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說出這話之後，他面前的朱棣，當即就面露明顯的驚駭之色。
與此同時，來自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則是直接就瞪大了眼睛不說，還倒吸了好大一口涼氣。
霎時間，一股強大了的涼意，就無中生有似的，拍打在他的後頸之上。
朱元璋瞪著林昊，咬牙切齒的說道。
“果然，”
“你就是個大奸似忠的‘司馬懿’！”
可緊接著，他又釋然無比的笑了。
本來嘛！
他一直就認為林昊是大明的‘司馬懿’，一直就是以在洪武年間，殺掉林昊為己任。
也就是林昊在老朱駕崩之後這兩年，所做的這些看似利國利民又利君的事情，才讓他對林昊抱有少許的希望。
林昊現在的‘原形畢露’，不過就是打碎了他那少許的希望，並堅定了他在洪武年間，除掉林昊的決心而已。
如此算來，這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反正你在未來，再怎麼大逆不道，也無所謂。”
“就算是真如那司馬懿一般屠咱滿門，對咱這個終究會回到洪武六年的人來說，也不過只是一場噩夢罷了！”
“咱只要在洪武年間除掉你，就不會讓此噩夢變為現實！”
想到這裡，他又釋然無比的笑了。
可緊接著，他又面露明顯的失落之色。
不錯，
不論他林昊在未來多麼的大逆不道，這對他來說，就是一場如果不在自己的時代採取措施，就一定是變為現實的噩夢。
只要他在自己的時代採取正確的措施，就可以將噩夢扼殺在搖籃之中。
可即便如此，這也不是最好的結果啊！
時至今日，他雖然不認為林昊是忠臣，但他林昊卻一定是能臣！
哪家的皇帝，不希望能臣都為己所用？
如果說皇帝是一個老闆，那必定就是天底下最善於壓榨員工剩餘價值的老闆。
而且還是員工越厲害，就越想把他壓榨得一滴都不剩！
可這麼一個百年難得一遇的能臣，卻不願意成為他朱元璋，以及他朱元璋的後人壓榨的物件，這難道不是他和他後人的悲哀嗎？
想到這裡，朱元璋臉上的失落之色，就非常的明顯了。
不久之後，他臉上的失落之色，就轉變為了極致的恨意。
如果非要用甚麼來比喻，他此刻的表情之下的心境的話，那便是一句‘得不到就毀掉’！
可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站在林昊面前的朱棣，卻是當即面露‘恍然大悟’之色！
“我知道了。”
“老師效忠的是我爹太祖高皇帝，和我娘孝慈高皇后，還有我大哥興宗皇帝。”
“你是因為效忠他們，這才把這份忠心，延續到了允炆的身上。”
朱棣話音一落，不等林昊給出反應，朱元璋就當即眼前一亮。
不僅如此，他看突然看向林昊的眼裡，還升起了一抹不大明顯的希望之色。
“是這樣嗎？”
“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你就還是咱的好老弟！”
“只要你點個頭，咱回去之後，就不殺你。”
朱元璋剛說到這裡，就再次眼前一亮。
緊接著，他又堅定無比的說道：“只要你點個頭，咱回去之後，就暫時不殺你！”
尤其是‘暫時’二字，他說得極為用力，也極為認真負責。
他之所以突然改口，還是因為林昊這張依舊年輕的面容，和他比普通年輕人還好的身體狀態。
要知道這裡的林昊，已經是可以自稱‘老夫’的五十歲大爺了。
可他這個大爺，卻是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和‘大爺’二字沾不上邊。
一個如此健康的‘妖孽’，到底能活多久，實在是不好說。
時間這個東西，猶如一場充滿變數的戰役！
不到最後，他實在是不知道這個‘妖孽’，會對給大明以及他的後人，帶來怎樣的結果！
所以，他不看到林昊壽終正寢那一天，他無法給出任何肯定的承諾！
可即便不是肯定的承諾，一句‘暫時不殺’，就已經是他的巨大讓步了。
他能對這麼一個，氣死人不償命的人，做出這樣的讓步，真就是可以說是他林昊的造化。
“點頭！”
“你趕緊點頭啊！”
此刻的燭光之下，半透明的朱元璋，就這麼直直的站在一身夜行衣的林昊身旁，對著他的耳朵，扯著喉嚨大吼。
可在燭光之下對視的林昊和朱棣，都看不到他這個半透明的‘魂’不說，也聽不到他那自己都覺得太過大聲的聲音。
朱元璋那期待到快要瞪出來的眼裡，林昊卻只是看著朱棣，失望的搖了搖頭。
朱元璋看著不僅搖頭，還一臉失望之色的林昊，真就是才在心裡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就被一桶冰水給澆滅了。
下一瞬，朱元璋臉上那針對林昊的失望之色，就遠比林昊臉上那針對朱棣的失望之色，還要濃郁得多了。
也就在他準備開口罵人之時，林昊不僅搶先開了口，還想要動手。
林昊抬手就是一巴掌，可他看著已經年過四十的朱棣，還是沒有下得去手。
“你簡直太讓我失望了！”
林昊話音一落，朱棣當即就後退一步，還滿眼的警惕之色。
朱元璋看著此刻的朱棣，並不覺得他認為林昊抬手的動作，是在對他大不敬。
他真正警惕的，還是林昊說的這句話。
當然，也可以說他真正警惕的，還是林昊真正的想法。
或者說朱棣也在思考，他林昊對朱允炆的幫助，如果不是源自於他對父母和大哥的忠心，又是源自於哪裡？
與此同時，他也在警惕那個還未揭曉，不知是好還是壞的‘真正原因’！
“那我這個讓老師失望的學生，斗膽問老師一句，老師對允炆的幫助，是出於甚麼目的？”
話音一落，朱棣就退到了書房的角落裡。
朱元璋看著牆上那把，他順手就可以拔出來的寶劍，當即就明白了朱棣此刻的想法。
很明顯，如果林昊的回答，不讓他滿意的話，他就要拔劍了。
而他剛才對林昊的‘尊稱’，也將成為他對林昊最後的尊重！
“好樣的！”
“這才是咱朱元璋的種！”
“不得不說，你比咱那對林昊愚孝的大孫強多了！”
“你大哥走後，咱當初怎麼不選你呢？”
朱元璋剛想到這裡，腦子裡就出現了在盛唐盛行的‘兄弟爭位繼承製’！
想到這裡，朱元璋又無奈的輕嘆一口氣道：“只可惜，你不是老大。”
也就在朱元璋暗感遺憾之時，林昊卻是滿意的笑了起來不說，還替朱棣鼓起了掌。
“不錯！”
“懂得在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情況下，堅定不移的做出正確的選擇，才是......”
說到這裡，林昊不僅欲言又止，還在那麼一瞬之間，面露明顯的遺憾之色。
儘管這只是一瞬之間的存在，但卻被此刻身為‘旁觀者’的朱元璋盡收眼裡。
“才是甚麼？”
“他這眼神，又是甚麼意思？”
“難道，在這一瞬之間，他的想法和咱一致？”
不等朱元璋想明白這個問題，朱棣卻是面露明顯的欣慰之色。
“老師，謝謝！”
林昊忙恢復鎮定的同時，還似有躲避的說道：“你謝我甚麼？”
朱棣並未明說，只是很是欣慰的笑道：“你不用管我謝你甚麼，我對你說謝謝，總有我認為你值得這一聲謝謝的地方。”
朱棣話音一落，林昊也不再多問，只是和朱棣相視一笑。
可站在他們二人之間當‘觀眾’的朱元璋，卻在這一時之間，沒看明白他朱棣在謝甚麼，他林昊又為甚麼和他朱棣相視一笑。
只不過，他可以確定他們這對曾經的師徒，在此刻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樣的默契，他再熟悉不過了！
曾幾何時，他和馬皇后在合作套路徐達他們的時候，就不止一次達成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眼裡，就有了一抹明顯的疑惑之色。
可也就在此刻，朱棣又恢復嚴肅道：“老師還沒有回答學生的問題！”
“老師對允炆的幫助，是出於甚麼目的？”
話音一落，朱棣就再次挪步到，他與牆上寶劍觸手可及的距離。
林昊只是看了一眼牆上的寶劍，再看了一眼他那時刻準備拔劍的手，就權當沒看見。
朱元璋不知道朱棣有沒有捕捉到這個細節，但他卻捕捉到了這個對他來說，很是明顯的細節。
在他看來，林昊如此此刻的縱容，無異於學堂裡看到學生睡覺，卻假裝沒看見的先生。
只是他不知道，林昊為甚麼會縱容這種，隨時要他性命的行為。
或許是他真的是無私的老師，也或許是以他林昊的本事，根本就無懼來自朱棣的威脅。
當然，他最願意相信的，還是林昊無懼朱棣的威脅！
可就這一劍過去，就可以將他刺個對穿的距離，他林昊又怎麼可能無懼呢？
別的皇子他不敢肯定，可他家老四卻是最能打的皇子。
即便是他缺失二十多年的經歷，他也完全可以肯定，他家老四不僅是最能打的皇子，甚至他的個人武力還不輸藍玉！
所以他完全可以把林昊面前的朱棣，看做是一個‘大於等於’藍玉的高手！
就這隨時可要命的距離，面對這麼一個高手，還無懼威脅？
想到這裡，朱元璋那看向林昊的眼裡，又再次有了一抹極為明顯的神秘之色。
“不可能吧！”
“如果他真有這本事的話，他上城牆又何須藉助那套著細繩索的弓弩？”
“這......”
不等朱元璋想明白這個問題，林昊就面對朱棣一笑的同時，眼裡有了明顯的追憶之色。
緊接著，他就看向大同縣的方向道：“我願意和你說實話！”
“其實，早在多年以前，我還只是個七品縣官之時，我就想過我心裡的大實話，應該對誰說？”
“你的父皇，洪武大帝朱元璋，雖有諸多優點，但其心胸，也不配知道我心裡的大實話。”
“我有想過，等你大哥登基之後，對他說這大實話。”
“所以，我洪武二十年入宮之後，就拼盡全力的想要留下他的性命。”
“只可惜......”
林昊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滿臉遺憾的搖了搖頭，還一副‘不說也罷’的樣子。
林昊話音剛落，朱棣也一副暗表遺憾的樣子。
很明顯，這是林昊的遺憾，也是朱棣的遺憾。
可也正因為朱棣這足以證明林昊並未說謊的表情，才讓朱元璋當即眼前一亮。
“甚麼？”
“他為救標兒的命，拼盡全力？”
“他竟然曾為救標兒的命，拼盡過全力？”
想到這裡，朱元璋再看林昊之時，眼神瞬間就變得溫柔的許多。
也就在此刻，林昊又繼續說道：“你大哥走後，我又想送你上位。”
“因為只有你上位之後，我才能說出這大實話！”
“只可惜，我還是沒能成功！”
“按理說，你這侄子上位之後，我該對他說的。”
“不錯，你這侄子很乖巧，對我也如師如父，可比你對我孝順得多了。”
“他可不會有對我用劍的想法！”
說著，林昊當即就用，鋒利如刀的目光，看著此刻的朱棣。
朱棣聽後，忙不好意思的一笑。
緊接著，他那隨時可以拔劍的手，就撓起了頭。
與此同時，他還直接和牆上的寶劍，拉開了好長的距離。
與此同時，林昊又繼續滿臉遺憾道：“可他沒有海納百川的胸襟！”
“所以，我不會對他說這，埋在我心裡的大實話！”
“可即便如此，我也願意竭盡全力的幫他，成為一個被世人認可的好皇帝！”
“當然，他得聽我的話才行。”
“我現在害怕的，就是他不聽我的話。”
林昊說到這裡，朱棣當即就面露驚駭之色。
“甚麼？”
“我不聽你話很正常，他還有不聽你話的時候？”
“我怎麼這麼不信呢？”
朱元璋聽著朱棣這話，瞬間就知道此刻的朱棣，還沒有意識到朱允炆對他們這些叔叔的恨，到底有多深。
他更沒意識到，朱允炆恨不得他這個四叔去死。
想到這裡，他又立即看向朱棣面前的林昊。
“你會把這個真相，提前告訴他嗎？”
“如果咱是你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