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50章 第447章 沈八達再掀謀逆大案(二更求訂閱求

京城,皇隆號總堂。

這是座位於內城東華門外,佔據了整整小半條大街的龐然建築,與其說是一家隸屬皇家的店鋪,不如說是一座小型宮殿群。

七進七出的院落,飛簷斗拱,雕樑畫棟,門前一對漢白玉石獅足有兩丈高,彰顯著無可比擬的皇家莊嚴與富庶。

然而今日,皇隆號那兩扇平日裡車馬如流水,轎輦似雲集的朱漆鎏金大門卻緊緊閉合。

門前列著兩排身著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人人面色冷峻,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空曠長街,肅殺之氣將一切窺探與好奇隔絕在百步之外。

店內最深處的大堂,氣氛更是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這座面闊九間、進深五間,挑高近四丈的宏偉大廳,此刻被上百盞鑲嵌著明光石的宮燈照得亮如白晝。

柔和而明亮的光芒流淌在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上,映照著廳中眾人臉上的惶恐與蒼白之色。

沈八達端坐於大堂北面正中的紫檀木蟠龍大案之後。

他今日只是一身暗青色的常服,腰束玉帶,但那份久居上位、執掌兩大監司的威嚴,卻比任何華服都更具壓迫感。

他面前的長案上,賬冊、單據堆積如山,幾乎將他半個身子都埋了進去。

他一手隨意地搭在賬冊上,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光滑的木面,發出極有規律的‘篤、篤’聲,似在敲打堂下眾人的心臟;另一隻手則端著一盞早已涼透的雨前龍井,目光低垂,彷彿在研究杯中沉浮的茶葉,又似在審視身前賬冊。

在他左手側下方,另設一席。

橫刀斷嶽嶽中流,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特製的寬大太師椅上。

他今日也是一身常服,外罩一身無袖內甲,粗壯的手臂裸露在外,肌肉線條如鋼澆鐵鑄。

坐在那裡,便似一座山嶽鎮於此間。

他將滿堂的緊張氣氛視若不覺,自顧自地拎著一個碩大的黑陶酒罈,對著壇口咕咚咕咚地豪飲。

濃烈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那股兇烈煞力,四面瀰漫開來,讓離他稍近的一些人都呼吸不暢。

堂下則跪坐著皇隆號的數十位管事與掌案。

這些人有老有少,有宦官有女官,皆穿著皇家特賜的錦緞袍服,品級從正六品到從九品不等。

他們全都面如土色,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有人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的蒲團邊緣;有人眼神渙散,死死盯著金磚地面上的某道反光,彷彿那裡能看出一條生路;更有人身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幾乎要駭極失禁。

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恐懼,似有無形繩索,勒得他們喘不過氣。

大堂左手邊則是沈八達從御用監帶來的二十餘名文書賬房。

這些人年紀多在四旬以上,面容沉靜,眼神銳利,皆穿著御用監的青色常服。

他們面前各自攤開著從皇隆號調取的分項賬冊與空白算紙,手指在鎏金銅算盤上飛速撥動,發出連綿不絕的噼啪聲。

這些人皆是沈八達多年經營,從底層選拔出來的親信,不僅心算、珠算堪稱一絕,更對天下各類靈材、寶藥、珍玩的產地、品級、時價乃至採買渠道的明暗門道瞭如指掌。

大堂四角及主要通道,還肅立著二百多位氣息沉凝的錦衣衛力士,手按刀柄,目光如電,確保無人能異動。

“啪!”

一聲異常清晰的算珠擊打聲,打破了堂中的寂靜。

左手邊首位,一位年約四旬的七品文書起身朝沈八達的方向深深一揖,聲音字字清晰,傳遍大堂:“稟督公,卑職核驗皇隆號近三年與西山皇莊、密雲皇莊等七處皇莊的物資往來總賬,發現三處重大蹊蹺,涉及錢糧數額巨大,疑點頗多。”

話音未落,堂下右側人群中,幾位管事身體猛地一顫,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七品文書對那邊的反應視若無睹,翻開手中的備忘錄,一板一眼地稟報:

“其一,天德九十六年秋,西山皇莊上報入庫特級‘冰魄寒鐵’原礦八萬斤,賬目清晰。皇隆號接收後,記錄以‘宮中急用、特批調撥’為由,一次性出庫五萬斤,去向標註為‘御用監丙字型檔’,然而,卑職核對御用監丙字型檔同期入庫記錄,並無此筆五萬斤冰魄寒鐵的接收記載。此批七品靈材,按當時市價折算,價值超過五百萬兩雪花銀,如今下落成謎。”

“其二,”老吏翻過一頁,“天德九十七年夏,密雲皇莊上貢‘百年火紋精銅’三千斤,此為煉製火屬性法器的上佳輔材。皇隆號入庫記錄完備。但同年九月,賬冊顯示有五百斤火紋精銅因‘儲存不慎,靈火逸散,品級跌落’,作‘廢料折價處理’,售價僅為正常市價的五成,接貨方為‘南城劉記鐵匠鋪’。據卑職所知,‘劉記鐵匠鋪’乃一尋常民用鐵匠鋪,根本無力處理乃至識別火紋精銅此等靈材。且火紋精銅性質穩定,妥善存放絕無‘靈火逸散’之虞。此中差價,超過兩百萬兩。”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其三,也是最為蹊蹺之處。天德九十七年,也就是去年,各地皇莊彙總賬目顯示,共上繳‘地脈玉髓’一千二百斤。地脈玉髓乃滋養靈田、培育高品靈植的緊要之物,品級雖只七品,但需求甚大,官價穩定。

然而皇隆號去年全年售出的地脈玉髓記錄,總重卻高達一千八百斤!多出的六百斤從何而來?且售出價格,較官價平均低了近一成半。僅此一項,賬面虧空便逾三百二十萬兩。卑職細查出貨記錄,多出的部分,大多以‘拆零散賣’、‘折抵舊賬’等模糊名目,流向了七八家背景各異的中小商號。”

三條罪狀,條條涉及鉅額皇莊產出,要麼憑空消失,要麼被詭異地低價處置,要麼來歷不明地多出並低價售賣。手法或許不算多麼精妙,但膽大包天,牽扯的銀錢靈材數目令人心驚。

“督公明鑑!我等冤枉。”

“督公,那批冰魄寒鐵,卑職,卑職確實經手,但調撥手續齊全,有御用監的回執啊!”

“火紋精銅,那是庫房保管不力,與卑職無干啊!”

“地脈玉髓,賬目是前任所遺,屬下不知究竟。”

堂下右側,被點到的幾名管事再也繃不住,連滾爬爬地撲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地喊冤推諉,語無倫次。

其中那位負責甲字型檔房的管事,更是雙眼一翻,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竟直接嚇暈過去,癱軟在地如同一灘爛泥,身下迅速洇開一灘水漬。

大堂內頓時瀰漫開一股騷味,也讓其他未被直接點名的管事們也人人自危,面無人色。

沈八達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平淡道:“抬下去,弄醒,單獨看管,稍後一併訊問。”

他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哭喊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壓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

兩名錦衣衛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那胖管事拖了出去。

大堂內再次陷入死寂,唯有算珠擊打,還有嶽中流吞嚥酒肉聲。

就在此時,右側人群中,緩緩站起一人。

此人年約六旬,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從六品主事官袍,面容清癯,皺紋深刻,頷下一縷灰白長鬚。

他眼神平靜,朝著沈八達所在方向鄭重躬身一禮,動作一絲不苟:“卑職皇隆號庫房協理主事趙遠,有話要稟告督公。”

殿中所有人都詫異地看了過去。連一直埋頭喝酒的嶽中流,也斜過眼睛,瞥了此人一眼。

沈八達也略覺驚訝,目光在此人臉上停留片刻:“說!”

“是。”趙遠直起身,目光坦然道:“督公今日明察秋毫,以雷霆手段滌盪皇隆號汙濁,卑職看在眼中,既是凜然,亦感欣慰。”

他頓了頓,聲音轉為沉重:“然督公今日所查之種種弊情,不過是冰山一角,腐木之表!非始於今日,更非僅繫於堂前這幾十位惶恐同仁!卑職自天德三十年,蒙恩進入這皇隆號當差,從一庫房灑掃雜役做起,至今已有六十六載春秋!

六十六年間,卑職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這皇隆號外表光鮮,內裡早已是蠹蟲滋生、碩鼠成群,貪墨公行、積弊如山,幾成痼疾!虛報冒領乃是常事,以次充好視若等閒,盜賣宮物膽大包天!歷任總管、主事,或與之同流合汙,中飽私囊;或明哲保身,視而不見;偶有一二欲振作者,亦往往碰得頭破血流,或黯然離去,或同化其中。”

這番話讓堂下那些管事們神色各異,有的羞愧低頭,有的越發驚恐,更多的則是驚恐之餘面露憤恨。

趙遠對同僚反應渾然不覺,他鄭而重之重地伸手從懷中取出幾本顏色暗黃,邊角磨損嚴重的線裝冊子,雙手高高捧起:

“卑職人微言輕,無力挽此傾頹之勢,然六十餘載,每當目睹內帑寶貨被如此蛀蝕,心中終難安寧。故自卑職升任協理主事,稍有職權之日起,便暗中留了一份心,凡經我眼、過我手的物資出入,錢款往來,無論賬冊如何記載,無論涉及何人,卑職皆另錄一份真實詳情於此。”

他抬起頭,眼中含著一絲異樣:“此乃卑職私錄之賬,六十三年,未曾一日間斷,藏於寒舍灶洞夾壁之內,惟恐有失,今日,得見督公霹靂手段,肅貪決心,卑職願冒死獻上此賬!督公可將之與皇隆號歷年主賬一一對照核驗。其中虛實真假,暗賬明賬,種種巧取豪奪、瞞天過海之術,定無所遁形,水落石出!”

沈八達的目光落在了那幾本陳舊厚重的私賬上,臉上毫無表情,看不出絲毫喜怒。

他微微頷首,侍立在旁的一名小太監當即快趨上前,從趙遠手中接過那幾本賬冊,小心翼翼地捧回,放在沈八達面前的紫檀大案上。

沈八達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看。

賬冊紙張泛黃脆化,但儲存尚好。裡面是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記錄詳盡,時間、品名、數量、經手人、對接商號、當時市價參考、實際成交價、差額估算——甚至一些物品的品質特徵、入庫時的狀態,都有簡略備註。

他快速翻閱,目光很快在其中兩頁上停頓下來。

一頁記錄著:“天德五十四年,臘月初八,庫房依總管手諭,將一批因存放年久、靈性略有流失的七品靈藥‘蘊神花’共計八百株,作價處理。賬面記錄:折價五成,售予‘萬盛行’,得銀一萬二千兩。備註:實際出庫蘊神花一千二百株,其中八百株品相完好,靈性充沛,四百株略有瑕疵。萬盛行接貨人神色如常,未曾查驗。”另一頁則寫著:“天德六十五年,秋分,店內以宮中貴人指定,需特定產地、特定批次為由,緊急採購一批‘南海鮫人淚珠’,採購記錄:從‘萬盛行’購入上等淚珠三百顆,單價一萬千五千兩,總計四百五十萬兩。備註:同期,城內‘玲瓏閣’、‘四海軒’等大商號同等品質南海鮫人淚珠現貨充足,公開標價每顆一萬一千兩至一萬兩千兩,採購未見比價流程。”

沈八達的指尖在這兩條記錄上輕輕劃過,尤其在後一條那‘單價一萬五千兩’與‘四百五十萬兩’的數字上略作停留。

“萬盛行——”

他低聲念出這個商號的名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很熟悉。

他沒有立刻追問趙遠,而是迅速命人取來皇隆號官方存檔的、對應年份的總賬與分類賬。

翻找到相近時間的記錄,在官方主賬上,關於那批蘊神花,只有含糊記載處理陳年藥材一批,折價收回部分成本字樣,既無具體數量,沒提到這個萬盛行。

也無接貨方,而關於南海鮫人淚珠的採購,主賬上只簡單寫著採辦南海淚珠一批,價款結清,完全沒有提及那高出市價近三成的單價,還有萬盛行這個供應商。

兩相對照,疑竇叢生。官賬刻意模糊,私賬卻細緻入微,指向明確。

沈八達不再細看手中這本,快速瀏覽趙遠獻上的其它幾本私賬。

他發現,從天德三十四年開始,一直到天德七十九年左右,在趙遠這厚厚的私賬記錄裡,萬盛行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高得驚人!與之資金、貨物往來密切的,還有隆昌行、通濟號等幾家商號。

而這三家商號,不久前才牽涉入一樁震動朝野的欽定大案!

沈八達緩緩合上最後一本私賬,隨即目光如刀槍劍戟般投向大堂中央的趙遠。

“趙主事,”沈八達語聲冰冷鋒銳,似能穿透人心:“六十三年隱忍,暗中錄賬,伺機而發!閣下真是好心機,好深的謀算,好沉的耐心。”

他略作停頓,語氣就陡然轉厲,語含譏諷:“潛伏皇隆號一甲子有餘,忍辱負重,就為了在今時今日,恰在咱家清查此店之時,獻上這本看似鐵證如山的私賬?說罷,你是受何人指使?意欲何為?”

趙遠聞言一陣驚愕,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不解與悲憤:“督公!督公何出此言?!卑職一片赤誠,天日可鑑!卑職只是不忍見皇家產業被如此蛀空,國庫內帑白白流失,又感念督公您肅清積弊、重整綱紀的決心,這才甘冒奇險,將藏匿多年的私賬獻出!只為助督公查清真相,懲處蠹蟲,絕無半分私心,更遑論受人指使!望督公明察!”

他的話語情真意切,眼神無比真摯,配上那清癯忠厚的外貌,任誰看了都會替他委屈。

沈八達嘴角卻緩緩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沒再追問,只是將案上的幾本私賬攏在一起,隨後霍然起身!

“此事盤根錯節,牽扯甚廣,所涉已遠超皇店貪墨之範疇!”

沈八達的聲音陡然拔高:“趙遠,你所獻賬本,不僅涉及皇隆號數十年積弊,更與朝廷正在嚴查的欽案要犯有千絲萬縷的關聯!其中真偽,需聖裁明斷!來人!”

他目光如電,掃向堂下錦衣衛:“將趙遠暫且收押,嚴加看管!備車!隨咱家即刻進宮,面見聖上,陳明此事!給我將他鎖死,別讓他有機會自裁。”

“遵命!”

兩旁侍立的幾個錦衣衛校尉轟然應諾,立刻邁步上前,一左一右,伸手要去扣趙遠的肩膀,準備將其羈押。

可就在那兩名錦衣衛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趙遠官袍的剎那——

趙遠喉嚨裡卻驀地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甚至帶著一絲詭異輕鬆感的輕笑。

“嘿嘿——”

這笑聲不大,卻讓那兩名錦衣衛動作下意識地一滯。

趙遠的眼睛、鼻孔、耳朵、嘴角,所有七竅,同時滲出了濃稠的、色澤暗紅近黑的血液!

他的身體晃了晃,眼神迅速渙散,失去了所有神采,隨後身軀就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直挺挺地向後仰倒,重重砸在光潔堅硬的金磚地面上。

“啊——!”

大堂內短暫的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驚恐尖叫與騷亂。

那些本就驚恐萬狀的皇隆號管事們,有的嚇得癱軟在地,有的連滾帶爬地向後縮去,撞翻了身後的桌椅,場面一片混亂。

就連一些御用監的吏員與周圍的錦衣衛,也忍不住面露驚容,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刀柄。

嶽中流不知何時已放下了酒罈,坐直了身體。

他濃眉緊鎖,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地上趙遠的屍體,又迅速掃視大堂四周。

唯有沈八達,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穿越過了混亂的大堂,穿透了緊閉的雕花門扇,投向了外面那深沉無垠的夜色。

“來的好快——”

他神色諷刺地一笑,聲音輕微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下一刻,沈八達猛地轉頭,看向離大門最近的兩名錦衣衛百戶:“李百戶,張百戶!你二人速去,放九星曜空符!立刻!馬上!”

那兩名被點名的百戶聞言毫不猶豫,抱拳躬身:“遵督公令!”

他隨即轉身,腳下一點,身形如電,迅捷無比地衝出大門。

“九星曜空符?”

嶽中流眼神疑惑,他也從太師椅上站起,臉上再無半分醉意。

“沈督公,這唱的是哪一齣?這人突然就七竅流血死了,應是預先服了劇毒,是個死士!現在你又急著放九星曜空符?”

九星曜空符是東廠錦衣衛最高階別的求援訊號,非生死存亡、敵軍破城般的大事不得輕用!

符力一衝千丈,化九星懸空,金光耀目,百里可見!沈八達這分明是要驚動京城戍衛,同時向大內求援!

沈八達負手立於案前,身姿挺拔如松:“此人是死士不假,目標就是咱家,他獻上的私賬,反覆提及‘萬盛行’,還有‘隆昌行’與‘通濟號’,而就在三個月前,這三家商行被北鎮撫司以涉嫌勾結禮郡王逆黨罪名一舉查封!雖主犯聞風遠遁,但已查實三家商行長期為逆黨秘密籌集經費,採購軍資。”

嶽中流濃眉擰緊:“禮郡王逆黨?然後呢?”

他手已虛按在腰間的刀柄位置,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開始縈繞身周。

沈八達面無表情道:“這本私賬,記錄起始於天德三十四年,而據宮中檔案及咱家所知,彼時皇隆號的總管太監,正是如今皇后娘娘身邊的坤寧宮副總管,劉銘!劉銘之後,接掌皇隆號的,依次是內官監少監戚祥,以及神宮監的右少監鮑不群!”

嶽中流聞言,面色終於徹底凝重起來。

這宮中顯然存在著大量隱天子的黨羽,麻煩的是還涉及到皇后娘娘。

他猛地看向大門方向,神色半信半疑:“所以隱天子的黨羽,絕不會讓你安然返回宮中,更不會讓任何求援訊息傳出去!只是禮郡王的餘孽,在京城天子腳下還能有這般能量?”

這分明是借刀殺人之計——

就在這時,二人同時往外面看了過去。

就在片刻後,方才出去的張百戶踉蹌著跌了進來!他左臂軟軟垂下,肩頭赫然插著一支仍在微微顫動的、通體烏黑、箭鏃泛著幽藍寒光的弩箭!

他臉上毫無血色,滿是驚怒與焦急:“督公!李百戶剛出前院,在院中捏碎曜空符,符光才起不到二十丈,就被暗中射來的五支四品碎星弩凌空擊碎!李百戶也被數支冷箭覆蓋,他格擋不及,身中七箭,當場殉國了!

外面長街兩頭都被人用障礙堵死,兩側屋頂、暗巷裡,弓弩手不下百人!還有至少七八道強橫氣息若隱若現,絕非尋常匪類!我們,我們被圍死了!”

“還真他孃的敢!”

嶽中流眼中最後一點疑慮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戰意與沸騰的殺機!他不再虛按,右手猛地向身旁空氣一抓——

“鏘——吟——!”

一聲清越激昂,彷彿龍嘯九天的刀鳴,驟然響徹整個大堂!震得樑柱上的灰塵簌簌而下。

眾人只覺眼前暗紅色厲芒一閃,一柄造型古樸、刀身狹長、通體暗紅如凝結乾涸之血的長刀,已憑空出現在嶽中流掌中!

刀身微微震顫,發出渴望飲血的嗡鳴,一股斬斷山嶽、劈開江河的霸絕刀意,如同實質的狂風,以嶽中流為中心轟然席捲開來!

靠近他的幾名皇隆號管事直接被這股恐怖的刀意壓迫得口鼻溢血,昏死過去。

燭火亦瘋狂搖曳,似隨時都會熄滅。

嶽中流橫刀於身前,側過頭看向沈八達。

他聲音沉渾如雷,帶著無與倫比的自信與霸烈:“沈督公,把心放回肚子裡。今日有嶽某這口刀在,任他外面是魑魅魍魎,還是逆黨餘孽,嶽某定護你殺透重圍,平安踏進宮門!”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