部分軀體或投影容器!
絕不能讓他們傳送走!
他不再隱藏,速度暴增,如同撕裂夜色的流星,直接撞向倉庫大門!
人未至,一道凝練的混沌靈力化作無形的衝擊波,狠狠地撞在了那不穩定傳送法陣的核心!
轟隆——!!!
本就岌岌可危的法陣受到外力衝擊,再也無法維持,瞬間崩潰!
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無數把無形的利刃,在倉庫內瘋狂肆虐!
那七八名聖血教徒首當其衝,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空間亂流撕成了碎片!
貨箱被拋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箱體破裂,露出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個巨大的、彷彿由某種半透明黑色晶體構成的橢圓形“繭”,內部封印著一個蜷縮的身影!
身影並非人類,更像是一個擁有類人形體、但面板覆蓋著細密銀藍色鱗片、頭生彎曲小角、背後有一對殘破膜翼的生物!
它雙目緊閉,似乎處於沉睡或封印狀態,但周身散發著強大、混亂、冰冷而充滿飢渴感的能量波動,與之前在河心島感知到的“古神眷屬”氣息同源,但更加精純和強大!
這很可能是一個更高階的“眷屬”,甚至是某種“幼體”或“分身”!
貨箱破裂的瞬間,這生物似乎被驚動,眼皮下的眼球劇烈轉動,周身鱗片縫隙中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粘稠的黑色霧氣,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開始瀰漫。
“不好!”倉庫外的快艇上,那名灰袍人猛地轉身,看向倉庫內部,兜帽下傳出氣急敗壞的沙啞聲音:“廢物!竟然提前驚醒了‘引路者’!計劃有變,立刻帶走它!”
他身旁兩名黑衣護衛立刻如同鬼魅般撲向倉庫,目標直指那個黑色晶繭!
“留下吧。”武文彬冰冷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
他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倉庫內,擋在了晶繭與兩名護衛之間。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兩名速度奇快、手持淬毒短刃刺來的護衛,只是隨意地左右各揮出一拳。
拳速看似不快,卻後發先至,精準地印在了兩名護衛的胸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兩名護衛前衝的身形驟然僵住,眼中生機迅速湮滅,胸口沒有外傷,但內部所有臟器、骨骼、乃至能量核心,都在接觸拳鋒的瞬間,被混沌靈力從分子層面徹底震碎、湮滅!
兩人如同兩袋破沙袋般軟倒在地。
武文彬的目光落在那個開始劇烈顫動、表面出現裂紋的黑色晶繭,以及晶繭內即將甦醒的恐怖生物上。
又看向倉庫外,那個見勢不妙、已經跳上快艇、正瘋狂發動引擎試圖逃離的灰袍人。
“想跑?”武文彬冷哼一聲,隔空對著快艇方向,一指點出。
一道細微的混沌劍氣破空而去,快如閃電,直取灰袍人後心!
灰袍人似乎有所感應,怪叫一聲,身上爆出一團濃郁的灰霧,身形瞬間變得模糊,竟是一種高明的替身幻術加短距陰影跳躍!
然而,混沌劍氣彷彿自帶追蹤與破妄屬性,微微一頓,便無視了灰霧幻影,沒入灰袍人即將融入陰影的實體!
“呃啊——!”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從陰影中傳出,隨即戛然而止。
灰袍人的身影從半空跌落,摔在快艇甲板上,心口一個前後通透的小洞,正“汩汩”流出暗綠色、散發著刺鼻腥臭的粘稠血液,血液中還有細小的、如同蛆蟲般的黑色能量體在扭動,但很快在劍氣殘留的力量下化為青煙。他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生機斷絕。
快艇失去控制,打著轉撞向碼頭棧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就在這時,倉庫內異變陡生!
“喀啦——!”
黑色晶繭終於徹底碎裂!
那個銀藍色鱗片的生物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純粹、冰冷、漠然的銀白色眼眸!
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實質般的音波混合著冰冷、混亂、充滿吞噬慾望的精神衝擊,如同海嘯般向四周席捲!
倉庫的牆壁、屋頂在這音波和精神衝擊下劇烈震顫,簌簌落下灰塵。
它看向武文彬,銀白的眼眸中倒映不出任何情感,只有最原始的、對“高能量存在”的貪婪與毀滅欲。
它殘破的膜翼猛地張開,身形化作一道銀藍色的殘影,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撕裂空間的爪風,朝著武文彬撲來!速度之快,遠超之前任何敵人!
“有點意思。”武文彬眼神微凝,這生物的實力,單論能量強度和肉身速度,已經接近甚至達到了地球上常規認知的“金丹”層次,當然,是劣化、混亂版的,而且攻擊中附帶著強烈的精神汙染和靈魂凍結效果。
難怪聖血教如此重視,想把它作為“引路者”或“鑰匙”。
他不再留手。
面對這直撲而來的銀藍殘影,他右手五指張開,向前虛按。
“鎮!”
言出法隨,空間凝固!
以武文彬掌心為中心,前方十米範圍內的空間瞬間變得如同膠水般粘稠沉重,那銀藍生物前撲的身形驟然減速,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銀白的眼眸中首次閃過一絲擬人化的驚愕。
“滅。”
武文彬手掌輕輕一握。
凝固空間內的所有物質、能量、包括那銀藍生物本身,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猛地向內擠壓、坍縮!
“嘰——!!!”銀藍生物發出痛苦而尖銳的嘶鳴,體表的銀藍色鱗片紛紛炸裂,噴濺出冰藍色的、散發著極度寒氣的血液。
它瘋狂掙扎,殘破的膜翼拼命扇動,周身爆發出更強烈的銀白色寒光和混亂精神衝擊,試圖掙脫這空間的束縛。
但這一切在武文彬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勞。空間坍縮的力量無情地碾壓著它,它的軀體開始變形、扭曲,強大的生機和混亂能量被迅速磨滅。
然而,就在這生物即將被徹底碾碎的前一刻,它的銀白眼眸中,突然倒映出武文彬身後虛空中,一個極其模糊、龐大到無法形容、彷彿由無數星辰塵埃與冰冷意志構成的虛幻巨影!
那巨影似乎隔著無盡遙遠的時空,朝這裡投來淡漠的一瞥!
與此同時,武文彬貼身攜帶的水晶球,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和耀眼的乳白色光芒!
球體表面的銀色紋路全部亮起,瘋狂流轉,與天空中那雙月的方位產生強烈共鳴,甚至隱隱壓制了那銀藍生物散發出的混亂寒意!
“吞星之主?!”武文彬心中一震,瞬間明白了這虛影的身份,也明白了水晶球為何反應如此劇烈——它感應到了同層次,甚至是“敵對”或“目標”層次存在的注視!
那虛影的注視只是一瞬,彷彿確認了甚麼,又或者是因為距離太過遙遠、通道即將關閉,並未有實質性的力量降臨,便悄然消散。
而失去了那冥冥中一絲聯絡支援的銀藍生物,再也無法抵抗空間坍縮的力量。
噗!
一聲輕響,如同捏碎了一個裝滿冰水的塑膠袋。
銀藍生物的身軀連同它爆發的寒光和精神衝擊,被徹底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不斷扭曲的銀藍色光點,然後光點猛地向內一縮,徹底湮滅,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倉庫內恢復了寂靜。
只有牆壁和屋頂不時掉落的灰塵,以及外面快艇撞擊棧橋的餘響,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武文彬緩緩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散發著溫熱和光芒的水晶球。
光芒正緩緩收斂,但那種“共鳴”與“警惕”的意味依然存在。
“‘吞星之主’……隔著無盡時空都能投來注視,看來位格不低。這水晶球果然與它,或者與它追尋的‘源初星核’有密切關聯。”武文彬心中瞭然。
這次碼頭之戰,不僅摧毀了聖血教“B計劃”的關鍵一環,繳獲了重要情報,還引出了幕後存在的驚鴻一瞥,更是驗證了水晶球的特殊。
他走到灰袍人屍體旁,神念掃過,從其身上找到了一個加密的電子儲存器、幾塊刻滿符文的黑色骨片、以及一張繪製著羅馬區域性地脈網路和幾個紅點標記的羊皮紙碎片。他將這些收起。又檢查了倉庫內其他殘留物,沒有更多有價值的東西。
遠處,已經傳來了警笛聲。城西工廠的動靜和碼頭這邊的爆炸(法陣崩潰和快艇撞擊)顯然引起了注意。
武文彬不再停留。他最後看了一眼恢復平靜的臺伯河,轉身,身形融入夜色,迅速遠離現場。
幾分鐘後,他已置身於羅馬市中心一座古老建築的屋頂。夜風吹拂,帶來城市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城西工廠和臺伯河碼頭的威脅已經清除,聖血教在羅馬的“B計劃”核心力量可以說被連根拔起。但事情並未完全結束。
瑤光的聲音適時響起:“兩處據點確認肅清。已攔截到聖血教殘餘勢力的零星加密通訊,內容顯示高層震動,正在緊急評估損失,有撤離羅馬的跡象。‘瀉湖之眼’的能量訊號在事件發生後有向碼頭方向移動的跡象,但隨後撤回。梵蒂岡方向聖光平穩。河心島、萬神殿區域能量場無異常波動。”
“看來,蛇被打中了七寸,暫時縮回去了。”武文彬望著遠處梵蒂岡方向那永恆的聖光,又望向河心島所在的黑沉方向。“但‘吞星之主’的注視,說明這件事還沒完。聖血教只是爪牙,真正的威脅,來自星空之外,或者……深淵之下。”
他摸了摸懷中的水晶球。球體已經恢復常溫,靜靜躺著。
“先回托斯卡納。讓瑤光深度破解灰袍人身上找到的東西,繼續監控羅馬。聖血教在羅馬的勢力經此一役,短期內難以恢復。但‘雙月同天’的星象影響還有最後一天,不能完全放鬆警惕。”
他需要回去,回到那個寧靜的莊園,回到等待他的愛人身邊。羅馬的這一夜,血腥而漫長,但終於迎來了短暫的黎明。而關於“源初星核”、“吞星之主”以及古老契約的終極秘密,或許還要在更遙遠的未來,才能完全揭開。
武文彬的身影從屋頂消失,如同他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羅馬的夜,在經歷了兩場短暫而劇烈的風暴後,重歸深沉的寧靜。
只有臺伯河的水,依舊不知疲倦地流淌,彷彿在訴說著這座永恆之城,永不落幕的傳奇與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