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膽包天!”
“簡直是狗膽包天啊!”
“還皇帝老子來了,都得用店小二的口氣和你說話?”
“那鎮國公和皇帝老子說話,都還客客氣氣的呢!”
“你簡直是,比未來的你還要狂!”
朱元璋看著林昊那揚長而去的背影,真就是氣得胸腔的起伏,猶如驚濤拍岸般明顯。
可緊接著,他又立即恢復了平靜。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覺得,他錯得實在是有些厲害。
現在的縣官林昊,根本就沒有未來的鎮國公林昊狂。
現在的縣官林昊,頂多就是在他這個‘郭老爺’面前吹牛說大話。
可未來的鎮國公林昊,雖然不說這種大話,但卻是直接用拳頭說話。
時至今日,他一想到他的寶貝大孫被林昊揍得鑽桌子角的畫面,都立即回想起主人揍不聽話的狗子的畫面。
這兩幅畫面,簡直就是如出一轍啊!
唯一不同的,就是一個是捱揍的狗,一個是捱揍的,披著龍皮的人。
甚至,披著龍皮的人,比農家的狗子還要慘。
本來嘛!
哪家的看門狗被揍這麼慘的?
要是哪家的看門狗,被主人揍這麼慘的話,都可以說這主人有嚴重的虐狗傾向了。
朱元璋一想到這裡,就恨得牙根直癢。
他會讓這麼一個,有著嚴重的‘虐龍傾向’的人,成為凌駕於皇權之上的鎮國公?
很顯然,絕對不會!
“咱在想甚麼呢?”
“咱怎麼老是想著,絕對不讓他成為鎮國公?”
“......”
想到這裡,朱元璋看目送林昊上馬車的眼睛,就直接眯成了一條縫。
他這本就有著明顯魚尾紋的眼睛,再配上他此刻的眼神,真就是一條既深不可測,又陰寒刺骨的恐怖地縫。
而他林昊的背影,則就身處於這恐怖地縫的最深處!
也就在林昊進入馬車之時,朱元璋就再次做出了選擇。
他不能讓這麼一個,現在就該私造兵甲的人活著。
他要弄死林昊的初心,絕對不能因為林昊在建文元年做的那點所謂的好事,就發生轉變!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站在一旁的馬皇后,也有了自己的考量。
其實,朱元璋的眼神變化,一直都是在馬皇后的餘光裡進行的。
馬皇后自然知道朱元璋是個甚麼想法,可即便是她知道,也沒辦法為林昊說好話。
且不論他林昊私造兵甲,就他那句無異於‘皇帝來了,也得趴著’的大話,就夠他死好幾回的了。
如果他在林昊犯下這兩條重罪的情況下,再為了他林昊說好話的話,就是她的不對了。
所以她現在能做的,那就是權當不知道她家重八的心思的同時,暗自期待他林昊可以讓私造兵甲這事,變成無罪的好事。
可又要在甚麼情況下,才能讓私造兵甲才會變成無罪的好事?
這一時之間,儘管她素有女諸葛之稱,也想不出個具體的解法來。
想到這裡,馬皇后也只是看向林昊的馬車,面露淡淡的期待之色。
她只希望林昊帶他們這些‘欽差’來這裡的理由,可以讓他的私造兵甲之罪,變成一件大好事。
一如當初他的‘私匿農稅’之罪,變成大功一件那般。
在真相大白之前,她也如現在這般,為林昊而擔憂的同時,還抱有期待。
真相大白之後,又證明她對林昊抱有期待這事,並沒有錯。
“只希望,這一回也像上一回一樣吧!”
想到這裡,馬皇后就邁步往林昊的馬車而去。
緊接著,朱元璋也跟了上去。
只是當他再次坐在林昊的對立面之時,他也想到了林昊因為‘功能糧倉事件’,大罪變大功的事蹟。
“只希望,這一回不要像上一回一樣吧!”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馬皇后和柳如嫣就注意到了眼前的‘針尖對麥芒’之景。
馬皇后為了緩解這尷尬,也為了打聽朱元璋和她都感興趣的事,當即就笑著開了口。
“林大人,萬萬沒想到,你不僅是治世奇才,還是兵工奇才啊!”
“實在是很難想象,你這麼一個連戰場都沒上過的人,竟然還在這方面,有如此高深的造詣。”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除了有位道家師父,還有一位兵工師父吧!”
馬皇后並未直接問,他帶他們來看他‘私造兵甲’,到底是個甚麼目的,而是先誇上天了再說。
林昊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這‘郭夫人’的最終目的。
畢竟,她‘郭夫人’和他‘郭老爺’才是一體之人!
可他還真就喜歡這樣的,話題開啟方式。
哪個人不喜歡聽好話?
雖說忠言逆耳,良藥苦口,但逆耳之言不好聽,苦口良藥不好吃啊!
林昊聽過馬皇后的‘甜言蜜語’之後,並未立即答話。
他只是看著一臉苦瓜相的朱元璋道:“老郭啊,不是我說你,你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怎麼就不能學學你家夫人呢?”
“同樣的一句話,不同的方式說出來,效果就不一樣。”
“你要是像你家夫人這麼會說話,我還會說出‘皇帝來了我這裡,也得客氣如店小二’這樣的話來嗎?”
“要不是你說話不好聽,我都不會犯下這大不敬之罪!”
朱元璋一聽這話,直接就瞪大了眼睛不說,還嘴角那麼一抽。
朱元璋無奈一笑道:“你的意思是,你犯下這大不敬之罪,還怪咱咯?”
林昊想都不想,就直接笑著點頭道:“當然了,不怪你怪誰?”
“用我道家學問來說,那就是萬事皆有因!”
“所以,我這罪就是因你而犯!”
“你......”
朱元璋聽著林昊的這番言論,真就是氣得你了半天,卻始終你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雖然是‘朱和尚’出身,不是‘朱道士’出身,但也絕不相信世上還有這樣的道家學說。
即便是有這麼一句‘萬事皆有因’,也絕不是他林昊這麼個用法。
想到這裡,朱元璋只是強壓心中之氣,咬著後槽牙道:“哪家師父教你這麼用‘萬事皆有因’的?”
“要真有這樣的師父,咱就把他給......”
不等朱元璋把話說完,林昊就直接一本正經的說道:“我這位師父,你可沒辦法拿他怎麼著。”
“他是一個飄忽不定的人中之仙,只要他找我,沒有我找他的份兒。”
“就算你能找到他,你也沒辦法收拾他。”
“別說是你了,就算是當朝陛下,也奈何不了他分毫!”
朱元璋聽過林昊的這番狠話之後,真就是欲言又止了好幾回。
到嘴的狠話,愣是被他嚥下去了好幾次!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在建文元年之時,親眼見證過他師父‘邋遢道仙’,到底有多麼的仙!
如果這個時候的‘邋遢道仙’,也有未來的‘邋遢道仙’這麼厲害的話,他根本就不用考慮,他能把這個‘邋遢道仙’怎麼著。
他應該考慮的是,如果這位‘邋遢道仙’要弒君,他的數萬親軍和九重宮禁,能不能保住他朱元璋的腦袋。
“咱差點忘了!”
“還有這麼一個,生於淳佑七年的老妖怪。”
“如果咱真的將他的徒弟定罪處死,他會來找咱報仇嗎?”
想到這裡,朱元璋一想到張邋遢那比他這個未來的魂,還要更加鬼的身法,就覺得後頸直髮涼。
霎時間,他就突然有了強烈的頭疼之感。
“實在是叫人頭疼啊!”
“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中之仙?”
“為甚麼他林昊的道家師父是真高人,咱的佛家師父,就只會讓咱挑水劈柴幹苦工呢?”
想到這裡,朱元璋不僅頭疼得緊,還心生嫉妒之意。
當然了,更增加了不少,他對那所謂的,對當朝陛下有恩的寺院的恨。
他林昊的師父,不僅教授真本事,還一點不麻煩徒弟,甚至還總在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
再看他朱元璋那所謂的師父,雖然在他最艱難的時候,給他一口飯吃,給他一個窩棚住,但那也不是白吃白住的。
他乾的那麼多活,不僅完全可以抵他的吃住,甚至還有剩餘的不少價值。
他的師父和門人,真就是榨取他剩餘價值的同時,還在他當皇帝之後,以皇帝的恩人自居,做了不少巧取豪奪之事。
朱元璋想到這裡,真就是越想越氣。
他現在就恨不得回到那所謂的‘明龍寺’,一把火燒燬了所有。
可是他不敢啊!
他不僅不敢,還得在他洪武一朝,繼續向他們報恩!
“這個林昊,說得還真他孃的真。”
“老子不是不知道,他們揹著老子做的那些個事兒。”
“只是老子迫於無奈,只能裝聾作啞到死為止。”
“這個爛攤子,只有留給後世之君來處理。”
想到這裡,朱元璋那看向林昊的眼裡,又有了那麼一點不易察覺的欣慰之色。
原因無他,
只因為這個爛攤子,不是後世之君處理的,是他留給後世之君的‘鎮國公’幫他處理的。
可也就在此刻,他眼裡的那一抹不易察覺的欣慰之色,瞬間就沒了不說,還轉變為了一抹濃郁的驚恐之色。
他為了不讓林昊察覺到他心境的變化,雖然很快就收斂了眼神,但那顆再次驚恐的心,卻是遲遲無法平靜。
“咱竟然在現在,說未來的林昊說得對?”
“對上了!”
“這不就是又對上了嗎?”
在朱元璋看來,他現在說未來的林昊說得對,就是在佐證,他所處的現在,就是未來的鎮國公林昊的過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未來就一定會實現!
他如果不想未來實現的話,就必須在他的未來裡,杜絕此類事件的再次發生!
可想要完全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就有且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讓身為絕對關鍵人物的林昊,在他朱元璋的未來,徹底消失!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再次堅定了對林昊的殺意!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馬皇后為了進一步緩解,這狹小空間裡的尷尬,也是再次開了口。
“老爺,”
“我倒是覺得,林大人說得也還算在理。”
“如果你對他不那麼不客氣,林大人就不會拿陛下打比方,也就不會犯下大不敬之罪!”
馬皇后的這番話,直接就讓朱元璋從自己的思緒之中,回到了現實。
他用‘萬萬想不到’的眼神,看向馬皇后的同時,心中暗道:“好你個馬秀英啊!”
“為了拉攏這個所謂的,狗屁‘應夢賢臣’,你竟然......”
馬皇后就算是不用看朱元璋的‘心靈之窗’,也知道他一定在心裡叫自己‘馬秀英’。
“重八,”
“他的治世和軍工方面的才華,都是你急需,又除了他,就沒有人再會的呀!”
“忍忍,忍忍就過去了!”
也就在馬皇后如此思索之時,林昊也再次用‘刮目相看’的目光,看向了他眼裡的‘郭夫人’。
他還能不知道,這位‘郭大夫’是在昧著良心說好話?
可就憑她願意為了大局,昧著良心說好話這一點,就足以證明馬皇后比朱元璋值錢的同時,這‘郭夫人’也比這'郭老爺'值錢得多。
想到這裡,林昊也決定給她個面子。
林昊淡笑道:“郭夫人,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要是再為難你家老爺,就是我的不對了。”
“我知道你們想問甚麼!”
“不錯,我帶你們來看我‘私造兵甲’......”
說到這裡,林昊先是欲言又止。
緊接著,他又無所謂的一笑道:“就當我是‘私造兵甲’好了。”
“我帶你們來看我‘私造兵甲’,確實有我自己的目的。”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
“將軍們,已經去衙門等我了,我今晚請他們吃飯,也順便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吃完晚飯之後,再說我的目的也不遲!”
馬皇后見林昊已經給了確切的答覆,也就不再多問了。
朱元璋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問,可他除了這個問題之外,還有一個問題。
可也就在他剛要開口發問之時,林昊就已經開了口。
“我知道,你還想問我的特工,突然跑來說了甚麼悄悄話。”
“對嗎?”
林昊看著朱元璋,淡然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