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這是何意?”
袁不屈挑了挑眉,語氣略顯隨意地說道:
“本座從來沒有威逼利誘過他們/她們。
留在這裡,是他們/她們自己的選擇,道友何以怪到本座的頭上?”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你若不是金丹真人,哪個會主動背棄青陽宗,投身到你的門下?”
桃華上人冷冷笑了一聲,道:
“倘若你只是築基境修士,別說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子,便是本宗本山的外門弟子,也未必會高看你一眼。
不過是仗著修為胡作非為的莽漢而已,有甚麼好驕橫的?
待楊真人、劉真人蒞臨此地,定教你原形畢露!”
袁不屈嘿然冷笑道:
“好,好,好。
本座就在這裡等著他們!
他們要是敢來,本座自會打發了他們!
他們要是不敢來,那隻能算你們青陽宗的人沒種!”
這話一出,桃華上人立時戰意昂揚地瞪著袁不屈,怒道:
“你敢辱我青陽宗?
我桃華要與你決鬥!”
說著,桃華上人斬斷一截裙襬,怒聲道:
“你敢不敢壓制修為,與我傾力一戰?
你若是勝了,我桃華當著你的面自裁謝罪。
我若是勝了,你不但要放回我桃山一脈的弟子,還要向我青陽宗致歉。”
“青陽宗弟子,都是如你一般自負嗎?”
袁不屈勾了勾嘴角,語氣放肆地說道:
“別說壓制修為,便是不動用法力,本座也能輕鬆將你擊敗。”
不見袁不屈如何動作,迎賓樓內已是多了三十六杆古拙大氣的陣旗。
陣旗落地的瞬間,樓內的景象,於須臾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恢宏大氣的內室,恍然變成了一眼望不到頭的萬里黃沙。
望著眼前的漫漫黃沙,桃華上人眯了眯雙眼。
“二階極品陣法?還是三階下品陣法?”
在桃華上人恍神的時候,袁不屈語氣清淡地說道:
“不管道友有何等手段,都可任意施為。”
“不動用絲毫法力?
我桃華倒要看看你有甚麼手段!”
桃華上人嬌喝一聲,手中已是多了一柄,劍鞘上雕琢著一株株桃樹圖案的長劍。
長劍出鞘以後,沙海之中憑空出現一朵朵絢爛無比的桃花。
劍鳴聲響起的瞬間,萬千桃花化作一道道‘花劍’,朝著袁不屈湧去。
不過眨眼的工夫,袁不屈就被無盡花海給淹沒了。
就在桃華上人心中暗喜的時候,一道拳影憑空出現。
拳影所過之處,花海辟易。
“體修?”
桃華上人驚撥出聲的同時,袁不屈的拳頭,已是來到了她的面前。
“你輸了。”
袁不屈收回拳頭,緩聲說道:
“本座承認你們青陽宗有些實力和勢力,但是,這並不代表青陽宗的弟子,可以在山都府橫著走。
畢竟,在青陽宗之上,尚有其他宗門勢力。
說句難聽的,青陽宗只是六派之一,連雄踞山都府都做不到,何以如此目中無人?
本座雖然只是散修出身,但放眼整個山都府,能夠做本座對手的人,也不過雙手之數。
而在這些人裡,你們青陽宗,最多隻有一位。”
袁不屈睨了桃華上人一眼,道: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你若是繼續糾纏不清的話,休怪本座辣手無情。”
話音落下的同時,漫漫黃沙倏然消失不見。
桃華上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又重新回到恢宏大氣的內室之中。
“道友棋高一著,桃華佩服。”
桃華上人說完這句話以後,乾脆利落地召出一柄短刃,直抵心口。
叮的一聲輕響,袁不屈的兩根手指,搭在了短刃之上。
“你這是甚麼意思?”
袁不屈皺了皺眉,道:
“你想死,只管死去,但是不要死在本座的面前。
本座雖然不怕你們青陽宗,但也不想招惹麻煩。”
不管是佔據了靈符城,還是拐走了青陽宗桃山一脈的弟子,這都不算甚麼大事。
但要是青陽宗桃山一脈的山主,死在了靈符城中,絕對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到了那時,青陽宗就算是不願與袁不屈大動干戈,也不得不動手了。
因為這不但關乎著青陽宗的聲威和尊嚴,還關乎著青陽宗的根基和未來。
山主(等同峰主),並非是尋常內門弟子或尋常內門長老可以比擬的。
只因為,山主不只是一山之主,更是一脈的象徵,亦是宗門的中堅和臉面。
山主死於敵人之手,宗門卻不為所動,必然會給宗門勢力帶來極為嚴峻的後果。
輕則聲威大損,重則埋下覆滅之禍根。
如果桃華上人真的隕落在靈符城中,不管緣由如何,青陽宗必將興兵討伐。
屆時,靈符城內外,一定會屍橫遍野。
如此結局,是袁不屈不願意看到的。
更何況,在陳九安更換門庭這件事上,他並不算完全佔理。
“這場比鬥,到此為止,如何?”
不見袁不屈如何動作,桃華上人手中的短刃,已是到了他的手裡。
“陳九安等人,既然已經決定更換門庭,就絕對沒有再回去的可能。
你與其為難本座和他們/她們,不若多花些心思提升修為。”
袁不屈輕輕嘆了口氣,道:
“本座觀你的劍道修為,頗為不俗。
若是能夠下一番苦功,必然能夠成為名揚一方的女劍仙。
假以時日,未必沒有機會以劍道破開修行壁壘,成功晉階金丹境,甚至是元嬰境。
如此璞玉,折損在這裡,實屬不該。”
聽到袁不屈的刻意恭維,桃華上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不笑不打緊,一笑起來,滿室生輝。
“我師尊曾點評過我的劍道修為,說我是華而不實、不堪大用。
怎地到了你的嘴裡,就成了‘頗為不俗’?
難道你這位金丹真人的眼光,尚且不如築基境修士的眼光?”
桃華上人打趣了袁不屈幾句後,只覺得心情豁然開朗,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憋悶和憤怒。
她平復了一番心情後,隨口道:
“這件事,不算完。
等我晉階金丹境以後,一定會來找你‘報仇雪恥’的。”
桃華上人丟下這句話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袁不屈望著桃華上人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扯了扯嘴角,臉上露出一抹頗為古怪的笑意。
......
桃華上人回到新天寶城以後,將大弟子、二弟子、四弟子、五弟子召至身前。
“從即日起,為師要開始閉關修煉。
桃山一脈的大小事宜,由你們四人共同處理。
在為師閉關修煉期間,桃山一脈的弟子,不得以任何理由前往靈符城。
違反此令的弟子,將不再是為師的弟子,同時也不再是桃山一脈的弟子。”
桃華上人交代完畢,獨自留下五弟子吳青峰。
她盯著五弟子看了許久,忽然開口道:
“青峰,你可願接替為師,成為桃山一脈的第七代山主?”
桃華上人是桃山一脈的第六代山主。
她的弟子吳青峰若是接任她的位子,將成為桃山一脈的第七代山主。
吳青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滿臉詫異地看向桃華上人。
“我?”
半晌過後,吳青峰語氣艱澀地說道:
“弟子難以當此大任,還請師尊收回成命。”
桃華上人並未搭理神情複雜的吳青峰,而是緩緩閉上雙眸。
不知過了多久,桃華上人忽然睜開雙眸,徐聲道:
“你可知為師為何欽點你為下任山主?”
吳青峰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地說道:
“弟子不知。”
桃華上人又問:
“那你可知為師為何將你的名字,更改為青峰?”
“是因為弟子的佩劍,名為青峰?!”
吳青峰低頭看了眼系掛在腰間的長劍,自嘲一笑,道:
“這柄青峰劍,厚重有餘,鋒銳不足,恰如弟子本人。
如此庸才,豈能擔得起山主之位?”
“你可知這柄青峰劍的來歷?”
桃華上人隨手一點,青峰劍霍然出鞘。
“弟子不知。”
吳青峰抬頭掃了一眼青峰劍,只掃了一眼,就嘴巴張大,神情呆滯。
“這...這怎麼可能?”
此時的青峰劍,哪裡還有半點昔日的厚重之意?
原本晦暗無光的劍身之上,散發著淡淡的銀光。
某個瞬間,吳青峰甚至不敢直視散發著淡淡銀光的青峰劍。
“師尊,您對青峰劍做了甚麼?”
桃華上人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之中充滿了緬懷之意,道:
“為師甚麼也沒做。”
吳青峰用一種難以置信地眼神望著青峰劍和師尊桃華上人,道:
“這怎麼可能?”
“騙你做甚麼?”
桃華上人輕輕笑了一聲,道:
“這柄青峰劍,並不是你們師兄弟以為的破爛貨,而是一件靈性十足的極品靈器。
它之所以這般模樣,雖有幾分舊主消亡的緣故。
但更重要的是,你還沒有徹底學會青峰劍訣。”
桃華上人撫了撫青峰劍的劍身後,意興闌珊地將其歸入劍鞘之中,沉聲道:
“這柄青峰劍,曾是為師師祖,也就是咱們桃山一脈第四代山主的貼身佩劍。
師祖他老人家,持此劍,只出了一招,就擊敗了一位同境修士。
也正是因為那一戰,方才奠定了咱們桃山一脈的地位。
當年,你拜入為師門下的時候,青峰劍曾有異動。
也正是因為如此,為師才將此劍賜予你。
只是讓為師感到不解的是,青峰劍在你的手裡,並未大放光彩。”
桃華上人輕輕嘆了口氣,道:
“不過你別灰心,為師相信你,相信你可以讓青峰劍再現昔日榮光的。”
“師尊令弟子接任桃山山主之位,只是因為青峰劍?”
吳青峰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失落和難過之色。
“青峰劍只佔了一小部分原因。”
桃華上人拍了拍吳青峰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為師的弟子之中,論及修為實力,你不如你大師兄;
論及聰明才智,你不如你二師姐;
論及影響力,你不如你三師兄;
論及才幹能力,你不如你四師姐。
但是,你卻有著一個他們/她們所沒有的優點。
那就是穩重謙遜。
僅憑這一點,你就比他們/她們更有資格接替為師,成為桃山一脈的第七代山主。”
不等吳青峰有所反應,桃華上人已是取出一枚佈設著十數道禁制的玉簡,鄭重其事地說道:
“這枚玉簡,記載著桃山一脈的最強劍經--落英劍經。
你熟記劍經內容以後,再將玉簡還給為師。”
聽到桃華上人的話,吳青峰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神色恭謹地接過玉簡,口中道:
“弟子領命。”
桃山一脈的弟子,有且只有山主一人,方有資格修煉落英劍經。
也就是說,只要吳青峰修煉了落英劍經,他就是板上釘釘的桃山一脈的第七代山主。
除非,他死在桃華上人的前面。
在桃華上人的注視下,心緒複雜的吳青峰,祭出神識,檢視落英劍經的內容。
一天一夜後,神思疲倦的吳青峰,終於記下了劍經的全部內容。
桃華上人收回玉簡後,鄭重其事地說道:
“青峰,桃山一脈的未來,就靠你了。”
丟下這句話後,桃華上人轉身回了自己的住處,開始閉關修煉。
......
在桃華上人折戟沉沙之後,青陽宗的長老和弟子,再無一人敢去靈符城造次。
是以,即便青陽宗的長老和弟子都知道,青陽宗治下的靈符城,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金丹真人給佔據了,也沒有人敢為青陽宗討這個公道。
但這並不代表著,袁不屈的一舉一動,不被外界所關注。
此時,一高一矮兩位中年漢子,就蹲守在靈符城外的小山丘上。
粗矮漢子低聲問道:
“大哥,你說這位袁真人,到底甚麼來歷?”
瘦高漢子搖了搖頭,道:
“你管這個做甚麼?
咱們的任務,是盯緊袁真人和靈符城的一舉一動。
其餘的事,不歸咱們管。”
粗矮漢子重重地嘆了口氣,道:
“聽說這位袁真人,無門無派,是散修出身。
能以散修之身晉階金丹境,當真了不起。
說不定啊,這位袁真人,有望成為咱們山都府首屈一指的元嬰真君。”
瘦高漢子抬眸望了靈符城一眼,語氣莫名地說道:
“別說現在,就是再過一百年一千年,咱們山都府,也出不了一位元嬰真君。”
粗矮漢子連聲問道:
“大哥,這是為甚麼?
你是聽人說的,還是自己琢磨的?”
瘦高漢子搖了搖頭,道:
“誰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就是事實。”
粗矮漢子剛要開口辯駁,忽然瞧見一道遁光,直逼靈符城而去。
“大哥快看,有金丹真人朝著靈符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