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2章 第261章 屠殺(二更)

官軍逾八千軍馬,如同三道混雜的鋼鐵洪流,攜著碾碎一切的威勢,緩緩湧入沈家堡所在的山谷。旌旗蔽空,刀槍映日,肅殺之氣將山谷內的暖意驅散殆盡。

谷內沈家莊,沈家村與沈家集的眾多沈家佃戶與部曲家屬,早就得到沈家示警,在兩刻時間前就各自回家,封門自守。

其中沈家莊距離東面谷口較近,莊內的一些青壯躲在莊牆後面,往谷口方向偷看。

他們看到那佇列嚴整,威勢赫赫碾壓過來的官軍,都嚇得臉色煞白,面無人色。

而就在大軍前鋒即將完全踏入谷地,距離沈堡尚有七八里之遙時,沈天眼神淡漠,輕輕一揮手。

“嗡——轟!”

五聲沉悶至極,彷彿巨獸咆哮的弓弦震鳴自堡牆高處驟然爆發!

五支兒臂粗細、閃爍著森冷符文的特製弩箭,如同五條脫困的兇蟒,撕裂空氣,帶著淒厲的尖嘯,劃過數里長空,精準無比地狠狠砸在官軍軍陣前方不足五十步的地面上!

“砰!砰!砰!砰!砰!”

驚天動地的巨響接連炸開!地面劇烈震顫,泥石混合著草屑沖天而起,留下五個觸目驚心、深達數尺的巨坑!

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向四周席捲,吹得前排軍卒衣甲獵獵作響,戰馬驚惶嘶鳴,整個浩蕩軍陣的前衝之勢為之一滯,瞬間陷入短暫的混亂。

與此同時,沈蒼那灌注了精純罡氣的聲音如同滾雷般從堡牆最高處的箭樓中傳出,清晰迴盪於整個山谷:

“來人止步!此乃北司靖魔府正六品鎮撫沈天大人私產,靖魔府駐地所在!奉大虞律,私闖朝廷命官府邸及軍事重地者,視同謀逆!爾等非我沈家部曲,即刻退出山谷,不得靠近堡牆十里之內!若再敢前行半步,弩箭無眼,格殺勿論!勿謂言之不預!”

聲浪滾滾,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壓過了軍陣的嘈雜。

官軍軍陣前方,一眾將士驚魂未定,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座雄踞于山丘之上的沈堡。

只見近十三丈高的青黑色堡牆如同懸崖峭壁,冰冷巍峨;牆頭之上,四十八座高達二十丈的箭樓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黑洞洞的射擊孔密密麻麻,一眼望去,怕是不下千數!

那些修為較高的將士,還可看到那些射擊孔中,隱約有一根根弩箭箭簇,如同毒蛇的獠牙,閃爍寒光。

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讓許多久經沙場的老兵也不禁暗暗吞嚥唾沫,手心滲汗。

軍陣中央,被一眾家將簇擁著的司馬韞發出一聲輕哼,渾濁的老眼中掠過一絲不屑。

這沈天難道還敢動手?一個閹黨之後,膽敢抗拒官軍,與官軍王師對抗?

不過是虛張聲勢,憑藉弓弩與工事之利妄圖恐嚇而已。

一旁的羅文淵感受到司馬韞的目光,心頭一凝。

他隨即深吸一口氣,策馬上前幾步,運足罡氣道:“沈蒼!休得胡言恐嚇!本官奉青州鎮守府、泰天知府聯署之命,前來稽查沈家隱匿田畝、私蓄甲兵、偷漏稅賦之嫌!

另有司馬家大管家司馬鑑失蹤一案,需傳喚爾主沈天及相干人等問話!速速開啟堡門,令沈天出來接分受查!若敢依仗弓弩,抗命不遵,便是形同造反,王法森森,格殺勿論!”

他的聲音尖銳,以四品神意威壓沈堡。

不過他的神意才剛逼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開。

堡牆上沉默片刻,沈蒼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聲如洪鐘,帶著濃濃的譏諷:

“羅同知!我家主上乃天子親軍,錦衣衛北司靖魔府正六品鎮撫,直屬北鎮撫司,只聽命於天子與北司上官!依《大虞律·職官志》,稽查北司所屬,需有總督府、刑部提刑按察使司公文,且取得北鎮撫司許可,或天子令!

爾等手持區區青州地方衙門的文書,也敢來我靖魔府駐地撒野?誰給你們的權力!欲傳喚我家主上,拿北司靖魔府與按察使司的正式文書來!”

羅文淵聞言面色微抽,他懶得再與沈蒼爭辯,厲聲大吼:“放肆!爾等是要抗拒王法不成?!”

堡牆之上卻再無回應。

羅文淵往身邊的司馬韞看了一眼,見司馬韞漠無表情,冷笑如故,他把心一橫,揮手怒喝:“冥頑不靈!眾軍聽令,向前推進!弓弩手戒備,一應床弩在六里外就位,若有抵抗,就地格殺!”

軍令下達,停滯的軍陣再次緩緩啟動,如同沉重的磨盤,向著沈堡方向碾壓過去。

無論是東廠緹騎與青州鎮軍,還是司馬家的部曲,全都訓練有素,他們排成陣列,像是一堵堵鐵牆般的行進。

羅文淵緊盯著沈堡的反應,見對方始終沉默,只有那無數射擊孔中的寒光依舊,心中不由暗暗哂笑。

這沈天果然還是怕了!他量此子也沒有對抗官軍軍馬的膽子!

只要大軍逼近堡牆,接下來的形勢就由不得此子了,輕易便可解除沈家的武裝。

大軍緩緩推進,七里、六里、五里——眼看著前軍已進入尋常強弩的有效射程,沈堡卻依然毫無動靜。羅文淵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可就在官軍軍陣最前鋒踏入距離堡牆約五里的一條無形界限時,在堡內最高的箭樓中,一直靜立在沈天身旁的秦柔,聽到了沈天的聲音:“柔娘,可以了。”

這語聲平靜無波,秦柔的嬌軀卻微微一顫,握著令旗的手心有些溼潤。

對面可是數千朝廷正規軍馬!

雖然沈天已經向她解釋過利害,可秦柔還是忍不住心虛。

她隨即就將所有的不安壓下,俏臉瞬間冰寒,清叱聲響徹樞樓及周邊箭樓:“所有弩手!目標前方軍陣!十輪急速射——放!”

她的語聲,就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此時沈家幾乎所有部曲都暗暗驚惶,憂慮不安,不過當秦柔的命令下達,沈家眾多弩手只稍稍遲疑,就按動了扳機。

他們吃著沈家的飯,拿著沈家的錢,又有墨清璃、宋語琴、秦銳、沈蒼與沈修羅等御器師督戰,沒有退縮遲疑的餘地。

“嘎吱——嗡!!!”

霎時間,沈堡四十八座箭樓連同堡牆上密佈的上千射擊孔中,爆發出連綿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機括震鳴!

一千二百張八品破罡連弩首先發難,進行了恐怖的十連速射!無數弩箭如同飛蝗驟雨,瞬間遮蔽了堡前的天空,帶著死亡尖嘯,潑灑向官軍軍陣!

與此同時,沈家三百張七品裂風弩與齊嶽部下的一百二十張同等的裂風弩,冷靜地進行了七連精準射擊!

這些威力更強的弩箭旋轉著射出,帶起螺旋罡風,如同鑽頭般專找軍陣中鎧甲連線處、戰馬等薄弱點!

與此同時,所有的箭樓頂部都響起轟鳴。

“轟!轟!轟!轟!”

四十四架七品虎力床弩發出了沉悶的咆哮,兒臂粗的巨型弩箭如同攻城錘,狠狠撞向軍陣中人群最密集的區域!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四臺六品象力砲弩!

在震耳欲聾的爆震聲中,四顆纏繞著熾烈罡風、大如磨盤的符文石彈,以毀滅一切的姿態,後發先至,率先砸入了軍陣前沿!

幾乎在同一瞬間,坐鎮樞樓的秦玥將堡內的‘六合天元陣’激發到最大程度。

一層無形的靈光以樞樓為中心瞬間擴散,籠罩了整個沈堡外牆及所有弩具!所有離弦的弩箭、砲彈表面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流光,速度、穿透力、爆炸範圍陡增三成!

箭雨爆發的一剎那,軍陣前方的羅文淵,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化為無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他身旁的司馬韞亦是瞳孔驟縮,老臉煞白,失聲驚呼:“他怎麼敢?!”

就連遠遠藏身於數十里外一座山丘上,正透過千里鏡觀戰的青州鎮守太監魏無咎,也是身軀猛地一顫,手中千里鏡差點脫手,面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瘋——瘋了——沈天小兒,安敢如此?!他怎就真敢動手?!”

“保護大人!”

“結陣防禦!”

軍陣中,三位東廠鷹揚衛的四品下千戶,三位青州鎮軍的五品上千戶,以及司馬家的兩位五品上家將,反應可謂極快,紛紛怒吼著爆發出最強罡氣,刀罡劍氣縱橫交錯,試圖在軍陣上空佈下一層防禦屏障。

然而,沈家這第一波打擊實在太突然、太密集、太猛烈!

尤其是那四十四根床弩巨箭和四顆象力砲彈,威力遠超尋常!它們如同熱刀切牛油般,瞬間撕裂了倉促佈下的罡氣防禦,在軍陣中炸開一團團血霧殘肢!

緊隨其後的密集箭雨,則如同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失去防護的性命。破罡弩箭輕易穿透制式鎧甲,裂風弩箭鑽入人體後猛烈旋轉攪動,虎力床弩的巨箭更是能一次性洞穿數人!

慘嚎聲、馬嘶聲、兵器碰撞聲、弩箭入肉聲瞬間響成一片!官軍軍陣人仰馬翻,原本整齊的隊形頃刻間被打得千瘡百孔,死傷狼藉!

待到沈家弩手射空第一個箭匣,箭雨暫歇,山谷中已是屍橫遍野,哀鴻一片。

粗略看去,傷亡竟已超過千人!其中衝在最前面的司馬家部曲,由於裝備相對較好但陣型更散,反而成了重點打擊目標,死傷尤為慘重,至少折了六百餘人!其餘東廠緹騎和青州鎮軍也傷亡四百人左右!

羅文淵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冰冷徹骨,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沈天——他真敢動手!殺傷官兵數百——這是造反!是誅九族的大罪!”

可與此同時,羅文淵想到了自己簽發的那幾張公文,只覺頭皮發麻,四肢僵硬。

司馬韞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鐵青中透著一股灰敗。

他萬萬沒想到,在自己請動了東廠和鎮軍兵馬,擺出如此陣勢之後,沈天居然還敢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這份狠辣與決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換匣!預備——”堡牆上,傳來秦柔清冷依舊的命令聲。

眼見第二波死亡的箭雨即將再次降臨,羅文淵終於從巨大的恐懼和震驚中回過神來,發出了聲嘶力竭、近乎破音的尖叫:“退!快退!全軍後退!退到谷口!!!”

不用他再多喊,已經被打懵了的官軍兵馬早已失去了鬥志,如同潮水般狼狽不堪地向後潰退,互相踐踏,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嗡——轟!”

第二波箭雨如期而至,雖然因為目標後撤威力有所減弱,但仍然給潰退的軍陣造成了不小的殺傷,留下滿地哀嚎。

最高的那座箭樓上,沈天負手而立,眼神冷漠地俯瞰著下方如同喪家之犬般潰逃的朝廷軍馬,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區區八千軍馬,居然就敢在他的沈堡耀武揚威?他們當沈家積攢下的那麼多符寶弓弩,近三千的部曲家丁是擺設不成?還是以為,他沈天會顧忌他們的官軍身份,不敢亮出獠牙?

“打得好!”

齊嶽猛一擊掌,一聲冷笑:“這司馬老賊竟敢私調朝廷經制之軍,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

謝映秋也微微苦笑,沈天先前說要把事情鬧大,她就意識到這位想做甚麼了。

不過她再三思索後,雖覺沈天膽大妄為,可這確是上上之策!

就如沈少所說的,司馬家與官府此次行動,無憑無據,名不正言不順!

這事鬧到朝廷那裡,朝廷諸公首先看到的,只會是司馬韞一個致仕鄉紳,用不合規的手續,私調朝廷經制之軍!

沈家現在面臨的局面,確不能有半點遲疑畏怯!直接動手,繼續擴大事態才是最佳的應對之策。

把天捅破了才好——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