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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175章 眾人的震驚(三更)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那‘六臂青鋼傀’殘破的身軀兀自冒著細微的電光與青煙,關節處發出的‘滋滋’哀鳴就是此刻唯一的聲音。

高臺之上,山長宇文汲、司業徐天紀、督學孟琮三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一絲措手不及的尷尬。

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沈天的武道如此霸道!

竟能以八品修為,以近乎碾壓的方式,硬生生將這具接近六品的六臂青鋼傀打得近乎報廢。

此時蘭石先生雪白的長髮無風自動,他目光如炬,直視宇文汲,聲音沉凝有力,打破了殿中沉寂:“山長,司業,督學,沈天參考四項——體魄、力量、身法、實戰,成績皆為頂格,無可爭議,此等良才美玉,百年罕遇,乃天賜我北天學派之瑰寶,理當接納,傾力栽培,方不負學派育才之本心,亦不致令明珠蒙塵,流入他門,屆時悔之晚矣。”

他話音微微一頓,目光掃過面色各異的徐天紀與孟琮:“凡事皆應有度,過猶不及!還望諸位三思,以學派為重,勿要因一己私意,或些許外物,便罔顧公心,逆勢而為!”

蘭石先生雪白長髮垂落肩頭,眉心那點暗紅印記微微發亮。

方才為阻攔這三人暗手,蘭石已耗損不少心神,卻依舊挺直脊背,如一株傲立寒雪的青松。

他此刻的心境已與方才不同。

先前更多是因謝映秋闖禍不得不代為轉圜,存著彌補之心。

但他親眼見證沈天那圓滿無瑕的童子根基、磅礴如海的純陽真氣以及匪夷所思的武道真形後,他是真正起了愛才之念,決意要將這塊璞玉納入北天學派。

如果沈天願意,他甚至想將其納入門下,悉心雕琢。

此子在武道上的潛力,還遠超他此前的預判。

三人都聽出了蘭石的警告之意,這位是勸他們不要再幹涉考核。

徐天紀臉色最為難看:“蘭石兄,這位沈鎮撫天資卓絕,確是不假,然內門名額事關重大,非僅武力一項可決,道緣、心性,亦是我輩武修登臨絕頂不可或缺之根基,豈可輕忽?還需考核完備,方可定論。”

他是絕不允沈天透過內門考的!

其實那幾十萬兩的銀票算不得甚麼,關鍵是他們徐家付出的好幾個人情,也要在這次打水漂。

這是他們徐家由四品世家衝擊三品世家的關鍵檔口,徐天紀絕不容有失!

徐家現已有七位學派弟子,五代以來出過兩位三品高官,接下來再有一位三品官,就是三品世家!

可自大虞開國定鼎這七千年來,朝中三品以上高官,二品以上武將,都唯有四大學派出身之人才能升任!

這是七千年來的鐵律,比前朝更嚴格!唯有內廷閹黨才能例外。

只因這天下間最頂尖的一二品武道真意圖,還有那些最頂尖的修行資源,兩成在內廷,兩成在門閥,其餘六成在四大學派!

徐天紀此時又斜眼看向宇文汲與孟琮,指尖看似無意地拂過案上一方硯臺,將墨汁輕輕推得離二人更近些:“說來前幾日我與山長、孟督學商議名額時,還討論過根基這事,國家掄才取士,為的是鎮壓九罹神獄,而要鎮壓住那些妖魔,首要就是心性,沈天雖戰力出眾,可年紀尚輕,心性未必穩固。”

宇文汲與孟琮都看懂了他的暗示。

他們二人都拿過徐天紀的筆墨錢!且徐家還額外拿出了一些東西。

宇文汲的一位族侄,就在半月前升職正七品縣令,為百里候,正印官!

他二人既已收下好處,自需助徐天紀一臂之力!

這沈天的天賦是好,堪稱天驕,可以他的條件,遲一兩年入門未嘗不可。

此子還是閹狗之後,難道以後要看著此子爬到他們的頭頂上去?

他們這些世家高門,哪家不是經歷數代甚至十數代積蓄,才能疏通各方關係,打點考官,得以將子弟送入四大學派門牆?

這個閹黨子弟,憑甚麼一代就能躍入龍門?

且徐天紀的動作,分明是暗示今日事後,還有厚報!

宇文汲城府極深,他面上毫無異色:“徐司業所言甚是,蘭石先生稍安毋躁,程式未完,豈能對此子天賦倉促定論?沈天,上前來。”

他心中自有計較。

沈天年未十九,竟將童子功修至圓滿?此事實在蹊蹺。

更兼其戰法狂暴,隱隱透著一股絕非純陽正道應有的兇戾煞氣,雖被完美收斂,但焉知不是用了甚麼魔道速成之法?只要他能揪住一絲破綻,便可借題發揮。

待沈天依言走近,宇文汲從身旁侍童捧著的玉盤中,取過一面造型古拙、邊緣刻滿玄奧符文的銀鏡。鏡面並非光可鑑人,反而一片混沌,彷彿內蘊雲渦。

“此乃三品符寶‘鑑魔鏡’,”宇文汲語氣平淡,聲音卻清晰傳遍大殿,“專照邪魔煞氣,滌盪心腑。沈鎮撫,請立於鏡前。”

蘭石先生冷眼旁觀,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

他知沈天修有‘血傀嫁魔大法’,早已將一身血煞魔息轉入血傀之中,自身圓融純淨,這鑑魔鏡根本照不出甚麼。

宇文汲手持寶鏡,真元灌注,鏡面混沌之光頓時大盛,化作一道柔和卻無孔不入的清輝,將沈天全身籠罩。

清輝流轉,如水銀瀉地,細緻地掃過沈天周身每一寸肌膚,探入經脈,映照識海。

然而,鏡中映出的,非但沒有他預想中的魔氛煞氣,反而是一片煌煌赫赫、至陽至剛的純金氣象!

那氣血奔騰如長江大河,洶湧澎湃卻純淨無比;那先天真氣更是精純磅礴到令人咋舌的地步,量之雄渾,竟已隱隱超越了八品極限,直追六品武修!

其質之純,其量之巨,在鑑魔鏡的清輝下非但無所遁形,反而愈發顯得光明正大,根基深厚得不可思議!

“這——”宇文汲持鏡的手微微一顫,眼中再次掠過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結果,與他的預判截然相反!此子非但毫無魔染跡象,其根基之純正雄厚,簡直堪稱妖孽!

他身後的徐天紀與孟琮,臉色也更加陰沉了幾分。

宇文汲心下無奈,只得收起鑑魔鏡,勉強維持著平靜:“嗯,根基紮實,真氣純淨。很好。接下來,進行最後兩項考核,道緣與心性,此二項關乎你未來道途能走多遠,至關重要。”

蘭石先生聞言,面上的譏誚之色更濃。

自五代之上前朝大燕仙朝末期,先天諸神插手世俗,將‘道緣’與‘心性’列入四大學派核心考核之日起,這兩項便成了世家門閥與勳貴子弟壟斷晉升之途,打壓寒門士子最冠冕堂皇的工具。

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因‘道緣不足’、‘心性未熟’被拒之門外?歷代都有英明天子欲革此弊,皆阻力重重,他們無法撼動這綿延數萬年的積弊,也無法抗拒諸神。

唯有歷朝開國之初,開國天子在位時才能短暫重新整理氣象,卻也只能維持個兩三千年而已。

此時仍由那位主持威壓考核的六品學正官主持。

他手持一件形似青玉蓮臺、花瓣上符文流轉的寶物,正是三品符寶——‘道心鑑’!

“沈鎮撫,請坐於此陣中。”學正官指引沈天坐上大殿中央另一座較小的符文陣。

他的態度比對其他考生時還要和善。

內門名額的爭奪是高層博弈,他沒必要得罪一位潛力無窮的靖魔府鎮撫,更何況這位身後,還站著一位內廷大璫。

他隨後取出一枚平平無奇的銅錢,託在掌心,對沈天道:“沈鎮撫請看,此物,便是你此番的‘道緣’,考核開始後,你需在心性幻境中,於一刻鐘內經歷七生七世,在這七世之內將其尋得,才算合格,幻境亦會映照本心,考校你的意志與心性修為。”

沈天頷首,從容坐定。

學正官神色轉為肅穆,手持‘道心鑑’,先是無比恭敬地向東方天際遙遙三拜,彷彿在祈求某種冥冥中的存在賜福或見證。

這面‘道心鑑’本就需藉助神明之力催動,才能讓一應弟子在一刻之內,經歷七生七世的幻境人生!

拜畢,他催動真元,注入‘道心鑑’中。

嗡!

青玉蓮臺光芒大放,道道清輝灑落,將沈天連同其身下的符陣一同籠罩。

就在這一剎那,沈天那高達五十縷的一品神念敏銳地捕捉到,一股極其隱晦、卻至高無上、淡漠冰冷的意念——一絲微弱卻本質極高的神力,自虛空而降,悄然融入那‘道心鑑’的清輝之中,籠罩了整個大殿。

殿內眾人,包括宇文汲、徐天紀、孟琮乃至蘭石先生,似乎都對這股神力的降臨毫無所覺,彷彿它本就應該存在於此。

沈天感應著這絲神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諷刺。

他知道心性試與道緣試的真相。

三萬多年前,先天諸神藉口抵禦‘九罹神獄’魔染,強行將‘心性’與‘道緣’納入人族仙朝取士體系,美其名曰甄別心志不堅、易受魔惑之輩。 實則,一切對現有秩序心存反意、對神明權威有所質疑,乃至心性過於桀驁不馴者,皆會被這蘊含神明意志的考核機制判為‘道緣淺薄’、‘心性有瑕’,從而被排斥在核心權力與高深傳承之外。

這看似公平的考核,不過是諸神套在人族天驕脖頸上的無形枷鎖,是扼殺潛在威脅的精妙手段。

下一刻,幻境之力洶湧而來,沈天只覺眼前景象驟然模糊、變幻——

外界,蘭石先生全神貫注,目光緊鎖那光芒流轉的‘道心鑑’。

幾乎在沈天陷入幻境的同一時間,宇文汲、徐天紀、孟琮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徐天紀眼中厲色一閃,藏在袖中的手指再次悄然掐動印訣,一縷細微卻尖銳的真元如同毒蛇出洞,無聲無息地刺向‘道心鑑’,意圖干擾幻境運轉,加重其難度,甚至引導幻境走向對沈天不利的方向。

孟琮幾乎同時發動,一股冰冷的精神念力如同無形波紋,盪漾向主持考核的學正官,欲在不知不覺間影響其操控‘道心鑑’的穩定性。

宇文汲則面色如常,甚至口中還輕聲感慨:“道緣心性之考,最是莫測,全看個人造化啊。”

但他周身一股溫潤浩大的真元已如同無形力場般瀰漫開來,往蘭石先生方向鎮壓過去。

然而,他們的動作快,蘭石先生更快!

就在徐天紀真元即將觸及‘道心鑑’的剎那,蘭石先生冷哼一聲,不見他如何動作,一股沉凝如山,卻又帶著灼熱藥香的磅礴真元后發先至,如同鐵壁銅牆,轟然截停在徐天紀的真元之前,將其死死擋住!

“徐司業,考核重地,豈容外力干涉?”蘭石先生聲音冰寒。

同時,他眉心那點暗紅印記驟然亮起,灼熱如烙鐵,一股銳利無匹的神念凝練如針,精準無比地對上了孟琮襲向學正官的精神干擾,將其瞬間刺穿、攪碎!

“孟督學,也請安分些!”蘭石先生目光如電,掃向孟琮。

面對宇文汲那潤物無聲的牽制力場,蘭石先生竟是不管不顧,體內真元悍然勃發,如同沉寂的火山猛然噴湧,以一己之力,強行頂住三位同階乃至更高修為者的暗中出手!

轟!

四股強大真元與神念在方寸之間激烈碰撞、絞殺,雖極力收斂,但那逸散出的恐怖壓力仍讓周遭空氣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附近幾位學官都面色發白,後退數步,驚疑不定地看著四位大佬,他們雖感應不到具體交鋒情況,卻知方才必有驚濤駭浪發生。

蘭石先生身軀微微一晃,臉色瞬間掠過一絲不正常的潮紅,但他眼神銳利如初,寸步不讓。尤其眉心那點暗紅印記,越來越亮,甚至變得有些刺目,一絲極細的血線,竟從中緩緩滲出,沿著鼻樑蜿蜒流下!

他的舊傷,在這全力施為的對抗下,被強行引動了。

宇文汲三人見狀,心中皆是一震,沒想到蘭石為了保住沈天,竟已不惜損耗!

徐天紀與孟琮感都為蘭石的修為暗暗心驚,攻勢一滯,心生忌憚。

他們都知此人戰力很強,卻沒想到他的元神力量也強到這個地步!

這還是蘭石舊傷在身的情況下,要是沒受傷呢?

宇文汲目光閃爍,看著蘭石眉心那縷觸目驚心的鮮血。

他已清晰感受到了蘭石的決意。

且他們三人合力,也無法壓制住蘭石!

再較量下去,今日之事只怕難以收場!

他暗自權衡利弊,率先將那元神力場悄然收斂。

徐天紀與孟琮感應到山長退讓,也只得悻悻然收回了力量。

場中那令人窒息的無形交鋒,驟然平息。

蘭石先生暗自鬆了口氣,卻依舊挺直脊背,默運玄功,強行壓下胸腔中翻湧的氣血與眉心灼痛,那縷鮮血卻一時難以止住,緩緩滴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襟上,染出點點紅梅。

他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道心鑑’,確保再無任何干擾。

幻境之中,沈天彷彿經歷了一場光怪陸離的輪迴。

進入幻境後,一般的武修會在幻術作用下,遺忘所有關於自身的記憶。

可這‘道心鑑’的力量,對於沈天的一品神念來說,就是一個玩具。

他一開始化身田間農戶之後,面對苛捐雜稅與豪強欺壓,此時該選擇忍氣吞聲還是奮起反抗?

正確的答案,是老老實實的耕地賺錢,修行武道,一步步修行成為御器師,老實走體制進入朝廷,從而實現逆天改命。

隨後他又成為邊軍小卒,置身慘烈戰場,面臨貪生怕死還是血戰到底的抉擇。

‘道心鑑’在神明之力的作用下,居然還映照出了幾個女子,與沈傲的幾個紅顏知己頗為相似,與他糾纏不休,經歷愛恨情仇——

幻境之力試圖挖掘他內心深處的慾望、恐懼、執念,模擬出種種艱難抉擇,用以評判其‘心性’。

然而,沈天五十縷一品神念穩守靈臺,大日天瞳在識海深處微微睜開,焚邪破妄,一切幻象於他而言如同鏡花水月,清晰透徹,絲毫不能動搖其本心。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絲淡漠的神力意念,如同高高在上的眼睛,正在冷漠地‘觀察’著他在幻境中的一切反應。

沈天心中冷笑,配合著幻境演繹。

該怒時怒,該悲時悲,該堅毅時堅毅,該殺人就殺人,在所有關鍵抉擇之處,他所展現出的‘心性’都是一個年少衝動、橫行霸道,目中無人的紈絝少年,卻又忠君愛國、敬畏神明,踐踏法紀又敬畏權威。

——至於那枚作為“道緣”的銅錢?

早在幻境開始的瞬間,其蘊含的一絲微弱標記就被沈天的一品神念輕易鎖定。

此物被幻境隨機放置在一個角落。

沈天毫不在意,‘認真’的經歷心性考核。

直到半刻鐘後,沈天經歷了第四世人生,成了一個商販時,他偶然低頭,就看到牆邊角落那枚靜靜躺在地上的銅錢。

沈天見狀灑然一笑。

現在還只是幻境中的第四世,顯然是那神明對他的‘心性’非常滿意。

沈天彎腰,將其拾起。

大殿內,‘道心鑑’光芒緩緩收斂。

盤坐其中的沈天睜開雙眼,攤開手掌,那枚普通的銅錢正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他神色平靜,目光清澈,看向那主持考核的學正官:“大人,可是此物?”

學正官愣了一下,連忙低頭檢視手中的‘道心鑑’,其上光華流轉,顯示考核透過,用時極短。

他臉上不禁露出驚歎之色,抬頭高聲道:“考核透過!經歷四世!心性上佳,道緣——深厚!”

聲音落下,大殿內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驚異不已!

才經歷四世就拿到銅錢?只花了半刻時間,此子道緣竟深厚至此?

宇文汲、徐天紀、孟琮三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難看至極。

蘭石先生看著沈天掌中的銅錢,再看少年清澈坦蕩的眼神,微微一笑,他不顧眉心仍在滲出的鮮血,轉身面向宇文汲,聲音雖略帶喘息,卻異常堅定:

“山長,六項考核,項項頂格,他的內門資格,當無異議!按我北天學派規例,理當即燒錄入內門,賜予功法。”

原本內試該等所有參考學生成績出來後綜合評比,取其前十!

可沈天的每一項成績都是超綱,已無需進行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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