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他們......”
衙役並沒有直接開口彙報,而是用停頓並看向眾人的方式提醒林昊,是否要屏退左右。
林昊自然知道他要彙報甚麼事!
在他看來,接下來要處理的事情,不僅不需要屏退左右,反而還需要他們幫忙。
“將軍們是自己人,郭老爺夫婦更是自己人。”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歌舞伎們說道:“這些姐妹雖然都非漢家姐妹,但我相信,她們也拿我當自己人。”
說著,他就直接大聲說道:“像我一樣,大聲的說就好。”
林昊話音一落,這些歌舞伎們的眼裡,直接就寫滿了‘感恩戴德’四個字。
要知道她們在自己的家園,還沒被人當人來看呢!
現在來到他林昊的地盤求生存,不僅收入可觀,還活成了一個真正的‘人’!
霎時間,那種在家裡才有的歸屬感,瞬間就湧上了他們的心頭!
她們眼裡的‘感恩戴德’和‘歸屬感’,林昊倒是沒太大的感覺。
可作為‘旁觀者’的朱元璋和馬皇后,卻非常明顯的感覺到了。
“這個傢伙,還真是一個收買人心的高手啊!”
“他之所以不屏退左右,只不過是因為接下來要彙報的事情,他早已猜到,而且還覺得不需要屏退左右。”
“所以,他才大方給咱和妹子看,更是大方給這些歌舞伎看!”
朱元璋之所以如此肯定林昊的意圖,是因為他完全可以肯定,林昊是一個絕對的聰明人。
甚麼是絕對的聰明人?
做任何事,說任何話,都有意圖的人,就是絕對的聰明人!
再一個就是在他看來,林昊這套收買人心的‘大方之法’,他早就用爛了。
想到這裡,朱元璋只是眼珠子那麼一轉,就一臉嚴肅的說道:“林大人,我看你還是屏退左右的好啊!”
“這裡畢竟是邊關之地,防人之心不可無!”
朱元璋話音一落,當即就心中暗道:“只要你接受了咱的提議,她們就會怨咱也怨你。”
“儘管她們是否怨你,無足輕重,但她們也是百姓,只要有百姓怨你,咱就......”
想到這裡,朱元璋當即就暗自竊喜了起來。
可也就在此刻,林昊卻是一臉嚴肅的說道:“不需要!”
“咱如果要防著她們,她們就來不了這裡了。”
林昊話音一落,歌舞伎們就在用盡是崇敬與感激之色的目光,看了林昊一眼之後,用盡是怨毒的目光,直直的盯著朱元璋看。
也不知道怎麼的,凶神惡煞的敵人在他朱元璋看來,都與病貓無異,這些女子的怨毒之色,卻是讓朱元璋都有了後背發涼的感覺。
馬皇后見狀,卻是一臉的不在意。
在她看來,朱元璋在林昊這裡吃點虧,已經不是甚麼值得關注的大事了。
甚至她還覺得,有這麼一個臣工,可以讓皇帝吃點虧,並不是甚麼壞事。
她現在的眼裡,只有此刻的林昊。
其實,早在之前,她就有留意到林昊的另一個成就。
要知道大同縣是一個多民族聚居之地!
除了漢人之外,還有不少蒙古和色目人,擁有大明的籍貫。
想要讓這些蒙古和色目人,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就不是短時間可以完成的事情。
可大同的蒙古人和色目人,以及來謀生的西域人,都非常很明顯的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
就她個人的感覺來說,那就是如果需要的話,他們都會拼命保衛,林昊這個大家長為他們修建的家園。
簡單來說,需要百年才能解決的多民族矛盾,被他林昊用三年的時間解決了。
此前,她還在思考,林昊到底用了甚麼妙招。
現在看來,就沒有甚麼特別的妙招。
如果真要給這個,不僅不妙,還需要長久堅持的招數,取一個名字的話,那就是‘長久的將心比心’!
想到這裡,馬皇后那看向林昊的眼裡,也是再次有了明顯的肯定之色。
也就在馬皇后有此感慨之時,衙役就大聲的彙報道:“來自北元各部落的大商們,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林昊聽後,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就回自己的主位上坐好。
他看了看早已被將軍們造成‘剩菜剩飯’,毫無賣相的桌面,當即就滿意的點了點頭。
“將軍們,既然有貴客到,你們就別坐中間了,坐邊上去,都留倆位置給貴賓。”
緊接著,他又看向歌舞伎們說道:“接著奏樂,接著舞,不要停!”
“還有你,直接到我懷裡來!”
林昊指著舞池中央,身穿輕紗,膚白貌美的西域舞娘道。
這名西域舞娘聽後,直接就愣在了那裡。
她不是不樂意,恰恰相反,這在她看來,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只是在她看來,此刻的林昊,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
她在這一時之間,就沒有反應過來,從來不會對她們感興趣的林大人,怎麼突然就變成了一位醉心酒色之人呢?
不等她想明白這個問題,林昊就淡然一笑道:“不樂意嗎?”
話音一落,林昊就隨手往邊上的舞娘指去。
可還不等他把換人的話給說出來,這名西域舞娘就邁著輕快的步伐,很是自然的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如若無骨般的依偎在了林昊的懷裡。
林昊看著如此懂事的舞娘,只是滿意一笑,就大方下令道:“請貴客!”
“歌舞別停,背景音樂接著奏,背景舞蹈接著扭。”
話音一落,他就開始專心致志的和懷中的西域佳人膩歪個不停。
“這......”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先是那麼一愣,可緊接著就想明白了林昊的意圖。
他本不是酒色之徒,但他就是要給敵人一個,他就是酒色之徒的印象。
所謂的‘示人以弱’,就是這麼個意思了。
“示人以弱,示人以愚,得是實力遠大於對手,巴不得敵人來攻的情況下,才能用的策略啊!”
“他一縣四衛之兵,要在這易攻難守之地,堅守到徐達的大軍繞後合圍,本就是一件極為艱難的事情。”
“他怎麼還敢?”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他們面前的四位指揮使,也朝著剩下的舞娘招了手。
很快,就真只有兩位西域舞娘在那裡,孤獨的扭動腰身了。
朱元璋等人的眼裡,之前還和他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將軍們,也變成了和林昊一樣的‘酒色之徒’。
“他們也這麼幹?”
“他林昊不善兵事,怎麼他們也這麼幹?”
“難道......”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再次想起了林昊帶他們去見識的,藏在‘大同工業產區’之內的‘大同兵工廠’。
與此同時,馬皇后也因為眼前的這一幕,想到了這個實際上的‘大同兵工廠’。
“難道,他帶我們看的,只是冰山一角?”
想到這裡,朱元璋和馬皇后二人,乃至是他們邊上的毛驤,都用一種‘特別重視’的目光,看向正在專心致志的對懷中西域舞娘用功的林昊。
他們眼裡的林昊,真就是不論怎麼看,都是一個酒色之徒。
如果給他換張‘皇皮’的話,說他是史上以‘好色’聞名的昏君之最,都一點不為過。
可他們也知道,這並不是真實的林昊。
林昊表現得越像好色之徒,就說明他對大同的守備力量越是自信。
大同易攻難守的地形是一定的,大同四衛合計兩萬來兵的兵力,也是一定的。
而唯一‘不一定的’,就是林昊帶他們去見識,卻又沒有見識完全的‘大同兵工廠’。
朱元璋和馬皇后以及毛驤三人,想到這裡之後,再看面前的林昊之時,就有了截然不同的兩種眼神。
這一回,馬皇后的眼神並不和朱元璋一樣,反而還和邊上的毛驤一樣。
馬皇后和毛驤看林昊的眼神,只有單純的‘神秘’二字。
甚麼是神秘?
覺得他林昊有,但又不確定,就是神秘。
而他們旁邊的朱元璋,眼裡就只有‘肯定’二字了。
從一定意義上來說,朱元璋是一個比林昊還要了解林昊的人。
霎時間,未來的鎮國公林昊的點點滴滴,開始飛速在他的腦子裡閃回。
“一定是這樣。”
“他帶我們見識到的‘兵工’,只是大同兵工的冰山一角。”
“未來的林昊有這個本事,咱一點不驚訝。”
“只是萬萬沒想到,現在的林昊,就有這樣的本事。”
“......”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眼裡,就有了明顯的‘驚恐’二字。
與此同時,還有了不易察覺的‘期待’二字。
從他的內心來講,他非常想知道林昊在這個時代,建設的大同兵工,到底是個甚麼水平。
可就從他林昊和這四位將軍自信到自負的表現來看,這大同兵工的水平,應該是很不錯的。
最起碼,在他們來看,這大同縣的兵工,已經足以彌補兵力的不足,和城防地形的不利了。
可這又怎麼可能呢?
王保保集結三十萬大軍來襲,大同僅有兩萬守軍而已。
而且這大同縣還是一個,除了長城‘大同段’,就再也沒有天險可守的易攻難守之地。
朱元璋越想,就越覺得不可能。
可他眼前之人的表現,卻又在不斷的告訴他,不僅一切皆有可能,還很有把握!
想到這裡,朱元璋看林昊的眼神更加深邃不說,眼睛也眯成了一道,猶如峽谷深淵的縫。
也就在朱元璋陷入‘可能’與‘不可能’的艱難抉擇之時,好幾個身穿草原服飾,還戴著大金鐲子,或者大金耳環的北元大個子,就走了進來。
按理說,這些穿著錦皮,戴著大金鐲子的‘貴客’到來,就算歌舞不為他們而停,大家也都會看他們一眼。
可因為林昊有言在先,所以歌舞伎依舊專心歌舞,林昊他們也依舊專注於懷中佳人。
唯有朱元璋和馬皇后以及毛驤三人,把目光投到了他們的身上。
而這些看似粗野,卻眼神細膩的北元部落大商,也並沒有這近乎於‘無視’的怠慢發火。
哪怕是生氣的面相都一點沒有。
他們在觀察醉心歌舞的林昊和四位將軍!
當然,也有那麼一瞬間,他們的眼神和朱元璋三人的眼神交匯在了一起。
可這樣的交匯,也僅僅只是一瞬之間而已。
幾人對視一眼之後,就走到這宴會大廳中間。
他們面對林昊,齊齊右手重捶左胸,並鞠躬行禮!
“察哈爾部商家,孛兒只斤.烏力罕,拜見林大人。”
“綽羅斯部商家,綽羅斯.布和,拜見林大人。”
“韃靼部商家,克烈.巴特爾,拜見林大人。”
“韃靼部商家,乃蠻.那順,拜見林大人。”
“韃靼部商家,弘吉剌.圖門,拜見林大人。”
“......”
林昊和四位將軍,依舊看上去醉心酒色,表面上不搭理他們。
朱元璋三人則是在觀察他們的同時,也在觀察林昊他們。
可以說,此刻的朱元璋三人,就是這場戲的看官。
當然,也可以說是‘評委’!
而他們要評價的,就是林昊在這場戲中的‘表演’!
朱元璋三人的眼裡,幾人行禮之後,林昊並未第一時間搭理他們,依舊專注於懷裡的西域舞娘。
“差不多了吧!”
“伸手不打笑臉人的規則,都不遵守了嗎?”
“別說是他林昊了,就算是咱這麼不待見使者,使者也不會受咱的侮辱。”
“咱都不能讓使者受此侮辱,他卻可以?”
“他林昊,就這麼值錢嗎?”
想到這裡,朱元璋當即就有了一個結論。
那便是他朱元璋雖然從一定意義上來說,比他林昊還要了解林昊。
可就這個時代的‘七品縣官林昊’來說,他對林昊的瞭解,還遠不如這些北元人。
畢竟,他認識這個時代的林昊,也沒多少時間。
而這些北元人,則和他打了三年的交道。
朱元璋想到這裡之後,當即就靜下來了心來。
他只是嘴角輕輕一揚,就親自為馬皇后倒上了一杯葡萄酒。
哪怕是邊上的毛驤,也得到了一杯皇帝陛下親自倒的酒。
二人看向此刻的朱元璋,也是當即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而此刻的他們,也正有安靜看戲的意思。
三人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就舉起了酒杯。
也就在三人杯中的酒,剛剛入喉之時,林昊也是終於有了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