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昏暗發黃的天幕之下,那些奇形怪狀、顏色灰暗褐色的石頭彷彿是一群沉默不語的巨大野獸般趴在地上,整個荒原都死氣沉沉的,一直延伸到了人們所能看到的最遠地方。
空氣裡面到處都是很稀薄的靈氣和那種似有若無的殘留下來的氣息,這些東西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在場所有的人。
他們現在依然還身處在紀元墓場這個極其危險可怕的地方,而且還是處於離中心地帶非常遙遠並且環境更為荒涼貧瘠的邊角位置呢!
經歷過一場生死劫難之後倖存下來的八十多名修士們,剛剛才稍微鬆了一口氣感到有點高興,但馬上就又被比之前還要嚴重得多的殘酷現實給緊緊地包圍住了。
身體上的傷口帶來的疼痛、長時間奔波勞累導致的極度疲倦、對於星庭命運前途的深深憂慮還有對於接下來要走哪條路完全沒有頭緒的茫然失措等等,就像一陣陣寒冷刺骨的潮水一樣,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慢慢地侵蝕著每一個人的內心防線了。
只見紫胤雙腿盤起穩穩當當地坐在那裡,他那條斷掉的手臂周圍正不斷有劍氣纏繞盤旋著,正在一點一滴地慢慢恢復生長出新的肌肉組織;
另一邊的白真則把自己那九條尾巴全都收起來,然後閉上眼睛專心致志地調整呼吸節奏,她那條受了傷的尾巴末端時不時會冒出一些微弱的狐狸火焰閃爍幾下,看起來也是在努力自我修復傷勢。
司音此時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她的呼吸變得極為虛弱,彷彿隨時都會停止一般;臉色慘白得如同一張白紙,毫無血色可言。
顯然,之前強行透支自身生命本源所帶來的後遺症終於全面爆發開來,使得她甚至連站直身體這樣簡單的動作都感到異常艱難,完全依靠心中僅存的一絲意念苦苦支撐著不倒下去。
相比之下,武文彬的狀況則顯得尤為特別且危險至極。此時此刻,他的處於一種亦真亦幻、似有若無的奇妙境地之中——既非真實不虛,又非虛無縹緲。
這種獨特的狀態乃是藉助被銘記的因果守護執念以及混沌生滅道韻等強大力量相互交融匯聚而成,並藉此勉強維繫住自己尚未徹底消失殆盡的意識和形體。
儘管如此,他現在就像是狂風中的一支殘燭,稍有不慎便會因為內心念頭的波動或者外界力量的撞擊而灰飛煙滅,化為烏有。
只見武文彬靜靜地盤腿坐在一塊較為平坦光滑的巨大岩石之上,雙眼緊閉,宛如一尊入定的雕塑般一動不動。
而在他胸口正上方不遠處,則懸浮著一枚造型古樸典雅的令牌,其上閃爍著黯淡但仍可察覺得到的乳白色光芒。
從那枚神秘令牌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一絲絲輕柔溫暖、充滿歲月滄桑感的奇異能量,這些能量如同涓涓細流一般緩緩滲入到武文彬那原本虛幻淡薄的軀體之內,助力他穩住這個詭異莫測的概念聚合體不至於潰散解體。
瑤光分身此時已經變得近乎透明,宛如風中殘燭一般脆弱不堪,但她依然咬緊牙關,全力以赴地將自己體內的全部算力匯聚到了兩個關鍵之處。
其一,便是利用星辰珠所殘留下來的那一絲微薄之力,竭盡全力去搜尋任何有可能跟星庭本尊產生關聯的極其細微且不易察覺的訊號波動。
其二,則是以自身最為強大的運算能力和分析技巧,全神貫注地投入到對於初始之令之中所潛藏著的那些來自於的殘缺意念以及數量驚人的龐雜資訊洪流的破解工作當中。
這項艱鉅無比的任務給瑤光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使得她原本就虛幻不實的身體更是頻繁地出現強烈的閃光現象,似乎隨時都會徹底潰散瓦解。
而在這片死一般沉寂的氛圍裡,時間也像是被無限延長了一樣,過得異常緩慢。
儘管如此,在場的這些早已疲憊至極、身負重傷的眾多修士們卻沒有發出半句怨言,因為大家心裡都很清楚,如果繼續停滯不前,那麼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一條路可走。
所以,所有人都分秒必爭地抓緊時間,紛紛吞下各種珍貴稀有的丹藥,並迅速執行起各自擅長的獨門功法來治療身上的創傷。
就在這時,一直默默堅持著的瑤光突然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緊接著她便用一種充滿了無法遏制的興奮之情同時又略帶幾分嘶啞低沉的嗓音高聲喊道:我找到啦!終於發現了星庭本尊的......微......微弱訊號啊!
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瑤光分身面前浮現出極不穩定的光幕,光幕上雪花與雜波佔了大半,只有中心區域,斷斷續續地顯露出一幅模糊的畫面:正是混沌星塔的頂端!雖然塔身佈滿裂痕,光芒黯淡,但依舊矗立!塔下,能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影在忙碌,似乎是在修復陣法,清理廢墟。畫面一閃而逝,但傳遞出的資訊已足夠震撼——星庭,還在!雖然遭受重創,但未沉淪!
緊接著,一段微弱到幾乎無法辨識、嚴重失真的神念資訊艱難地傳遞過來,是玄誠子掌教的聲音,充滿了疲憊、焦急,卻也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文彬……是你們嗎?……星庭……遭遇……未知……襲擊……損失慘重……但……核心尚存……周天星斗大陣……部分重啟……防禦體系……重建中……你們……在哪?……情況……如何?……”
資訊到此戛然而斷,聯絡再次中斷。顯然,跨越“紀元墓場”與正常宇宙的遙遠距離,加之“觀測者”系統重啟造成的時空擾動,讓通訊變得極其困難且不穩定。
但這短短的資訊,已足以讓眾人熱淚盈眶,懸著的心放下大半。星庭還在!戰友們還在戰鬥!他們不是孤軍!
“回覆!快回復!” 白真急道。
瑤光分身點頭,凝聚最後的力量,將一段簡練到極致的資訊編碼傳送回去:“倖存……八十餘人……重傷……位於墓場邊緣……得關鍵情報與信物……正尋路返回……堅持住!”
資訊傳送完畢,瑤光分身的光芒又黯淡了幾分,幾乎要維持不住形態。
“足夠了。” 武文彬緩緩開口,聲音雖虛,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知道家還在,知道他們安好,便是最好的強心劑。接下來,該我們履行自己的責任了。”
他看向胸前的“初始之令”,目光深邃:“瑤光,關於‘元’留下的資訊和那處‘避難所’,解析得如何了?”
瑤光分身強打精神,調出幾幅模糊的、由破碎資訊勉強拼湊而成的星圖與文字片段:
“資訊殘缺嚴重,但核心指向明確。‘元’留下的避難所,位於墓場深處一片被稱為‘遺忘迴廊’的區域。那裡空間結構極其混亂,時間流速異常,且被‘元’以特殊手段隱藏,是系統監控的‘盲區’。避難所內,可能存有‘元’當年使用過的部分研究設施、關於系統架構的更多詳細資訊、以及……可能離開墓場的備用通道或線索。”
“然而,”瑤光語氣凝重,“前往‘遺忘迴廊’的路途極其兇險。需要穿越‘邏輯亂流帶’、‘資訊墳場’和‘時光陷阱’三處絕地。‘邏輯亂流帶’中,宇宙基本法則錯亂顛倒,可能導致神通失效、思維混亂;‘資訊墳場’埋葬著無數被系統格式化失敗的文明殘骸與失控資料,充滿精神汙染與實體化怪物;‘時光陷阱’更是詭異,時間可能加速、減速、倒流甚至支離破碎,一旦陷入,永世難出。”
眾人聞言,心頭沉重。光是聽描述,便知那是九死一生之地。
“但我們必須去。” 紫胤斬釘截鐵,僅存的左臂握緊了劍柄,“只有得到‘元’的完整遺產,我們才能真正瞭解敵人,找到其弱點,也才有可能找到返回之路,拯救星庭。”
司音虛弱地點點頭,目光溫柔而堅定地看向武文彬:“文彬,你現在狀態特殊,‘初始之令’是關鍵。它似乎不僅能穩固你的存在,還可能蘊含著我們對抗系統的重要力量。你需要時間參悟。”
武文彬頷首,他何嘗不知。握住“初始之令”的剎那,他不僅得到了資訊,更隱隱感覺到令牌深處,似乎沉睡著一股極其微弱、卻本質極高的力量,與他的混沌生滅道韻隱隱呼應。那或許是“元”留下的最後饋贈,也是他們此行最大的依仗。
“原地休整三日。” 武文彬做出決定,“全力療傷,鞏固境界。紫胤前輩、白真前輩,煩請二位統籌防務,佈置警戒陣法。瑤光,你全力解析‘初始之令’,嘗試構建更安全的行進路線,並與星庭保持間歇性聯絡,哪怕只能傳遞隻言片語。司音師姐……” 他看向氣息萎靡的道侶,眼中滿是心疼與愧疚,“你需靜養,不可再動本源。我這裡還有一絲‘元’留下的溫養之力,或可助你。”
司音本想拒絕,但看到武文彬眼中不容置疑的關切,以及自己此刻確實油盡燈枯的狀態,終究輕輕點頭。
命令下達,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上,一個簡陋卻井然有序的臨時營地迅速搭建起來。紫胤與白真佈下數重隱匿與預警陣法,雖然簡陋,但在這種環境下已是最大限度降低風險。傷者被集中照料,倖存不多的丹藥與靈物被合理分配。
武文彬則與司音尋了一處相對僻靜的巖窟。他將“初始之令”置於兩人中間,令牌散發出的乳白光芒柔和地籠罩著他們。武文彬閉目凝神,意識沉入令牌深處,不再僅僅是接收資訊,而是嘗試去溝通、去理解、去融合那股屬於“元”的、古老而悲憫的意志殘留。司音則放鬆心神,任由那溫潤的光芒滋養著她近乎乾涸的生命本源與神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荒原上寂靜無聲,只有昏黃的天光永恆不變。瑤光分身的光芒明滅不定,全力運算。紫胤與白真警惕地巡視著營地四周。每個人的心中,都繃著一根弦,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對前路未卜的憂慮,更有對星庭同伴的牽掛。
三日後。
武文彬率先睜開眼,眸中混沌星雲流轉,那虛淡的身形凝實了不少,雖然依舊非血肉之軀,卻給人一種更加厚重、更加接近“道”本身的感覺。他對“初始之令”的領悟更深了一層,隱約觸控到了“元”當年創造系統時那份“觀察與理解”的初心,也對其後系統的扭曲與異化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令牌中沉睡的那股力量,他雖仍無法呼叫,卻已能感受到其浩瀚與不凡。
司音的臉色也紅潤了許多,雖然本源之傷非一時可愈,但總算穩住了傷勢,恢復了部分行動力。她看向武文彬的目光,充滿了信賴與溫柔。
瑤光分身的光影穩定了一些,她面前浮現出一副更加清晰的、但依然標註了大量危險區域的路線圖:“路線已初步規劃,但變數極多。‘邏輯亂流帶’是第一個考驗,我們必須在其‘平靜期’穿越,否則十死無生。根據推算,下一個平靜期在……三十六個時辰後。”
紫胤與白真也已將狀態調整到目前所能達到的最佳,目光銳利,戰意內斂。
武文彬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八十餘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疲憊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星庭在等我們,真相在等我們,未來在等我們。” 他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千鈞之力,“前路兇險,十不存一。但退縮,唯有消亡。唯有前行,方有一線生機。”
他握緊了胸前的“初始之令”,乳白色的光芒微微一亮。
“出發,目標,‘遺忘迴廊’!”
眾人轟然應諾,殘破的戰旗雖未揚起,但那股歷經生死、百折不撓的意志,卻比任何旗幟都要鮮明。
隊伍再次啟程,朝著那未知的、危機四伏的墓場深處進發。而在他們身後,那昏黃的天空中,似乎有幾道極其隱晦的、充滿貪婪與惡意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劃過,沒入了怪石的陰影之中。
“觀測者”系統的混亂,似乎吸引來了墓場中,其他一些古老而危險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