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看著此刻的徐輝祖,只覺得這個時代的徐輝祖,比當年的他還要固執。
當然,與其說是固執,還不如說是剛直不屈!
可以說他徐輝祖和李景隆的性格,就是兩個極端。
李景隆懂得變通,徐輝祖則是一點都不懂甚麼是變通。
他的心中,只有一個死理!
“徐輝祖並不忠於咱的大孫朱允炆。”
“他之所以死忠於朱允炆,只因為朱允炆是咱欽定的大明後繼之君。”
“也就是說,不論龍椅上坐著誰,只要是咱親定的,他便死忠!”
想到這裡,朱元璋當即就面露欣慰之色。
不得不說,徐達這個好兄弟,實在是太對得起他了。
徐達效忠了他一輩子,他徐達的繼承之子,除了繼承了他的爵位和本事之外,還繼承了對他朱元璋的忠心。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不能留在京城。
如果徐輝祖留在京城的話,只要他朱允炆一旦和藩王開戰,他徐輝祖就極有可能掛帥。
他徐輝祖可不是耿炳文和李景隆,他絕對不會故意輸。
如此一來,林昊讓朱允炆知難而退,從而放棄兇狠削藩的計劃,就落實不了。
不僅如此,大明的國力還會劇烈消耗!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腦子裡,直接就生成了‘五胡亂華’這個詞。
不錯,
在他看來,如果徐輝祖掛帥削藩,必會讓更多的大明兒郎死於無意義的內耗。
這無異於給周邊蠻夷可乘之機!
想到這裡,朱元璋突然就意識到,這種不知變通的死忠,不見得就是絕對的好事!
“允恭啊!”
“其實,咱也不知道你這個大哥,到底是好還是壞,又或者說是忠還是奸。”
“或許,咱不看到他壽終正寢那一天,就無法確定這個答案。”
“可就這件事情來說,他絕對沒有錯!”
“聽話,跟他走,他是為了你好。”
“只要你不在場,就可以既不影響他的計劃,也保你忠君之名!”
朱元璋知道,他現在應該避當朝皇帝朱允炆的名諱,稱其‘輝祖’。
可看著徐輝祖這純粹的忠君秉性,他還是願意稱其洪武時期的名字。
當然了,這更顯親切的名字,也足以證明此刻的朱元璋,並不只是站在開國皇帝的角度對他說話。
此刻的朱元璋,只是他‘徐允恭’的長輩!
只可惜,他這個來自於過去的長輩的諄諄教導,並沒辦法傳遞給這個時代的徐輝祖。
沒有辦法,朱元璋也只有眼巴巴的看著林昊,希望他可以說服這個時代的徐輝祖。
可這麼一個比他還要固執的人,又該如何說服呢?
也就在朱元璋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辦法之時,林昊突然就火氣上了頭。
此刻的林昊,早已沒了鎮國公給人的‘一身正氣’之感。
尤其是他那斜眼看人的樣子,真就是一個地痞流氓。
朱元璋看著此刻的林昊,瞬間就想到了洪武六年的大同縣知縣。
不僅如此,他還想到了林昊用那令人難以啟齒的素描,威脅他的樣子!
“這是要用流氓手段了?”
朱元璋剛想到這裡,林昊就給了徐輝祖一個大白眼。
緊接著,林昊就冷笑一聲道:“你跟太祖高皇帝一樣犯賤,真就是給你臉給得太多了!”
林昊話音一落,朱元璋直接就瞪大了眼睛。
他雖然不知道‘躺槍’這個詞,可他卻渾身上下都是濃郁的躺槍之感。
“咱招你惹你了?”
“欺負死人很好玩是吧!”
說著,他就果斷轉身,看向徐輝祖道:“允恭,給我弄他!”
朱元璋話音剛落,徐輝祖就像是聽到了他這個來自於過去的魂,所下達的命令似的,一下子就昂起了高傲的頭顱。
徐輝祖昂首怒道:“林昊!”
“你說我沒關係,可我不允許你對太祖高皇帝不敬!”
“以前因為你們關係好,你偶爾拿他開玩笑,我不說甚麼。”
“可是現在,你不是在開玩笑!”
朱元璋的眼裡,徐輝祖指著林昊的鼻子,近乎嘶吼般的咆哮道。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直接就笑了。
“老子沒白疼你。”
“老子沒白拿他徐達的兒子,當自己的子侄對待。”
“你比咱那大孫強多了!”
“揍他,給咱揍他孃的!”
“他功夫不如你,他這麼一個上牆都需要藉助工具的傢伙,功夫一定不如你!”
他知道,徐輝祖肯定聽不到他說的話。
可徐輝祖的表現,卻真的像是聽懂了他說的話似的。
徐輝祖看向徐增壽道:“去,拿兩杆長槍來。”
徐增壽見徐輝祖要動真格的,忙勸阻道:“大哥,別這麼激動,你不去就不去,鎮國公又不會非逼著你去。”
“他就是這麼個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這是何必呢?”
“你要知道,你雖名義上叫他大哥,可他卻是我們的長輩啊!”
“他都是五十歲的人了,他怎麼打得過你呢?”
“......”
不等徐增壽把話說完,徐輝祖一把就把他推到一邊去。
緊接著,徐輝祖就怒視林昊道:“你要我交出兵權,跟你出海,也不是不可以。”
“打敗我!”
林昊聽後,只是淡然一笑道:“看來,老夫多年不打架,你真以為老夫是吃素的了。”
說著,他就看向徐增壽道:“增壽,聽你大哥的話,去拿兩杆長槍來。”
“我要讓他知道,甚麼叫做,薑還是老的辣!”
“快去!”
徐增壽看著劍拔弩張的二人,也只是無奈的輕嘆一口氣,就趕緊往他家的私庫而去。
與此同時,林昊和徐輝祖二人,也不約而同的朝一個地方而去。
朱元璋看著二人遠去的身影,也是陷入了沉思。
霎時間,有關於這個時代的林昊,有關武力的資訊,就快速出現在他的腦子裡。
當然,也包括他那近乎於健康互換的本事!
可即便他那近乎於健康互換的本事,神乎其技,也不代表他林昊能打啊!
恰恰相反,他林昊僅有的出手,都只能代表他個人武力並不強大。
哪個高手出門,會帶一身的裝備?
哪個高手上牆需要繩索弓弩,哪個高手刺殺需要小型火銃?
如果他林昊沒有這些東西,他又能算個啥?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嘴角,當即就掛上了一抹‘放心之笑’。
可也就在此刻,他又皺起了眉頭。
原因無他,
只因為這個時代的林昊,之所以可封‘鎮國公’,必定武功卓著。
當然,這裡的武功,並不指個人的武力,而是軍事戰功。
可一個人戰功是怎麼來的?
可以是常遇春和李文忠這樣的無敵大將,可以是徐達這種帥才。
可即便是徐達,個人武功也不低!
當然,除了他們之外,還可以是孫臏這種毫無武力可言的純粹軍師型帥才!
朱元璋想了半天之後,還是把這個時代的林昊,歸類為個人武力不如徐達的帥才!
想到這裡,朱元璋又再次放放心心的點了點頭。
緊接著,他就追隨二人而去。
不久之後,朱元璋就在了魏國公的演武場。
此刻的演武高臺之上,徐輝祖單手託槍而立!
雖不似單手託關刀般威武,但也足以彰顯其強悍的武力。
反觀林昊,他只是弓步下潛,雙手持槍,嚴陣以待!
單看這架勢,根本就不需要比鬥,就已經高下立判了!
“呀啊!”
只聽見徐輝祖一聲暴喝,就直接一槍紮了過去。
圓月之下,銀亮的槍尖,猶如飛速的寒光,直射林昊的胸膛而去。
如果他林昊不加躲閃,或者躲閃不及,他必定是死於此槍之下。
按理說,他朱元璋該是很樂於見到這一幕的。
可他一想到,如果林昊死在這裡,就再也無人阻止朱允炆兇狠削藩,更無人挽救朱棣的性命,他又恨不得去幫林昊一戰。
“怎麼不躲?”
“這傢伙怎麼還不躲?”
“別真只是看著年輕,其實已經老得打不動了吧!”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為林昊揪心之時,林昊終於出槍格擋。
可也就在他快要格擋成功之時,他又突然面露痛苦之色。
緊接著,就是手上一抖,手中長槍直接落地。
下一瞬,站在朱元璋旁邊的徐增壽,就直接衝上了演武高臺。
“公爺!”
“公爺,您沒事吧!”
徐增壽那瞪得老大的眼裡,林昊的左胸不偏不倚的被徐輝祖手中的長槍扎中。
他的胸膛之血,就這麼順著槍尖滴落。
朱元璋看著不斷滴落的鮮血,猶如看到了時間的流逝,也猶如看到了生命的流逝。
“還好,還好!”
“扎得不深,扎得不深!”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當即就鬆了好大一口氣。
他也不知道怎麼的,他怎麼會為此感到幸運。
按理來說,他應該捶胸頓足,大吼‘就差一點’才是。
可他卻沒有,他是真的在為此感到幸運。
不錯,
他之所以為此感到幸運,是因為只有他林昊才可以阻止朱允炆兇狠削藩。
可除此之外,他的內心深處,也有那麼一瞬間,是真的為他林昊揪心。
換句話來說,那就是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把林昊當成了他的‘林老弟’!
儘管他自己都沒有發覺,這一瞬之間的情誼!
“大哥!”
不等朱元璋回過神來,徐輝祖就回過了神來。
他看著因年老抽筋,而被自己扎中的林昊,只是眼睛那麼一眨,就紅了眼眶。
與此同時,他那原本滿是憤怒的眼睛,也變得清澈又清醒了起來。
“大哥,我......”
說著,他就要抽出長槍。
可還不等他抽出長槍,林昊就一把握住槍身。
緊接著,他就自嘲一笑道:“老了!”
“看來,我真的是老了,打不動了。”
“這稍微一用勁兒,怎麼還抽筋了還?”
可緊接著,他又目光堅定道:“我打不過你了,我沒辦法打贏你,從而讓你跟我出海。”
“那我就只有用我這條老命來威脅你了!”
“要麼跟我出海,要麼我就死在你的槍下!”
說著,林昊那抓住槍身的手,就往回施加了一點力道,以至於槍尖再扎得深了一點。
“不要!”
“大哥,我跟你出海,我跟你出海還不行嗎?”
林昊看著滿臉害怕的徐輝祖之後,便用一隻手擦了擦嘴角溢位的鮮血。
緊接著,他這才氣喘吁吁的說道:“你發誓!”
“用你爹的名義發誓!”
“如果你的反悔,你爹的魂魄將直下九幽,永墮地獄,不得超生!”
林昊話音一落,徐輝祖和徐增壽兩兄弟,直接就要開口罵人。
可他們兄弟二人,看著林昊這又刺得深了一點的胸膛,以及又溢位鮮血的嘴角,還是乖乖的退了回去。
“大哥,發誓吧!”
“要是公爺真的死在我們家,我們家完了不說,大明也失去了擎天之柱啊!”
“還有你,你就算是不死,你的後半輩子,也得活在悔恨之中。”
徐增壽話音一落,徐輝祖就咬牙切齒的按照林昊的要求,發了毒誓。
林昊見狀,這才一下子拔出槍尖。
他捂著胸膛的傷口,艱難的走著,卻拒絕其他人的攙扶。
“我要妙錦送我。”
“我不想看到你們!”
“放心,我死不了,我死不了!”
“......”
朱元璋的眼裡,徐妙錦被叫來之後,直接就對他大哥一頓怒罵。
緊接著,她就親自駕車,把林昊往太醫院送。
而他這個來自於過去的魂,則飄在馬車的頂上。
“不對頭啊!”
“咱總覺得不對頭啊!”
“咱又不是沒見過槍傷,怎麼他拔出槍頭的時候,沒流多少血呢?”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徐妙錦突然就駕車,往城郊而去。
等他們到了人跡罕至的城郊小道之後,徐妙錦就冷聲一笑道:“好你個林地痞,你就知道欺負我大哥老實。”
“你那胸口,早就藏有一塊豬肉和血布吧!”
“你也不怕我大哥發現後,罵你頭頂生創,腳底流膿。”
馬車之內,並無任何回應。
可飄在車頂的朱元璋,卻是直接就瞪大了眼睛。
他很難想象,如果徐妙錦說出的這番話就是真相的話,他林昊的個人武力得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