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嶽立在一株古松的陰影下,目光銳利如鷹,望向東面的一片山野。
此時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罡氣對撞後的焦灼氣息。
他看見沈修羅將那個逃遁的司馬家管事斬殺,不由面含讚賞地朝她微一頷首。
剛才此人逃得很果決,也逃得很快,居然一直逃至四里外,不過還是被沈修羅追上,將之斬殺。
就在這時,一直靜立一旁的沈天眉心靈臺處微光隱現,一百八十九縷淡金色的神念絲線被一股異力激發引動,如水銀瀉地般蔓延而出,瞬息覆蓋方圓十數里。
他神色驟然一冷,眼中厲芒閃現:“修羅,你的南邊二里有人!以法術窺探此地,速去處理,記得留一兩個活口!”
齊嶽聞言心中一凜,他竟毫無所覺!
齊嶽不敢怠慢,凝神感應,果然捕捉到南邊隱約傳來一絲極細微,卻與山林自然靈氣格格不入的法力波動,正朝這邊掃來。
他臉色微變,急道:“我去!”
齊嶽身形如電,撲了過去。
齊嶽掠出七里,便見前方林間月光扭曲,景象迷離——那是沈修羅!
她距離更近,早早趕至,正將天狐變施展到極致,身影如煙似幻,悄無聲息地纏上了那三名窺探者。
其中一名五品武修反應最快,怒吼一聲,周身罡氣勃發,剛欲拔刀,齊嶽已如狂風般卷至。他一路都在蓄勢,此時毫不廢話,狴犴風雷手青光爆閃,右手並指如刀,風雷之力瞬間凝聚成一道凝練無比的青黑色刀罡,簡單粗暴地直劈而下!
“轟——!”
刀罡過處,空氣發出爆鳴,那五品武修格擋的刀鋒連同護身罡氣如同紙糊般被瞬間撕裂、湮滅!整個人被恐怖的巨力轟得倒飛出去,撞斷數棵大樹,胸膛徹底塌陷,鮮血狂噴,眼見是不活了。
齊嶽這一擊,將強達四品下的修為與風雷罡氣的剛猛霸道展現得淋漓盡致。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處天際傳來一聲清越劍鳴!只見七里外一座山頭上空,無數紫電劍砂憑空湧現,瞬間化作一座覆蓋半畝方圓的萬雷劍陣。
一柄由無數雷劍砂凝聚而成,纏繞著毀滅性紫色天雷的巨劍真形驟然顯現,如同九天雷罰般轟然斬落!
“咔嚓——轟隆!”
雷光爆閃,巨響震天!那名正欲施展遁術逃走的六品武修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狂暴的雷劍汽化下瞬間飛灰湮滅,連帶著那片山石都被削去一層!
而剩下的那名法師打扮的御器師,早已被沈修羅的幻術籠罩,眼神呆滯,動作僵緩,如同陷入噩夢。
沈修羅輕而易舉地欺近身前,真幻雲光刀刀背輕敲在其後頸,將其震暈過去。
二人提著屍體與活口返回。沈修羅直接將那昏迷的法師弄醒,雙眸之中幻光流轉,鏡花水月之力無聲侵入其心神,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迷離意味:“你的姓名?是甚麼人?為何在此?”
那法師眼神迷茫,訥訥道:“我——我叫卓明堂,是武城卓氏的家將,奉命在此監控司馬鑑的動靜——”
“武城卓氏?”沈天眼神驟然一凝,想起日前秦玥悄悄對他提及卓天成糾纏秦柔之事。
他走上前,冷聲問道:“你們監控司馬鑑,意欲何為?”
卓明堂臉上掙扎之色一閃而逝,但在幻術壓制下仍是如實答道:“我~我不清楚,只是聽令監視,記錄他們的行蹤,饒命!我們卓家與你們無仇無怨——”
沈天眼中寒光一閃,不再多問,揮手示意。
沈修羅會意,刀光一閃,卓明堂咽喉處多了一道血線,哼都未哼一聲便軟倒在地,眼神迅速黯淡。
“齊兄,麻煩再清理一下。”沈天對齊嶽道。
齊嶽壓下心中對沈天那恐怖感知力的驚疑,點了點頭:“放心,交給我。”
齊嶽隨即一揮手:“清理痕跡,動作要快!”
那些沈家裂魂弩手當即忙碌起來。
不過這些弩手雖是沈天麾下精銳,都是從江湖上招募的好手,但於這種徹底抹除行跡、毀屍滅跡的精細活上,比起東廠的專業人士還是差了些火候,需得他這位東廠副千戶從旁指點。
他親自示範,指揮若定:“你,還有你,用化血粉,均勻灑在血跡上,一絲紅暈都不能留。你們幾個,去把釘在樹上和石頭縫裡的弩箭都起出來,箭桿上的痕跡擦乾淨,小心別留下纖維碎屑。那邊,對,那攤臟腑穢物,挖深坑埋了,上面覆蓋舊土落葉,要看起來與周圍一般無二。”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身後的皮質囊袋中取出一個東廠特製的玉瓶,拔開塞子,以內力催發,一股極淡的、近乎無味的清冽氣息如同薄霧般瀰漫開來,迅速中和掉空氣中殘留的、屬於他們幾人的獨特罡氣氣息和血腥味。
他尤其注意檢查沈修羅的幻術、自己的風雷罡氣以及食鐵獸狂暴血氣可能殘留的細微波動,確保無一疏漏。
齊嶽主要清理的就是這些武道痕跡。
只要不給官府留下證據,沒有目擊證人,那麼哪怕司馬家明知是他們動的手,也無可奈何。
事情都已經做了,無可挽回,那就只能儘量把首尾收拾的完善些,儘量不留後患。
不久後,沈天一行人經由幽骸澗那曲折隱秘的通道,悄然返回了位於九罹神獄第一層的臨時營地。
營地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蘇清鳶靜立一旁,定定地看著被沈修羅隨意丟在地上,那個血肉模糊的身影。
她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震驚。
她認得那人——司馬鑑!司馬家權勢赫赫的大管家,四品下的高手!竟真的被主上生擒了回來?
就在這時,地上的司馬鑑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悠悠轉醒。
渾身劇痛瞬間淹沒了他,司馬鑑艱難地睜開腫脹的眼睛,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在正居高臨下看著他的沈天身上。
恐懼瞬間攫住了司馬鑑的心臟!他掙扎著,試圖蠕動身體,聲音因重傷和驚懼而嘶啞變形:“沈~沈鎮撫,饒,饒命!誤會,都是誤會,在下沒得罪您啊——”
司馬鑑的眼裡只有哀懇與絕望,冷汗混著血水從他額角滑落,“只要沈鎮撫高抬貴手~金銀、丹藥、符寶,甚至,甚至泰天府的產業,都好商量——”
蘇清鳶站在帳幕陰影裡,默默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難言。
昔日正是這位司馬大管家親自帶人,在她離開北青書院的路上將她攔截擒拿,手段強硬,不容分說。
也是這個人,在她受盡酷刑時,冷漠地站在一旁,此人高高在上,看她就如同看待一件即將被拆解的物品,且親手廢去她的修為,將她熔鍊多年的本命法器殘酷挖出。
而如今,這個曾經傲慢霸道,視她如螻蟻草芥的人,卻像條癩皮狗般癱在泥地裡,向著她的主上搖尾乞憐,乞求一條生路。
此時一股近乎冰冷的快意,如同細微的毒藤,悄然在她死寂已久的心湖中滋生、蔓延。
但與此同時,蘇清鳶也略略擔憂——主上如此對待司馬鑑,等同於與司馬家徹底撕破臉,那位氣量狹小,睚眥必報的司馬老太爺,豈會善罷甘休?
主上現在雖有一定勢力,但他能承受得住一個準二品世家的瘋狂報復?
沈天對司馬鑑涕淚交加的求饒置若罔聞,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
他也注意到蘇清鳶那混合著快意與擔憂的複雜目光,卻暫時未做理會。
沈天目光轉向沈修羅,微微頷首。
沈修羅會意,身後五尾玄狐虛影搖曳,雙眸中幻光流轉,鏡花水月之力無聲無息的籠罩向地上癱軟的司馬鑑。
司馬鑑渾身一顫,眼神瞬間變得迷茫空洞,臉上的恐懼與哀求之色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呆滯的順從。
沈天這才緩步上前,居高臨下,聲音冰冷如鐵:“你們在青峰山想要做甚麼?”
司馬鑑嘴唇嚅動,聲音乾澀卻清晰:“準備將你擒拿,讓你錯過北青書院的入門大典……老太爺說,先給你一個教訓,同時想看看沈八達的反應。”
謝映秋與齊嶽在一旁聽得真切,不由對視一眼,心中皆道果然如此!司馬家確是衝著沈天入學之事來的。
沈天眉梢一揚,追問道:“為甚麼要看我伯父反應?”
司馬鑑臉上掙扎之色一閃而逝,但在幻術壓制下仍是訥訥道:“我,我不清楚,不過我私下猜測,老太爺可能對你家的靈脈感興趣,我們家主修為在二品下停滯多年,現在急缺銀錢——”
謝映秋與齊嶽聞言,心中頓時掀起波瀾。
原來不僅是蘇清鳶的事,司馬家竟貪婪至此,連沈家根基所在的靈脈都敢覬覦?
沈天一聲冷笑:“如果我那位伯父出手報復呢?你們這麼做,不考慮善後?”
司馬鑑茫然道:“老太爺與御馬監的典簿太監交好,想要扶助那位更進一步,如果沈八達虛有其表,則可全力以赴,將沈家打入萬劫不復之境,同時結好東廠,如果沈八達反應強烈,老太爺有把握請‘赤鱗戰王’的大司馬出面調解——”
“赤鱗戰王?”沈天眯了眯眼。
這是大虞的幾位超品親王之一,已傳承三代,在大虞勢力盤根錯節。
而所謂大司馬,是藩王的家臣,執掌赤鱗戰王旗下數十萬大軍,官居二品。
若司馬家真能請動此人,即便沈八達,也只能忍氣吞聲。
當然沈八達若忍不了,不惜沈家敗亡也要報復,那麼這位大司馬也無可奈何——
沈天不再多問,他已得到關鍵資訊。他一聲冷笑,把注意力集中在司馬鑑的腹部,並指如劍,赤金色的純陽罡氣繚繞指尖,精準無比地一劃一挑!
“噗嗤!”一聲輕響,伴隨著司馬鑑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嚎,一件器物混合著絲絲縷縷暗藍色的血絡,被硬生生從其丹田氣海處挖取了出來!
那器物形似一面微縮的玉鑑,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幽藍的色澤,彷彿是由萬載寒冰之心雕琢而成,又像是凝結了極地最深沉的寒意。
玉鑑僅巴掌大小,造型古樸,邊緣有著天然形成的,如同冰晶花紋般的細微稜角。
鑑身之內,彷彿有冰絮狀的幽光在緩緩流淌、旋動,散發出一種極其陰冷,卻能凍徹靈魂的邪異波動。此刻它脫離了宿主,那些原本與司馬鑑血肉相連的藍色血絲正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動,散發出不甘的怨念。
“這是魔器?”齊嶽只是看了一眼,便了然道,“原來如此,這四品魔器極其完整,還是罕見的冰系,倒是難得。”
魔器生成的條件極為苛刻。
須得是四品以上,神念極其強大的御器師,在臨死前懷著極強的不甘與怨念,其神魂方能與自身完好無損的本命法器產生詭異融合,還要輔以某些陰邪秘法,經由大量精血長期蘊養催化,方有可能生成這種兼具法器威能與邪異靈性的魔器。
齊嶽心中釋然,這司馬鑑修為虛浮,原來是靠這魔器強行提升的。
與此同時,他也暗覺奇怪,沈天居然能如此清晰地感應到司馬鑑體內深藏的魔器波動。
他堂堂四品下的修為,靈覺已算敏銳,先前近距離接觸竟也未能察覺分毫異樣,沈天又是如何做到的?
還有不久前,沈天感應到卓家的那三人,那三人有術法遮蔽,如非沈天提醒,齊嶽對他們毫無察覺。
“這魔器確實不錯!”謝映秋也湊近仔細看了看,品評道,“只需將之融入一個根基合適的載體,耗費些資源,便可立時培養出一位擁有四品戰力的御器師。
雖比不上真正苦修上來的四品,但壓制絕大多數五品絕無問題。問題關鍵在於,如何壓制魔器本身的邪異靈性與怨念,讓載體保持理智,不被其侵蝕同化?沈少若要用它,定要慎之又慎,尋得穩妥法門方可。”
她語氣凝重,這等魔器固然威力強大,但反噬起來也極其可怕,能妥善控制魔器的法門和輔助之物,往往比魔器本身更為罕見難得。
“我省得!”沈天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他現在腦袋裡,用於駕馭魔器的秘法足有九種。
以他目前的條件和資源,能立刻運用的也有三種之多。
現在最大的問題反倒不是控制魔器,而是找到一個合適的載體。
載體本身的根基、心性、乃至功法屬性若能與這‘冰國神鑑’較為契合,便能更大程度地繼承併發揮其力量,同時也能更好地抵禦魔器的侵蝕。
這個司馬鑑雖能抵禦‘冰國神鑑’的侵蝕,維持理智,戰力卻太弱了,白白糟蹋了這件好東西。
他隨後目光一轉,看向一旁的蘇清鳶:“這個人,就交給你處置了。隨你怎麼做,記得處理乾淨,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蘇清鳶嬌軀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沈天。
主上竟將手刃仇敵的機會給了她?巨大的衝擊讓她一時怔在原地,隨即,無邊的感激如同暖流瞬間湧遍全身,衝散了她心底的寒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抱拳躬身:“多謝主上!清鳶必不負所托!”
蘇清鳶隨即上前一步,提起地上如同爛泥般的司馬鑑,轉身便向帳外走去。
司馬鑑似乎預感到末日來臨,發出嗬嗬的、絕望的哀鳴,卻被蘇清鳶一道指罡封住了喉間要穴,只能徒勞地瞪大驚恐的雙眼。
帳內暫時陷入寂靜。不過片刻,帳外遠處便隱約傳來一陣陣壓抑的、極其短暫的淒厲慘叫聲。
齊嶽與謝映秋不由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訝異。
齊嶽嘖了一聲:“這女人,下手可真狠。”
謝映秋也微微頷首。
不過二人旋即想到蘇清鳶修為被廢、法器被奪、前途盡毀的遭遇,心下也就釋然了。這般深仇大恨,換做是誰,恐怕都不會手下留情。
無非是一報還一報,天道輪迴罷了。
沈天彷彿沒聽到帳外的動靜,神色如常地笑道:“此次青峰山之行,我便只取這魔器,其餘繳獲的十三件五品符寶,盡數歸二位所有,權作此番辛苦的酬謝。”
齊嶽與謝映秋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些許喜色,當即拱手:“多謝沈少!”
十三件五品符寶,其總價值也遠超四十萬兩白銀!
就是這些器物與司馬家關聯,需要小心處理。
沈天擺擺手,隨即走到帳門處,望向噬魂君主城所在的方位。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重重昏暗的獄巖:“今日大家辛苦了,好生休息,明日我們再掃蕩那魔頭兩座外圍軍堡,若他依舊當縮頭烏龜,不肯現身,我們便打道回府。”
※※※※
次日清晨,陽光灑落,為沈堡鍍上一層金輝。
兩輛裝飾雅緻卻不失華貴的馬車,一前一後,緩緩駛近沈堡大門。
前面一輛車中,坐著聽風齋主荊十三娘與金氏商行的少主金萬兩。
荊十三娘一路行來,已是滿心驚訝。
但見道路兩旁,沈家的水田阡陌縱橫,稻苗竟已長得有半尺來高,綠意盎然,植株格外挺拔茂盛,苗株間距疏朗,卻分櫱極多,根根粗壯,葉片肥厚寬大,綠油油地透著無限生機,長勢之好,遠超她所見過的任何稻田。
荊十三娘不知這是甚麼稻種,僅僅三月份而已,長勢就這麼喜人?
她才感應到這些稻子裡面蘊含的些許靈力。
這靈力雖極其微弱,可它們未來產的穀子,已與尋常稻穀不同了。
遠處,新闢的桑林與茶山亦是連綿成片,桑葉肥嫩,茶樹枝繁葉茂,顯然都被精心照料,同樣靈氣充沛。
更令她心驚的是沈堡本身。
如今的沈堡規模已達八百畝,向西擴建出巨大的人工土臺,與原有石丘連成一片,四周俱是以數千斤重的青罡條石壘砌起高達近十三丈、厚達一丈的堅實護牆,如同給整個山丘套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巨型鎧甲。
牆頭之上,二十四座高達近二十丈的箭樓如同鋼鐵森林般聳立,箭孔密佈,殺氣森然。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層肉眼難辨卻堅實浩大的氣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個沈堡籠罩其中——那應是六脈天元陣,氣息沉穩,靈力充足。
更有許多新增的虎力床弩的猙獰輪廓在箭樓頂端若隱若現。
馬車在堡門前停下,荊十三娘剛一下車,目光便被沈堡地基處牢牢吸引住了。
她的功法特殊,靈覺對草木生靈之氣尤為敏銳。
此刻,她分明感覺到,在那厚實的青罡條石地基之下,石丘與土臺的深處預留的縫隙裡,一株株形態猙獰、藤蔓呈暗紫色的殺人藤正茁壯生長!
它們的根系深扎地脈,本能地梳理聚攏著地氣與靈脈之力,長勢極好,異常強壯,每一根主藤都差不多有嬰兒手臂粗細,暗紫色的藤蔓上覆蓋著一層金屬般的冷硬光澤,倒刺雖未完全硬化,卻已隱現鋒芒,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強六品的層次!
荊十三娘徹底愣住了,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唾沫。
當初西青書院的人說這批靈植在培育時母株出了問題,長成後能有個七品階位就到頂了,用極低的價格甩賣給她。
為何眼下看來,它們非但沒有任何問題,反而強壯得不可思議?這長勢,這靈蘊波動,分明是優中選優的上品潛質才該有的表現!
荊十三娘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又猛地抬頭,望向堡內那幾座格外高大的石臺頂端。既然這殺人藤如此反常,那麼,那些同樣由她經手賣給沈家的赤陽葵呢?它們此刻又該是何等景象?
此時堡門內一行人迎了出來,為首者正是墨清璃。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雅衣裙,氣質清冷,見到二人便斂衽一禮,婉聲道:“金小先生,荊齋主。實在抱歉,我家夫君率家中部曲前往九罹神獄清剿妖魔,尚未歸來。他行前有言,遲則今日,晚則明日,必能返回。”
金萬兩忙笑著還禮:“少夫人客氣了,我等此次冒昧前來,主要是想看看堡內靈田所植赤根蘭的長勢,不知是否方便一觀?”
沈堡內部那三十九畝靈田的赤根蘭,是在一個多月前栽下的。
還有丘崖下那二十一畝靈田的赤根蘭,那邊種植已滿兩月,已經可以抽取汁水,收集枝葉了。
墨清璃嫣然一笑,側身相邀:“自然方便。夫君早有交代,金先生與金小先生若至,兩處靈田皆可隨意觀覽。”
隨後,她目光轉向一旁神情仍有些恍惚的荊十三娘,略帶詢問之色,“卻不知荊齋主此次前來是?”
荊十三娘回過神來,忙斂去眼中的驚異,笑道:“我是有一樁生意,想與沈少當面商議。不過既然沈少尚未歸來,我也不急。倒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再次忍不住瞟向那幾座高聳的石臺,帶著幾分好奇與懇切,“不知能否請少夫人行個方便,容我登上那石臺一觀?似乎那上面栽種的靈植,氣息頗為不凡。”
墨清璃聞言,略作沉吟。
夫君似乎提過,這位荊齋主是重要的合作伙伴,且那些赤陽葵也不是甚麼需要嚴格保密之物。
她便展顏笑道:“這有何不可?二位,請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