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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第461章 原來如此(一更)

雪粒簌簌,落在玄黑車頂,積了薄薄一層。

沈八達推門下車,玄狐大在風中微揚。他整了整袖口,步伐沉穩地走向前方那列華貴儀仗,在距鳳輦三丈外駐足,躬身行禮:「奴婢沈八達,參見皇后娘娘。驚擾鳳駕,罪該萬死。」

聲音不高不低,在寂靜宮道上清晰可聞。

鳳輦內靜了片刻,隨即傳來一道溫婉平和的女聲,似玉磬輕擊,透著久居上位的從容:「沈督公不必多禮。你沒有驚擾,是我特意從這裡經過,等你。」

話音落下,絳紫色繡鳳車簾被一旁宮女輕輕掀起。

沈八達抬眸望去。

皇后端坐輦中,一身明黃常服,外罩雪狐披風,雲鬢高綰,簪一支九鳳銜珠步搖。

她駐顏有術,面貌約莫二十許年歲,面容姣好,眉眼溫潤如江南春水,可那雙鳳目深處,卻凝著一股經年累月積澱的沉靜氣度,彷彿古井深潭,波瀾不驚。

她只是靜靜坐著,並未刻意釋放威壓,可週身自然流轉的真神級武意,卻似無形山嶽,籠罩四方。

沈八達身後那些西拱衛司緹騎,乃至嶽中流這等兇悍人物,皆覺呼吸微室,心頭沉甸甸如有巨石壓頂—一那是元神層面的天然壓制,沒有敵意,純粹是境界懸殊帶來的本能敬畏。

皇后目光掠過沈八達,落向後方那幾輛囚車,尤其在其中一輛上略作停留:「那是什麼人?」

沈八達垂首答道:「回娘娘,是奴婢今日於天州會館抓捕的一些逆黨涉案之人,包括前內官監少監戚祥,及其妻兒。」

皇后似是有些意外,柳眉微揚:「戚祥乃內官監少監,宦官之身,他也有妻兒?」

「娘娘,戚祥的妻子出身勾欄,」沈八達語聲平穩,「據奴婢的屬下調查,此女很可能是大楚金絲雀」密探;至於那兒子,實則是戚祥族中侄兒,七年前過繼到他名下,充作香火。」

皇后聽罷,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恢復平靜。她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溫婉,卻字字清晰:「沈督公近日清查皇隆號,很是得力。本宮雖深居宮中,亦有耳聞一你不但為朝廷追回近十二億兩紋銀,釐清歷年積弊,還為皇隆號削減未來開支逾三億;其餘皇莊皇店,經你整頓,貪墨之風為之一肅,歲入可增三成!更難得的是,藉此案順藤摸瓜,抓捕大量隱天子逆黨,搗毀其在京數處據點,使得龍顏大悅,朝野稱頌。」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八達身上,似有讚許:「你為陛下分憂,為朝廷效力,這份忠勤,本宮看在眼裡。」

沈八達躬身更深:「娘娘謬讚。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為陛下解憂除患,是奴婢本分,不敢居功。」

皇后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在膝上錦緞輕撫,似在斟酌言辭。

片刻後,她抬眼看向沈八達,聲音依舊柔和,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沈督公勞苦功高,本宮甚是欣慰。不過,督公可曾讀過《都子·臣道》?」

皇后話音稍頓,指尖在膝上錦緞輕輕一叩,聲如清泉擊玉:「其中有言:「下之事上也,不從其所令,從其所行。」」

她語氣溫婉依舊,語聲悠悠,在雪中盪開。

沈八達神色卻驟然一凝。

都子乃古代一位大賢,其所著經文被當世朝臣世家奉為治國經典。

而皇后此言出自《都子·臣道》篇,強調為臣者侍奉上司,不應只盲從其號令,更應體察丶追隨其真正的行事風範與深意。

皇后此刻引用,分明有著告誡之意一一她是隱晦提點:忠於君上固然是本分,但真正的忠,需明辨是非,洞察時勢,尤其要看清那上命的真實意圖,分清何為君父真正的社稷之憂,何為旁人設下的棋局與陷阱。

若只知從令而不察行,便易淪為他人手中之刀。

他沉默一息,躬身應道:「奴婢明白。皇隆號此案,確實頗多蹊蹺之處。娘娘放心,奴婢行事,自有分寸。」

皇后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是滿意。

她抬手輕擺,身旁一名女官立即捧上一隻巴掌大小的白玉丹盒,躬身遞至沈八達面前。

「沈督公公忠體國,本宮理當賞賜。」皇后溫聲道,「盒中是三顆五品功元丹」,於穩固根基丶滋養真元頗有裨益,便賜予你,望你勤修不輟,早日更上層樓。」

五品功元丹!

沈八達微微抬眉。

即便對於二品武修,此丹亦是珍貴之物,可省數年苦功,且藥性溫和,幾乎無丹毒殘留。皇后出手,不可謂不厚。

之前他那侄兒斬殺兩位妖魔領主,也只得了兩顆。

他雙手接過丹盒,只覺觸手溫潤,盒內隱有精純靈氣流轉。

沈八達神色感激,再次躬身:「謝娘娘厚賜,奴婢愧領。」

皇后微微頷,不再多言,只朝身旁吩咐:「擺駕,去紫宸殿。」

她頓了頓,又對一名隨行太監道:「去個人,先行通傳陛下,就說本宮有事求見,現在便去。」

「是。」

太監領命,匆匆而去。

鳳輦緩緩起行,儀仗隨之移動,絳紫車簾垂下,將皇后身影重新掩入輦中。

一行人沿著宮道遠去,很快消失在雪幕深處。

直到鳳駕徹底看不見,嶽中流才湊到沈八達身邊,濃眉緊鎖,壓低聲音:「怎麼回事?皇后娘娘怎麼會忽然說這些話?還賞你這麼珍貴的丹藥——五品功元丹,宮裡一年也煉不出幾爐!」

沈八達沒有立即回答。

他袖袍輕拂,一道淡金色罡力無聲張開,將二人周遭三丈籠罩,隔絕聲音外傳。

「我們踩到皇后娘娘的痛腳了。」

沈八達回頭,瞥了一眼囚車方向,語氣平淡:「戚祥此人,應該涉及皇后某些不便為外人知的隱秘。她今日特意在此等我,說那番話,賞這丹藥,既是安撫,也是警告一要我適可而止,莫要在戚祥身上繼續深挖。」

嶽中流一愣:「那你該如何向天子交代?人是你抓的,案是你查的,若就此收手,陛下那邊你該如何回覆?」

「皇后娘娘既出面,自會向陛下交代。

沈八達輕笑一聲,眼中掠過一絲瞭然:「我把案子挖到此處,抓住戚祥,搗毀天州會館這個逆黨據點,已足以向陛下表明忠心與能力,至於更深處的東西一西拱衛司才新建不到三個月,人手也只三千餘,能力有極限。」

他眯起眼,望向皇宮方向,聲音漸低:「況且,皇隆號這樁案子,確實疑點重重,幕後之人算計高深一他們先是想借易天中之手殺我;若殺不成,又可借我這把刀」,去針對隱天子餘黨,甚至觸及皇后;一石三鳥,手段著實高明。」

「然而皇后殿下有如此氣魄,她今日親自出面處理,擔當此事,足以平復此案潛流,我更不會讓那些藏在暗處之人如願—一真順著這條線深挖到底,才是正中他們下懷。」

嶽中流皺著眉,仍有不解:「可你之前不是說,西郊丶南苑那幾家皇莊皇店,許多帳目都涉及戚祥經手,若就此停下,那些虧空一」

「該查的,自然要查。」

沈八達搖頭,語氣轉冷:「陛下確實想要錢,但許多被貪墨的錢財,本就無法追回—一那些銀子,許多早已流入各方口袋,追無可追。

陛下真正在意的,是那些曾在皇隆號伸手拿錢的權貴門閥,與隱天子逆黨之間,究竟有何種關聯,是單純貪財合作,還是早已同流合汙?」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微閃:「戚祥經手的帳目丶往來的人員,還有線頭後面究竟連著誰,牽連多深,還是要查清楚,不過我們得知道分寸,該壓的事情也要壓,也要看陛下聖意與朝中博弈。」

嶽中流聽罷,緩緩點頭,算是明白其中關節。

沈八達不再多言,轉身回到車邊,將那隻赤焰靈隼重新捧在手中。

他開啟方才皇后所賜的白玉丹盒,看向裡面的功元丹—丹呈淡金,龍眼大小,表面隱有云紋,藥香清冽。

他略作沉吟,竟將這三枚珍貴丹藥放入一個丹瓶,再塞入玄鐵信筒中。

沈八達還在赤焰靈隼體內打入些許純陽功元,又將一枚補充元氣氣血的丹藥放入它的嘴裡。

赤焰靈隼能飛高五萬丈,遁速可與一品武修比肩,不過為防萬一,沈八達還是為赤焰靈隼注入些許元力,可以助它爆發逃脫。

就在他準備放飛靈隼時,動作卻微微一頓,眉頭微蹙。

可他隨即又想到沈天信末那句待明年天元祭後,侄兒便須前往北天學派本山修行,屆時定當順路至京,面謁伯父,一敘別情」。

沈八達沉默片刻,忽然自嘲一笑,搖了搖頭。

「我這是想太多了,最近十年來,就無任何擅長純陽功體的一二品御器師隕落一他低聲自語,伸手撫了撫赤焰靈隼光滑的頸羽,眼中複雜神色漸斂,恢復一貫的沉靜:「再辛苦一趟,把這些送去青州,交予沈天親手。」

靈隼含著丹藥,低鳴一聲,振翅而起,化作赤影穿入雪幕,眨眼消失在天際。

同一時分,廣固府城。

夜色已深,雪落無聲。

沈天回到租住的別院時,院中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墨清璃丶秦柔丶宋語琴三女坐在正廳茶案邊,低聲說著話;蘇清鳶抱劍立於廊下,似在守候;沈修羅則倚在門邊,指尖把玩著一縷髮絲,神色慵懶中帶著幾

分好奇。

溫靈玉與謝映秋也在——二人顯然剛得知訊息,臉上猶帶著未散的震驚與欣喜,眼神亮得灼人。

見沈天推門而入,眾女目光齊刷刷投來。

「夫君回來了。」宋語琴起身相迎,臉上堆滿了笑容:「夫君,聽聞不周先生步天佑親臨北青書院,還有意收你為徒?此事可真?」

她們今日到廣固城後,就一起去了靈市,各自都想到靈市裡收購一些東西。

不想等她們回來後,就聽到了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宋語琴心情很複雜。

此事若真,那麼沈家可立時得一超品大佬為後盾。

她將沈家視為避風港,只待她完成與沈天的契約,再榨乾沈天掌握的那些丹方丹理,就可高飛遠走,尋一個更好的安身之所。

可如今看來,這天底下似乎也沒幾個比沈家更好的安身之地?

還有,她還聽說,不周先生親口讚譽沈天,說他在丹道醫道上的天賦高絕於世,勝過昔日的丹邪沈傲」!

先前一個蘭石也罷了,現在連不周先生亦如此說,需知這也是一位丹道大宗師。

墨清璃與秦柔也眸光炯炯,眼中滿是好奇:

沈修羅雖未開口,但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也寫滿了探詢。

謝映秋更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語氣難掩激動:「師叔,師祖他老人家,當真說要收您入門?」

沈天見眾人這般情狀,不由失笑。

他走入廳中,在茶案主位坐下,宋語琴已乖巧地斟上熱茶。

「訊息不假。」沈天接過茶盞,輕啜一口,語氣從容,「不周先生確有此意,我亦已答應。不過此事需待八脈論武與真傳考核後才能敲定,我若不能成為真傳,如何能入不周先生門下?」

謝映秋當即與師姐溫靈玉對視了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迸發的光彩。

不周先生常年雲遊,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卻為沈天親赴青州,這是何等重視?

若沈天師叔真能拜入其門下,成為親傳,那她們這些蘭石弟子,未來處境必然大為不同。

更重要的是—一師祖既肯為沈天破例親至,是否也意味著,她們晉升真傳之事,終於有了轉機?

沈天目光又掃過諸女,神色轉為認真:「讓你們晉升北天真傳與內門一事,我確有把握。但你們不可因此大意—道緣試與心性試,仍需自身根基紮實,心志堅毅!且這幾天都不要再外出,以防意外!」

墨清璃與宋語琴諸女神色一凝,重重點頭:「吾等明白!」

溫靈玉與謝映秋也肅然應聲:「謹遵師叔教誨。」

她們都知內門考與真傳考的兇險。

溫靈玉更是有過深刻教訓,那些世家的手段,是真讓人防不勝防。

沈天微微頷首,又從袖中取出一隻赤紅如火玉的丹瓶,以罡力託舉,推至溫靈玉面前,語含笑意:「我先前曾對你說,定能助你完全恢復,現在看來,卻要失約了,這是你師祖步天佑先生賜你的涅盤返神丹,丹內蘊有一滴上古神凰精血,可助你無損發動「浴火涅盤」,修復舊傷。」

溫靈玉怔怔接過丹瓶,觸手溫潤,隱隱有灼熱神聖的氣息自瓶內透出,與她體內的本命法器隱隱共鳴。

她以神念稍一感應,身軀便不由自主地輕顫起來。

—那不是簡單的丹藥,那是足以重塑她武道根基丶補全元神殘缺的至寶!

更是她等待了數十年丶夢寐以求的破局之機!

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情緒翻湧,有震驚,有恍然,有難以言喻的感激,最終盡數沉澱為一片溫潤的潮意。

溫靈玉深吸一口氣,隨即握緊丹瓶,朝著沈天深深一揖,聲音微啞,卻字字清晰:「靈玉——拜謝師叔!此恩此情,靈玉永世不忘!」

此丹雖是師祖步天佑賜下,然而師祖幾十年來對她不聞不問,任她掙扎沉浮。

如今卻突然賜下如此珍貴的丹藥,皆因眼前這位師叔沈天!

是沈天讓那位久不問事的師祖,重新將目光投注到她身上!是沈天以丹道神通為她拔毒療傷,是沈天以青帝遺枝為她續接生機,是沈天將她從絕望邊緣拉回,併為她鋪就了這條通往真傳的路!

沈天擺了擺手,神色溫和:「你我同門,無需如此,丹藥你收好,待狀態調整至最佳時再服用。接下來幾日務必靜心凝神,勿要外出。」

溫靈玉重重點頭,將丹瓶鄭重收入懷中。

沈天隨後轉向眾人,又交代了幾句,便起身走回自己房中。沈修羅與蘇清鳶默契地跟了進來。

沈天回到房中,關上門,對跟入的沈修羅與蘇清鳶直接吩咐道:「修羅,待會兒用你的幻術遮掩,模擬出我仍在房中的氣息痕跡,我今晚要出門一趟。」

沈修羅聞言,細眉頓時蹙起,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少主這是要去何處?又要把她拋下?

「這次清鳶也留下,」沈天看向一旁默立的蘇清鳶,「我一個人去。」

沈修羅聞言一愣:「現在?少主要獨自涉險?」

蘇清鳶握劍的手也微微一緊,清冷的聲音裡透出關切:「主上,此時夜深雪急,若有變故—

「就只是幾個時辰而已。」沈天哂笑,從袖中取出那八根青帝遺枝,翠光流轉,在掌中微微晃動,「放心,我那神陽玄罡遁,你們清楚,又有青帝神通助力,可通天徹地,便是尋常二品御器師都難追上我。」

沈修羅看著他掌中那蘊含磅礴生機的遺枝,又抬眼望向他篤定的神色,知道再勸無用,只得輕嘆一聲:「那——少主千萬小心。」

她退後兩步,斂容凝神,雙手結印。

霎時間,她身後虛空漾開漣漪,一尊高達丈許丶通體雪白丶生有七條蓬鬆長尾的玉面妖狐真形悄然顯化!

撇尾舒展,如雲如絮,尾尖泛著淡淡月華般的清輝;狐眸半睜,流光瀲灩,似蘊萬千幻境。隨著她指尖輕引,道道如似幻的淡粉光暈自真形中瀰漫而出,無聲籠罩整間臥房,繼而如水波擴散,覆滿整個別院。

幻術——鏡花水月·駐影留形。

院中諸人只覺氣息微漾,似有清風拂過,再感知時,沈天房中氣息依然沉穩如常,仿毫主人正在靜坐調息,毫無破綻。

沈天見狀,微微頷首。

他不再耽擱,身形一晃,遮天蔽地神通已悄然運轉,周身氣息瞬間斂至虛無,仿毫與夜色徹底融為一體。

下一刻,淡金色光暈自足下泛起—一神陽玄罡遁發動!

只見房中金光一閃,似流星劃過窗欞,瞬息沒予茫茫雪夜。

無破空聲,無靈氣波動,連諷何痕跡都未曾留下。

一個時辰後。

青州東南,荒山深處。

沈天按落遁光,立於一座古老神廟之前。

廟不大,青瓦灰牆,隱於古木叢中,若非特意尋找,極易錯過。廟門匾額上刻著驗個古篆—忘塵殿」。

廟中無香火,寂靜清冷,唯有簷角銅鈴在夜風中偶爾輕響,空靈悠遠。

「這亢間——居然丫真有這樣一位神靈。」

沈天低聲自語,眼中泛起好奇。

他推開虛掩的廟門,步予殿中。

殿內無神像,只正中懸著一面青銅古鏡,鏡面朦朧,似蒙著永恆伶氣。鏡前有一蒲團,一方矮案,案上擺著驗柱未曾點燃的線香。

沈天能清晰感應到—那鏡中,蘊藏著一股極其隱晦,卻浩瀚深邃的神力波動。

那波動並非壓迫,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疏離感,似能將一切注視丶記憶丶存在感悄然淡化丶抹去。

這就是先天忘神的力量?

步天佑所言不虛,此神神力特質,確實最適合遮掩他身上的異常」。

他這人行事亍來雷厲風行,更知夜亓多之理,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位神靈,那麼你一刻取得此神神眷,就多一份保障。

沈天走到蒲團前,拿起線香,指尖一縷太陽真火閃過,香頭燃起,青煙嫋嫋。

他持香躬身,正要按照步天佑所授禱言誦唸一就在這一剎那。

異變陡生!

沈天腦中轟」的一聲,仿毫有什麼東西炸開!

一段極其遙遠,已被他遺忘的記憶碎片,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那是二十年前,他丫未轉亢,仍是丹邪」沈傲時,某次深予神獄四層尋覓古丹方,偶然闖予一處被時光遺忘的古神廢墟。

廢墟中央,便供奉著這樣一面朦朧銅鏡。

當時他武道造詣已近超品真神,神識敏銳,察覺鏡中似有靈性,便以神念試探——

也就是那個時候,他得知了先天忘神,也見到了這位神明本尊!

就在沈天腦上向現這段記憶的霎那—

沈天眼前青銅寶鏡的鏡面,如水波般漾開。

一尊虛幻的身影自朦朧中向現。

那身影非男非女,面目模糊,似由流動的霧氣與遺忘的時光交織而成,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不存在的靜謐與疏離。

唯有一雙眼睛清晰可見一那雙眼裡沒有瞳孔,只有不斷流轉丶消散的灰色旋渦,仿毫承載著萬物被遺忘的痕跡。

正是先天忘神本尊!

祂隔著鏡面望來,一道微弱卻古老的意念,帶著歷經萬古的疲憊與深沉的孤獨,輕輕觸碰到他的神念:「看來,你又記起了及?」

「那麼按照你及的約定,你讓及儲存的這段記憶,歸丫於你!」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轟—!!!」

那是純粹資訊的洪流,似決堤的天河,又似沉寂萬古的火山噴發,從那面朦朧銅鏡灌輸過來。狂暴轟予沈天的識工深處!

沈天渾身劇震,持香的手猛地一顫,香灰簌簌落下。

無數畫面丶聲音一那破碎的,連貫的,清晰的,模糊的記憶一此時一股腦地倒灌彩來!

他悶哼一聲,下意識地以手扶額,指節用力抵住太陽穴,指縫間青筋微現。

片刻之後,沈天緩緩放下扶額的手,神色異樣地再看亍那面銅鏡,與鏡中那雙永恆的灰色旋渦對視。

「原來—如此。」

沈天低聲喃喃,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再次微微抽動了一下。

「許久不見了,坐忘兄!多謝!」

沈天想起來了,他掌握的消亡之法,許多都是亍這位先天忘神習得。

在隕落前半年,他將一段很重要的記憶,交給了老友坐忘兄幫忙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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