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山脈。
一座靈氣稀薄、聲名不顯的矮山山巔，徐青和常豐正在說著閒話。
“師兄，你說李師弟為甚麼要把咱們兩個約到這裡見面？
有甚麼事，不能在其他地方說？”
常豐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淡淡的陰影。
徐青搖了搖頭，道：
“李師弟此舉，必然有他的用意，師弟莫要胡亂猜想。
只需耐心等上幾日，就能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
常豐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輕聲說道：
“師兄你甚麼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依我看，李師弟此舉，必有深意。
咱們兩個若是繼續留在這裡，只會，只會深受其害。”
徐青剛要出言辯駁，就聽到常豐的冷言冷語。
“師兄若是不信我的話，只管留在這裡就是了。
反正在師兄的心裡，這天底下就沒有壞人，全都是一等一的好人。
可是師兄你別忘了，老九他是甚麼樣的人，他又是怎麼死的。”
常豐口中的老九，是望月道人的九弟子，同時也是徐青和常豐的師弟。
此子天賦卓絕，奈何心性殘忍、性情陰鷙，動不動就要殺人。
死在他手裡的凡人和修士，不計其數。
若非有望月道人迴護，他早就已經死了。
不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有一次，老九和尋常時候一樣，遠遠綴在兩個散修的身後，只等到了人跡罕至的地方，將此二人虐殺至死。
合該老九倒黴，被他盯上的這兩人，並非是純粹的散修，而是落魄的世家子弟。
一番交戰過後，老九直接被對方生擒。
平日裡驕橫肆意慣了的老九，先是搬出了師尊望月道人，以及實力超群的望月樓，隨後更是對兩人破口大罵，說了一些很是不中聽的話。
那兩人也不是善茬，直接將老九處以極刑，並用留影符記錄了全部過程。
等到望月樓弟子找到老九的時候，老九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地方。
除了傷，還是傷。
甚至有些部位，更是傷上加傷。
之後沒多久，老九被虐殺的留影符，忽然在雙木城中流傳了起來。
惱怒至極的望月道人，雖有心懲治那兩個散修，卻苦於找不到他們的蹤跡，只能就此作罷。
自那以後，望月樓的弟子，老實了很長一段時間。
“老九他，他......”
徐青輕輕嘆了口氣，道：
“師弟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也罷，咱們先離開這裡。”
在常豐的帶領下，兩人來到一座地勢更高、山勢更險的山崖之上。
站在山崖之上，可俯視眺望那座矮山。
“師弟，你不信任李師弟？”
徐青猶豫了半天，終是開口道出心中的疑惑。
常豐沉默良久後，開口道：
“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願把命運交到他人的手裡。”
常豐這話，一半真，一半假。
後半句‘不願把命運交到他人的手裡’，自是真到不能再真的話。
至於前半句‘不是不信任李雲起’，就是假到不能再假的假話了。
常豐之所以不信任李雲起，是因為他曾在無意間看到了李雲起的惡行。
正是從那以後，他開始慢慢疏遠李雲起。
畢竟，一個肆意欺凌羞辱無辜凡人的人，又怎麼可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好人？
“師弟，你似乎對李師弟頗有戒心，這是何故？”
徐青收回目光，視線落在常豐的側臉上，語氣平和地問道：
“難道，李師弟也有不軌行為嗎？”
“師兄，有或者沒有，有那麼重要嗎？
不管李師弟是好人還是壞人，都不影響你我二人的道途。
於我輩修士而言，問道長生才是康莊大道，其餘的，不過是過眼煙雲。
想要問道長生，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想方設法地保全自身。
如果連自己的安危都保證不了，如何能夠問道長生？
在我看來，和問道長生相比，其餘的事或物，不過是無足緊要的小事而已。”
常豐說完這番話後，徑直走到一塊還算平坦的巨石附近坐下。
徐青見狀，也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若有所思地望著矮山的方向。
徐、常二人，在山崖之上枯坐了五六日，這才看到了一艘由遠及近的靈舟。
靈舟尚未在矮山附近停穩，就有數道人影疾速掠出。
這些人影呈包抄陣勢，井然有序地朝著矮山山巔掠去。
半炷香的時間後，這些人影慢吞吞地返回靈舟之中。
不多時，靈舟緩緩駛離矮山附近。
“師兄，你可看到了？”
常豐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道：
“如果你我二人還留在原地，那麼等待咱們的，不是咱們那位可親可愛的李師弟，而是一群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殺手。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留下一具全屍，要是運氣差一點兒的話，便是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與常豐並肩而立的徐青，很是罕見地露出一抹怒容，冷聲道：
“李師弟還真是咱們的好師弟啊，真是貼心至極呢。
要不是師弟你，愚兄只怕已經身死他鄉了。”
“師兄，你不會以為咱們兩個已經徹底安全了吧？”
常豐幽幽嘆了口氣，道：
“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咱們兩個的苦難，才剛剛開始。”
這話一出，徐青下意識地皺了下眉，疑惑道：
“師弟這話何解？
咱們只需平安回到雙木城中，就可以揭發李師弟的險惡用心。
如此一來，再無後患之憂，哪裡有甚麼苦難？”
常豐苦笑一聲，道：
“師兄，你把他想得太簡單了。
如果他真的只有這一步計劃，何至於把你我二人騙到這裡來？
隨便找一地方施加毒手，不就能要了咱們兩個的命？
何必這般大費周章？
依我看，他還有別的險惡用心，亦或者別的陰毒計劃。”
徐青皺眉沉思了半晌，卻始終想不到一個合適的辦法，只能緩聲問道：
“師弟有甚麼好的建議或者想法？”
“為今之計，咱們兩個不能繼續待在這裡，需要換個更安穩的去處。
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打探一下外界的訊息。
說不定就能因此知曉李師弟的‘良苦用心’。”
常豐掰著手指頭說道：
“整個鳳凰山脈，修士最多、訊息最靈通之地，莫過於鳳凰谷。
不過以眼下的情形來看，咱們兩個顯然不方便去鳳凰谷中打探訊息。
除了鳳凰谷以外，訊息最靈通的就屬三大坊市了。”
常豐口中的三大坊市，分別坐落在鳳凰山脈之中。
其中規模最大的，當屬坐落在鳳鳴谷中的鳳鳴坊市。
鳳鳴坊市的東西好，價格自然也高，是築基境修士買賣交易貨物的好去處。
至於囊中羞澀的練氣境修士，很少去那裡。
排名第二的坊市，叫靈竹坊市，坐落在靈竹山上。
因貨物種類多，價格也比較便宜的緣故，深受散修們的擁戴。
排名第三的奇石坊市，坐落在奇石谷中，是鳳凰山脈三大坊市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奇石坊市不管是貨物的種類數量，還是價格，都不如鳳鳴坊市和靈竹坊市吸引人。
常豐給徐青分析完三大坊市的情況後，果斷選了名聲最不顯的奇石坊市。
他之所以選擇聲名不顯、修士最少的奇石坊市，是為了找一個人。
一個有大本事的人。
只要是雙木城的訊息，就沒有他不知道的。
在常豐的帶領下，兩人很快就來到了奇石坊市中。
“師弟，這就是你口中的那位高人？”
徐青看了眼躺在躺椅上，閉著雙眼抽旱菸的老頭兒，小聲問道：
“這位老先生，不過練氣境修士，何來的高人一說？”
常豐衝著徐青搖了搖頭，徑直來到老頭兒的身旁。
咚的一聲悶響後，老頭兒倏然睜開了雙眼。
無他。
常豐將一袋靈石，丟在了地上。
不見老頭兒如何動作，裝滿了靈石的袋子，已是憑空消失不見。
“想問甚麼？”
老頭兒的聲音，給人一種閱盡世事的滄桑感。
“望月樓。”
聽到‘望月樓’這三個字的時候，剛剛閉上眼睛的老頭兒，重新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徐青和常豐的眼神，既犀利，又嚇人。
十數息以後，老頭兒再次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常豐擺出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
一盞茶的時間後，老頭兒輕輕磕了下旱菸袋。
常豐見狀，連忙拉著師兄徐青，走出老頭兒的家。
“師弟，那位高人到底說了甚麼？”
見常豐的臉色很是難看，徐青忍不住開口問道。
“師兄，出大事了。”
常豐一邊走，一邊神識傳音道：
“小師弟受了重傷，鬱師妹身死，大師兄叛逃，至於你我二人，則是成了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惡徒。”
“甚麼？這，這怎麼可能？”
徐青猛然頓住身形，傳音問道：
“這些事，跟咱們兩個有甚麼關係？”
常豐苦笑一聲，道：
“小師弟身受重傷之時，就是咱們兩個離開望月樓之時。
訊息說，有人指認了咱們兩個是傷害小師弟的兇手。
至於鬱師姐，則是死在了師父他老人家的手裡。
大師兄之所以叛逃，是因為他斬殺了雲師妹。”
說到最後，就連常豐自己，都有些懷疑訊息的準確性。
若非知曉老頭兒的口碑和為人，他當場都要發作。
“師弟，咱們現在怎麼辦？”
心亂如麻的徐青，徹底沒了主意，低聲問道：
“是返回望月樓和師父對質，還是和大師兄一樣逃離這裡？”
常豐輕輕哼了一聲，道：
“絕對不能現在回去。
現在回去的話，只有死路一條。
那樣的話，簡直就是太便宜那個幕後黑手了。
依我看，咱們先去朔風草原躲上一段時間。
說不定在這個期間，那位幕後黑手就會主動跳出來。
到時候，咱們再返回望月樓，將其一舉擊殺，如此就能自證清白了。”
徐青只猶豫了片刻，就欣然同意了常豐的建議。
師兄弟二人離開奇石坊市後，變幻了身形相貌，朝著朔風草原遁去。
......
鳳凰山脈，鳳凰谷。
“甚麼？
徐青和常豐他們兩個，並沒有待在那裡？”
得到訊息的李雲起，滿臉錯愕地說道：
“這怎麼可能？
以徐青的性格，就算是出了甚麼變故，也一定會趕到那裡的。”
黑衣殺手道：
“那兩人雖然沒有待在那裡，但我敢保證，他們確實去過那裡。
不過不知道因為甚麼原因，提前離開了那裡。”
“他們兩個提前離開了？”
聽到這話的李雲起，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皺眉想了半天，也沒想通徐青和常豐二人為甚麼會提前離開。
“可有他二人的最新訊息？”
黑衣殺手應道：
“暫時還沒有。”
李雲起不輕不重地哦了一聲，道：
“通知下去，不管是誰，只要能夠斬殺徐青或者常豐，都有豐厚的獎賞。”
“是。”
黑衣殺手離開以後，一個身形嬌小、長相甜美的妙齡侍女，緩步來到李雲起的身後，動作熟練地為他揉肩捏背。
“公子，真的不需要奴婢親自動手嗎？”
李雲起搖了搖頭，道：
“你若是動手的話，難免會驚到他。
為了穩妥起見，還是讓那些人去料理徐青和常豐。”
李雲起口中的‘他’，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師尊望月道人。
嬌小侍女手中的動作微微頓了一頓，笑著說道：
“公子，望月那個老傢伙有甚麼好怕的？
他要是不聽話的話，直接將他殺掉就好了，幹嘛這般大費周章？”
“本公子的事，還輪不到你這個賤婢來做主。”
不見李雲起如何動作，嬌小侍女已是滿臉痛苦地跪倒在地。
短短不過十數息的時間，嬌小侍女的衣衫，就被汗水浸透。
她的嘴角，更是多出了一道血痕。
“厲心咒的滋味如何？
很不好受吧？！”
李雲起冷冷笑了一聲後，厲聲道：
“如果還有下一次，本座會直接要了你的命。”
嬌小侍女低聲道：
“奴婢知道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幽的嗓音，傳入李雲起和嬌小侍女的耳中。
“李道友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啊。”
李雲起聽到這道聲音的時候，下意識地皺了下眉頭，眼底深處更是閃過一抹恐懼之色。
至於嬌小侍女，她的眉宇之間，卻是透著三分歡喜。
不等李雲起開口，房門已是被人推開。
接著，一個一襲白衣、作男子打扮的修長女子，出現在房間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