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的第十天夜晚,在河心島的寧靜與暗流並存的思緒中悄然降臨。
晚餐後,武文彬並未立刻安排新的活動,而是提議眾人早些休息,為明天“可能是羅馬之旅最後一天完整的觀光”儲備精力。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眾女經過連日奔波,也確實感到些許疲憊,便都早早回房。
套房內漸漸安靜下來,只餘浴室隱約的水聲和臥室門縫下透出的暖光。
武文彬獨自留在客廳,坐在沙發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念已如同最精密的雷達,以酒店為中心,再次對羅馬全城進行了一次細緻的掃描。
梵蒂岡的聖光在夜色中如同定海神針,穩定而明亮。
城市中那些標記的陰暗能量點,如同夜色中睜開的獸瞳,比白晝活躍了許多,彼此間似乎有加密的能量訊號在頻繁流動,帶著一種“倒計時”臨近的緊迫感。
萬神殿西北方向那三處被瑤游標記的異常能量富集點,在夜晚的“掩護”下,能量波動更加清晰可辨,隱隱散發出一種不祥的、蓄勢待發的“引動”意味。
“不能再等了。”武文彬心中決斷。
他需要立刻、親自去探查那三處異常點,弄清聖血教到底在那裡佈置了甚麼,是單純的監測哨,還是儀式啟動所需的“次級節點”能量注入裝置?
這關係到他對整個儀式規模和威脅等級的最終判斷。
他起身,走到主臥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林詩情已經睡熟,呼吸均勻。
他悄無聲息地在她眉心一點,渡入一絲溫和寧神的靈力,確保她能一夜安眠,不受任何外界干擾。
接著,他以同樣的方法,為其他房間的眾女都施加了安神的守護。這樣一來,即便外面有些許能量波動,也不會驚擾到她們。
做完這些,他回到客廳,身形微晃,已從原地消失。
再次出現時,已置身於酒店天台僻靜的陰影中。
夜風獵獵,吹動他的衣角。
羅馬的夜景在腳下鋪展,璀璨而深沉。
他沒有使用任何耀眼的遁光,僅僅是憑藉著對空間法則的細微掌控和對自身氣息的完美收斂,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在高樓與古建築的陰影間無聲滑行,速度快如鬼魅,方向直指萬神殿西北區域的第一處異常點——位於法爾內塞宮後方一條狹窄死巷的盡頭,一面佈滿塗鴉的古老石牆下。
根據瑤光的掃描,這裡的能量異常表現為一種週期性的、極其隱晦的地脈能量“抽吸”現象,彷彿有甚麼東西在緩慢地從地脈支流中汲取能量,儲存或轉化。
幾分鐘後,武文彬已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貼在那面石牆對面的建築陰影裡。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那面看似普通的石牆後方,並非實心,而是一個被巧妙幻術和物理機關隱藏起來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入口。入口內部是一條向下傾斜的、潮溼的通道,通往地下深處。
通道內壁銘刻著與聖血教風格一致的黑暗符文,這些符文正如同活物的呼吸般,一明一暗,有規律地閃爍著微光,每一次閃爍,都從石牆所連線的地脈支流中抽走一絲精純的大地能量,匯入通道盡頭的一個地方。
武文彬的神念順著通道向下,很快“看”到了盡頭的情景。
那是一個大約十平方米大小的地下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刻畫著一個直徑約兩米的複雜黑暗法陣。
法陣的核心,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不斷蠕動、彷彿有生命的暗紅色結晶,那些被抽取來的地脈能量,正絲絲縷縷地注入這枚結晶,使其內部的光芒如心跳般搏動。
結晶周圍,還擺放著幾件散發著陰冷死氣的古怪祭器——扭曲的燭臺、盛有汙血的銀碗、幾塊刻滿褻瀆文字的骨片。
“一個自動化的地脈能量抽取和儲存節點,還結合了血祭殘留的氣息,用於汙染和轉化能量性質。”武文彬瞬間判斷出這個佈置的用途。
這無疑是一個“次級節點”,用於在儀式啟動時,瞬間釋放被汙染和轉化的地脈能量,衝擊“主錨點”。
而且,看這結晶的飽和度和能量流轉的穩定程度,這個節點顯然已經運轉了不短的時間,接近完成準備了。
他沒有立刻破壞這個節點。
打草驚蛇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這個節點最終會如何被“引動”,以及是否會與其他節點產生聯動。
他在石室角落一個極其隱蔽的磚石縫隙中,留下了一個比灰塵還要細微的、由混沌靈力構成的“監視之眼”,它能持續記錄能量變化,並在被觸發或遠端召喚時傳回資訊。
做完這些,他悄無聲息地退走,前往第二個異常點——位於鮮花廣場北側、一棟巴洛克風格公寓樓的地下酒窖。
這裡的能量異常表現為一種穩定的、向內壓縮的“場”,彷彿在醞釀著甚麼。
如法炮製,武文彬潛入這棟守衛森嚴的公寓樓地下。
酒窖內部空間被改造過,原本存放酒桶的區域,被一個更加複雜、規模也更大的黑暗法陣佔據。
法陣中央不是結晶,而是一個被鎖鏈捆縛、懸浮在半空、昏迷不醒的年輕男子!
男子面色慘白,氣息微弱,但武文彬能感知到,他體內流動著一種相對純淨的、偏向“光明”或“自然”屬性的微弱異能,顯然是個剛覺醒不久、尚未掌控自身力量的“天賦者”。
法陣正以一種緩慢而殘忍的方式,抽取著他的生命力和那點微薄的光明能量,注入到法陣底部一個刻畫著扭曲神像的祭壇中,似乎在“滋養”或“喚醒”著甚麼。
“以活人為祭,抽取對立屬性力量,為儀式提供‘極性衝突’的啟動火花?”武文彬眼神更冷。
聖血教的手段果然歹毒。
他檢查了一下那個年輕男子,生命暫時無礙,但若再被抽取幾天,必死無疑。
他略一沉吟,沒有立刻救人,同樣留下一個“監視之眼”,並悄悄在那男子身上種下了一道守護印記,確保他在儀式真正啟動前不會死去,也便於自己隨時定位。
第三個異常點,在猶太人區邊緣,一座廢棄的小型猶太會堂的地下室。
這裡的能量異常最為隱晦,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非瑤光的精確掃描和武文彬的敏銳感知,極難發現。
潛入這座荒廢的建築,地下室內的景象讓武文彬眉頭微挑。
這裡沒有複雜的法陣,沒有祭品,只有中央地面上,一個簡單的、用銀粉和某種黑色礦石粉末勾勒出的逆向五芒星圖案。
圖案中心,擺放著一本攤開的、以人皮為封面、用血書寫的古老典籍。
典籍散發著極其邪惡、混亂的知識氣息,書頁無風自動,彷彿在“閱讀”著周圍的環境,尤其是地下深處流淌的、一條性質非常特殊的地脈支流——這條支流的能量屬性,帶著一種“契約”、“誓言”與“古老律法”的意味,與羅馬作為“萬民法”起源地的歷史隱隱相關。
“這是一個‘資訊汲取’和‘契約共鳴’節點?”武文彬瞬間明白。
聖血教試圖利用這本邪惡典籍和這個逆向法陣,從這條特殊的“契約地脈”中,竊取或模擬出某種“古老契約”的力量或頻率,用於他們的儀式!
這與瑤光分析的“古老契約”線索完全吻合!
他謹慎地用神念掃過那本人皮典籍,沒有直接觸碰,以免觸發上面的惡毒防護或引來典籍主人的注視。
典籍的內容晦澀邪惡,充斥著對舊神、深淵和外層位面存在的呼喚與褻瀆儀式,其中幾頁的插圖與能量紋路,與他之前獲得的羊皮紙地圖上的部分標記有呼應。
他同樣留下“監視之眼”,將典籍顯露的部分內容和法陣結構記錄下來。
探查完三處異常點,武文彬對聖血教的佈置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三個節點功能各異,能量抽取儲存、活祭極性激發、契約資訊竊取。
它們分佈在不同性質的區域,針對不同的地脈屬性,顯然是為了在儀式時,從多角度、多屬性層面,為“主錨點”的啟用和“深淵通道”的開啟提供全方位的“助力”。
“計劃周密,手段專業,而且……即將就緒。”武文彬評估著。
從三個節點的完成度看,最多再有一到兩天,就能完全準備好。
留給他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就在他準備離開猶太人區,返回酒店時,神念突然捕捉到遠處臺伯河方向,傳來一陣極其隱晦、但本質相當高階的能量波動!
那波動並非聖血教的陰冷邪惡,而是一種中正、凌厲、帶著水之淨化與空間切割意味的力量,瞬間爆發,又瞬間收斂,彷彿與甚麼短暫交手了一記,隨即雙方都迅速遠遁,消失在複雜的城市能量背景中。
“是‘瀉湖之眼’的人?他們在和誰交手?聖血教的高手?還是別的勢力?”武文彬心念一動,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朝著波動傳來的方向——臺伯河心島附近疾掠而去。
當他悄無聲息地落在河心島聖巴託羅梅奧教堂的鐘樓陰影中時,戰鬥早已結束,只留下空氣中幾縷迅速消散的能量殘留。他凝神感知。
一方確實是“瀉湖之眼”那種中正的水系淨化之力,而且比之前在威尼斯感知到的要強大凝練得多,很可能是核心成員。
另一方……殘留的氣息有些古怪,並非純粹的聖血教黑暗,而是夾雜著一絲冰冷的、非人的、彷彿來自深海或虛空的“漠然”與“飢渴”,與聖血教的力量有相似之處,但似乎更加“古老”和“本質”。
“聖血教供奉的‘古神’的眷屬?還是他們從‘深淵’召喚或勾結來的別的東西?”武文彬心中警惕更甚。
看來,不僅聖血教在積極準備,他們背後的“存在”,或許也已經開始將觸角更加清晰地探入現實了。
他沒有在河心島久留,確認沒有更多發現後,便悄然返回酒店。
來回不過一個多小時,夜色尚深。
回到套房客廳,一切如常。
他撤去身上的夜行痕跡,走到陽臺,望著羅馬的夜空。
星斗稀疏,雙月在東方天際已然升起,彼此靠得極近,在夜空中散發著清冷的光輝,再過幾天,就將達到視覺上“同天”的最近點。
“雙月同天,地脈潮汐,主錨貫通,深淵降臨……”武文彬低聲重複著羊皮紙上的句子,眼神銳利如刀,“想得倒美。”
他手中光芒微閃,那枚神秘的水晶球出現。
在經歷了羅馬複雜能量的浸潤,特別是今晚近距離接觸了聖血教的佈置和疑似“古神”眷屬的氣息後,水晶球似乎又發生了一絲變化。
內部的乳白色光暈流轉中,隱隱多了一縷極淡的、銀藍色的、彷彿能切割空間的光絲,而球體表面的部分銀色紋路,與天空中那雙月的方位,產生了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共鳴。
“你也在記錄,在適應,甚至……在模擬?”武文彬若有所思地看著水晶球。
它似乎不僅僅是被動吸收,而是在主動學習和演化,以應對外部環境的變化。
這讓他對它的來歷和潛力更加好奇。
收起水晶球,武文彬心中對下一步行動已有了更清晰的計劃。
明天,他將按計劃陪同眾女遊覽萬神殿區域,藉機近距離感知那裡的地脈渦流。
明晚,或許需要“拜訪”一下“鳶尾花公寓”地下室或頂樓的那兩個高手,或者,去尋找“瀉湖之眼”,看看是否能從他們那裡獲取更多關於聖血教和那個“古神”的資訊,甚至……嘗試有限度的合作?
當然,一切的前提,是絕對保證眾女的安全和無知。
她們的笑容與安寧,是他面對一切黑暗的最大動力和必須守護的底線。
夜色漸深,羅馬沉入夢鄉。
但城市陰影下的暗流,已愈發洶湧。獵手與獵物的最終對決,正在無聲的夜色中,步步逼近。
而手握更多籌碼的武文彬,已然做好了在這場高賭注的牌局中,亮出底牌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