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原本還以為,林昊能幫他問出,他心中的疑問。
可卻不曾想到,他林昊只關注,這到底是不是老朱做的夢?
想到這裡,朱元璋真就是氣得魂都要冒煙了。
“姓林的,”
“你他孃的,到底能不能分清楚甚麼是重點?”
“這不是他夢到的,還能是怎麼來的?”
“難不成,還能是他親自去到未來世界,看到的?”
“你這狗腦子裡......”
朱元璋剛瞪著林昊,唾沫橫飛的罵到這裡,就突然閉上了嘴不說,還突然有了如遭雷擊之感。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突然就意識到,他還真有這個本事啊!
他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就是因為他有著依靠夢境,魂遊未來的本事嗎?
假以時日,隨著他這個本事的加強,他魂遊更加久遠的未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這裡,朱元璋突然就有了一股強烈的‘茅塞頓開’之感。
“他林昊絕不是傻子!”
“咱都能在第一時間意識到,這個名為‘太祖撫我頂,結髮授衣冠’的夢的重點。”
“他還能意識不到?”
“可既然如此,他又為甚麼對此隻字不提,只關注這個名為‘太祖撫我頂,結髮授衣冠’的夢,到底是不是夢?”
“難道......”
朱元璋沒有接著往下思索。
可他那再次看向林昊的目光之中,就瞬間有了一抹神秘之色。
要知道他眼裡的這一抹,濃郁的神秘之色,從來都不屬於林昊。
他眼裡的這一抹,相當濃郁的神秘之色,從來都屬於老朱,也就是洪武二十年之後的自己!
未來的林昊,對他朱元璋來說,是那麼點神秘,可卻遠不及洪武二十年之後的自己!
可是現在,他眼裡的這一抹神秘之色,既屬於他面前的老朱,又屬於他面前的林昊!
朱元璋那盡是神秘之色的眼裡,林昊和老朱就這麼站在平靜的大湖邊上,四目相對著。
老朱並沒有立即回答林昊的問題,林昊也沒有繼續追問。
林昊那看著老朱的眼裡,盡是審視與神秘之色。
老朱那看著林昊的眼裡,卻真就是甚麼神色都沒有,只有堪比湖面的平靜與通透。
如果眼睛真的是心靈之窗的話,那林昊的內心便盡是各種猜想。
而老朱的心裡,則只有一切明瞭的通透。
“林昊在猜想甚麼?”
“老朱又明瞭了甚麼?”
想到這裡,朱元璋那看向林昊的眼裡,神秘之色就沒這麼濃郁了。
可當他看向林昊面前的老朱之時,眼裡的神秘之色,卻是比以往還要濃郁得多。
也就在此刻,老朱這才不緊不慢的抬起了手。
朱元璋的眼裡,
老朱只是輕輕的拍了拍林昊的肩膀,就再次轉過身去,以負手而立之姿,看著那還在動工的孝陵。
老朱背對著林昊說道:“咱不會回答你這個問題。”
“咱只想告訴你,咱這一輩子,除了妹子,就只相信你一個人。”
“咱上山之後,你就會變成一個靠回憶活著的人。”
“如果以後遇到甚麼過不去的坎,你就到山上來,和咱聊聊天。”
“這偶爾啊,還是帶一碗鴨血粉絲湯和燒餅,來給咱解解饞。”
“永遠不要迷茫!”
“永遠不要覺得自己無能!”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你成功了,咱會在天上祝願你!”
“你失敗了,咱也會在天上安慰你!”
“咱永遠不會怪罪你!”
說到這裡,老朱又回過頭來,徑直走到林昊的面前。
他只是再次輕輕的拍了拍林昊的肩膀,就徑直走上了回城的路。
“別愣著了!”
“回燒餅店去,等你嫂子和你媳婦兒來接咱們。”
“轟咱出來可以,可也必須親自來接。”
“得讓她們知道知道,甚麼叫做虐夫一時爽,追夫火......”
還不等這個剛剛做出口型的‘火’字,變成肉耳可聽的聲音,老朱就突然閉上了嘴。
緊接著,他又面露明顯的心虛之色。
老朱臉上這一抹明顯的心虛之色,林昊是看不見的。
畢竟林昊聽著老朱的這番話,真就是越往下聽,就越呆若木雞。
“得讓她們知道知道,甚麼叫做‘虐夫一時爽,追夫難於上青天’!”
說到這裡,老朱又長舒一口氣道:“這就對了!”
緊接著,老朱就不再停留,只是大步流星的往回走。
良久之後,林昊這才回過了神來。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追上老朱,而是就這麼看著老朱那漸行漸遠的背影。
而且,還是老朱的背影越遠,越是渺小,林昊眼裡的神秘與審視之色,就越是明顯。
甚至對朱元璋來說,林昊眼裡的神色,都不能用‘明顯’二字來形容。
在他看來,或許‘誇張’二字,才能更加準確的形容林昊此刻那雙,看著老朱遠去的眼睛。
當然了,他這雙看著老朱背影遠去的眼睛裡,也盡是神秘與審視之色。
“他為甚麼這麼信任林昊?”
“還有,他甚麼時候學會的新鮮句子?”
“虐夫一時爽,追妻火甚麼來著?”
“他為甚麼要臨時改口?”
朱元璋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那便是這句話本該是一句,讀起來還算押韻的俗語。
所以,那個‘火’字的後面,必定只有兩個字。
“這老朱為甚麼不把這兩個字說出口?”
“甚至,那個‘火’字還沒出口,就給趕緊吞了回去?”
“是因為說出這個‘火’字,再加後面兩個字,就會暴露他不想暴露的秘密嗎?”
“一定是這樣!”
“如若不然,他不會在說出這個‘火’字之時,突然就面露那麼明顯的心虛之色。”
“用‘做賊心虛’四個字,來形容他那個時候的表情,真就是太合適不過了。”
“......”
朱元璋想到這裡之後,他就心癢難耐到,如同有貓在抓狗在撓了。
可這可惡的老朱,卻硬是把快要吐出口的,關鍵性的三個字,給吞了回去。
他完全可以肯定,即便是他聽到這三個字之後,沒辦法洞察老朱想要隱藏的秘密。
可他林昊在聽到這三個字之後,就一定可以讓老朱想要隱藏的秘密曝光。
如若不然,老朱不會這麼防備林昊。
想到這裡,朱元璋又用盡是神秘之色的目光,看著正站在這裡,用盡是神秘之色的目光,看著老朱的背影漸行漸遠的林昊。
原因無他,
只因為在他看來,老朱之所以認為他一旦說出那三個字,林昊就能讓他的秘密,變得再也不是秘密,就足以說明,他林昊本身就是個秘密!
或者說,他林昊的秘密對老朱來說,早已不是甚麼秘密!
可這對他這個來自於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來說,卻依舊是天大的秘密!
“如果他們一直這麼不乾脆的話?”
“咱就要一天一天的,熬到洪武二十年之後,才能知道他林昊心裡的秘密,以及洪武二十年之後的咱心裡的秘密?”
想到這裡,朱元璋只覺得他心裡的天都要塌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有了,這麼嚴重的度日如年之感。
哪怕他兒時的日子如此之艱難,他都沒有這麼嚴重的度日如年之感。
最為關鍵的是,他還要面臨一個巨大的選擇。
他想弄清楚林昊的秘密,以及未來的自己的秘密嗎?
他非常想!
可這也代表著,他回到洪武六年之後,即便林昊再怎麼過分,他也不能對林昊動手。
他想殺林昊嗎?
他也非常的想!
可他要是提前殺了這個關鍵人物,這也代表著,這一系列的秘密,將永遠成為他弄不清楚的秘密。
甚至,還會成為他死不瞑目的遺憾。
也就在朱元璋眉頭緊鎖,並面露痛苦之色的同時,他突然就眼前一黑了。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之時,他又站在了孝陵寶頂面前。
與此同時,他還聞到了鴨血粉絲湯和燒餅的香味。
朱元璋低頭一看,這才看見林昊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了嘴裡,也把最後一口湯倒進了嘴裡。
林昊就這麼看著面前的寶頂,一次又一次的咀嚼著。
可隨著他咀嚼的次數增加,他眼裡的神秘之色,也愈加的強烈。
朱元璋知道,林昊關於他和老朱之間,有關於‘鴨血粉絲湯’的回憶,就此結束了!
終於,林昊再次開口了。
“老哥哥,”
“你說得對,我現在就是一個依靠回憶活著的人。”
“沒了!”
“我的朋友都沒了。”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們啊!”
說著,林昊就如若無骨一般,無力的靠坐在了寶頂之上。
這一刻,朱元璋只覺得他這相對巨大的‘墳堡’,突然就成為了林昊的靠山。
“除了如嫣以外,所有人都是我的對手。”
“就連你親自選擇的大明二代君王,我的學生,都成為了我的對手。”
“我不知道,你為甚麼這麼相信我。”
“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成功阻止,允炆那帶有報仇心思的削藩!”
“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部署,都是為了我阻止失敗之後,儘可能的降低大明的損失。”
“可我也更希望,這件事情就不要發生啊!”
“可我看他的眼神,很難讓這事不發生啊!”
“我如果一直待在大明,一直不出海的話,我確實可以管他一輩子。”
“可如果為了阻止他削藩,我就幾十年不出海的話,大明的損失,又會比削藩更大得多。”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這話的意思!”
“可就你那通透勁兒,我覺得你應該可以明白我的苦衷!”
說到這裡,背靠寶頂的林昊,就無力的長嘆了好大一口氣。
朱元璋看著此刻的林昊,突然就覺得他變了個人。
這個時代的林昊是誰?
這個時代的林昊,是備受百姓愛戴的鎮國公,是備受軍士尊敬的大元帥,是讓當朝皇帝和滿朝文武都畏之如虎的‘大明董卓’。
可他現在,卻只是一個無依無靠得,只有到這裡來拿墳堡當靠山的小老弟。
朱元璋看著此刻的林昊,腦子裡瞬間就湧現出‘無助’、‘孤寂’、‘可憐’等字眼兒。
也正因如此,他才情不自禁的蹲下身去。
以靈魂之姿存在於此的他,本想拍林昊的肩膀,可他卻突然想到了老朱所做的那個,名為‘太祖撫我頂,結髮授衣冠’的夢。
想到這裡,朱元璋那隻半透明的大手,就輕輕的落在了林昊的頭頂之上。
朱元璋看著自己的大號‘墳堡’,輕輕的撫摸著林昊的頭頂。
儘管林昊的頭頂,不能讓他這個‘魂’,感受到任何的觸感,林昊的頭頂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溫暖。
可他卻是情不自禁的,要在這裡盡一點‘老哥哥’的心意。
“林老弟,”
“咱不知道已經成為這個時代的‘在天之靈’的他,能不能懂你。”
“但咱卻可以懂你!”
“就你對阻止削藩這事所做的努力,咱一定懂你!”
“你說得對,你不能為了阻止削藩,就耽誤出海幾十年。”
“就算你以後不變心,依舊心繫大明,你還能活得過允炆嗎?”
“你活不過他!”
“要是你的光陰在這裡白白浪費,又有誰能讓我大明,揚威於四海之外?”
“沒關係,盡力就好!”
“正如老朱在洪武二十年之後所說的那般,你成功了,咱祝福你。”
“你失敗了,咱理解你,安慰你。”
“只要你不變心,不要變成真正的奸臣,咱就永遠不會怪罪你!”
“老朱的夢裡,是太祖撫後世兒孫的頂,授予漢家衣冠,其實就是授予他們民族自信。”
“咱現在,就是在授予你,你該有的自信!”
說到這裡,朱元璋就收回了放在林昊頭頂的手。
緊接著,他就看著林昊,用大哥的語氣說道:“你可以頹廢一時,但不可一直這麼頹廢下去。”
“站起來!”
“給咱站起來!”
林昊並未理會朱元璋,依舊頹廢且無力的靠坐在他的大號‘墳堡’之下。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也只是似有失落的輕嘆一口氣。
可也就在此刻,林昊就撐著朱元璋的大號‘墳堡’,緩緩的站了起來。
當他轉過身來,再次直面那埋葬著老朱的‘墳堡’之時,他的眼神就變了。
與此同時,在朱元璋看來,林昊就又像是變了個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