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然敢......”
不等瞪著猩紅巨眼的朱元璋,順利的把火給發出來,林昊直接就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噓!!!”
“有甚麼話,出去說,不要影響他們的生產。”
話音一落,林昊就揹著手,大步流星的往這最大的‘火器生產車間’的另一個出口而去。
朱元璋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那悠閒的背影,漸漸地走進大門外的光明裡。
“他居然說不要影響他們的生產?”
“他居然一本正經的對皇帝,不是,對皇帝老子的耳目說,不要影響他們瞞著朝廷生產火器?”
“他居然......”
朱元璋想到這裡,真就是忍不了一點了。
可還不等他把火給發出來,馬皇后就趕緊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並給了他一個極具暗示性的眼神。
朱元璋在接收到馬皇后的眼神之後,這才勉強壓制住了他那呼之欲出的怒火。
緊接著,他就開始打量起了四周。
這些或掄大錘,或各種敲打的工匠師傅們,各個不說年輕力壯,但也完全可以說得上老當益壯。
要是他在這裡發火的話,吃虧的絕對是他朱元璋。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不失氣場的輕咳一聲道:“好,咱就出去看看,他到底要怎麼對咱說。”
話音一落,朱元璋也學著林昊,把手背在後面,優哉遊哉的往外走去。
馬皇后見朱元璋追著林昊而去之後,這才稍稍的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她也跟著向外走去。
可當她走到門口之時,還是用稍顯複雜的目光,掃視了一遍整個‘火器製造車間’。
與此同時,她當年負責武器督造之時的場景,也出現在了她的腦子裡。
這大同縣製造的兵器,比起朝廷製造的兵器如何,現在還無法定論。
可就這生產的秩序來說,卻是天壤之別。
不得不說,朝廷軍器局的生產秩序和這裡比起來,真就是一個是小作坊,一個是頂級大廠。
其實,她之所以提醒朱元璋,不要在這裡發火,除了是出於安全的考慮外,還是因為她對林昊依舊抱有希望。
她希望林昊在兵器製造方面的才華,也可以為朝廷所用。
甚至在她看來,她的希望,也並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
還是那句話,他林昊絕對不是一個找死之人。
他之所以帶領他們這些‘欽差’來看他私造兵器,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或許,他的目的還能和她的希望沾上邊。
想到這裡,馬皇后也加快了追隨林昊的腳步!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一處,一眼望不到頭的平原空地。
大同縣的甚麼資源最豐富?
自然是大大小小的平原資源最豐富!
所以,這塊在別的地方,必定會成為耕作寶地的,不大不小的山間平原,就淪為了‘大同縣工業產區’並未向商旅公開的‘武器實驗場’!
“朝廷配發兵器?”
“林大人改良製造的兵器?”
朱元璋立於武器實驗場中,直接就看到了兩個簡易且顯眼的臺子。
而這臺子之上,還寫著這麼幾個字。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當即就眯著眼睛質問道:“你這是甚麼意思?”
林昊想都不想,就很是大方的說道:“當然是為了欽差來考察,特地搭這麼一個場子,讓欽差大人清楚的知道,朝廷造的兵甲有多差,我林昊改良製造的兵器有多好咯!”
說著,他又不好意思的一笑道:“實在是不好意思,由於時間有些匆忙,這個用於做此對比的場子,搭建得實在是有些潦草。”
“不過,”
說到這裡,林昊先是欲言又止,緊接著就直視朱元璋道:“不過,也足以讓欽差大人知道,皇帝陛下的兵家有多差,我的兵甲有多好了!”
話音一落,他的嘴角還掛上了一抹,耐人尋味的淡笑。
朱元璋聽到這裡,直接就不忍了。
他以往發火,還要考慮身邊是否有閒雜人等,現在別說是閒雜人等了,真就是路過的狗,都要變成他出氣的物件。
“林昊!!!”
“你當真是想早死早投胎了?”
“你不僅私造兵甲,還要向此刻身為欽差的咱,證明皇帝造的兵甲有多差,你造的兵甲有多好?”
林昊面對盛怒的‘郭老爺’,不僅一點不生氣,反而還有些覺得好玩。
他走到朱元璋面前,淡然一笑道:“你覺得我想死嗎?”
這輕輕地一問,讓朱元璋瞬間就恢復了理智。
不說他恢復了多少理智,但最起碼他已經有了思考問題的邏輯。
“是啊!”
“他真的想死嗎?”
“他這麼一個想當司馬懿的人,又怎麼會想死呢?”
“他該比真正的司馬懿,還要惜命才是!”
“那他為甚麼這麼做呢?”
想到這裡,朱元璋只是眼睛那麼一眯,緊接著就眼前一亮道:“你想向咱證明你的兵甲,比朝廷的兵甲好,是為了拉著咱和你一起造反?”
朱元璋說到這裡,當即就憤恨無比的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咱現在就可以明確的告訴你。”
“絕無可能!”
朱元璋剛強硬無比的話音一落,他的腦門就被林昊狠狠的那麼一彈。
他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子,讓站在朱元璋身側的毛驤一驚。
他不是來不及護駕,而是萬萬沒想到,他家皇帝老子會挨這麼一下。
不等毛驤反應過來,朱元璋就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哎喲!”
“你幹甚麼呢?”
此刻的朱元璋,真就是肺都快要氣炸了。
別說是當了這麼久的皇帝,哪怕是他參加義軍開始,就沒有受到過這種‘傷害性不高,但侮辱性卻極高’的傷害。
可現在他身處於林昊的地盤之內,就算是他那些個護衛加起來,也不夠他林昊看的。
沒有辦法,他也只有在心裡憋著氣而已。
林昊看著一邊扶額,一邊咬牙切齒的‘郭老爺’,不僅不覺得自己手重,反而還覺得自己下手輕了。
他一本正經的教訓道:“虧你還是陛下的半個徒弟,虧你一身本事和一身富貴,都是陛下所賜。”
“你這人,怎麼如此不知恩呢?”
說著,他還指著面前‘郭老爺’的鼻子道:“老郭,我告訴你,就憑陛下驅逐胡虜,收復北疆的功績,這位置就該他坐。”
說到這裡,他又目光深邃的說道:“他的後世兒孫是否坐得穩這個位置,是他後世兒孫的事情。”
“可是現在,這個位置就該他朱元璋來坐!”
“從我道家學問來說,不論是你郭瑞郭老爺在洪武一朝造反,還是我林昊在洪武一朝造反,都是有違天道的。”
“你記住了,有違天道,則必遭天譴,必定一敗塗地!”
林昊還算鎮定的說完這番話之後,緊接著就眯著眼睛威脅道:“你要是再有這種想法,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林昊突然的正經,突然的嚴肅,突然的教育,直接就讓朱元璋愣在了那裡。
“他自己幹著不忠不義,還盡是挑釁之意的事情,竟然還教訓起咱來了?”
“最為關鍵的是,還真就像是那麼回事?”
“......”
朱元璋被林昊當頭棒喝式的教育之後,直接就驚呆了。
他明明只是根據眼前的事實,有理有據的在推敲他林昊的意圖。
可卻不曾想到,他林昊竟然直接把他當做思想危險分子,毫不留情的一通教育。
最為關鍵的是,不論是他的語氣,還是眼神等細節來看,都不像是演的。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之前還‘愁’上眉梢的馬皇后,就一下子豁然開朗了。
她知道她家重八為甚麼會猜測,林昊想邀約他一起造反。
就眼前的事實來看,確實像是他林昊出兵,要他這個‘師承於朱元璋’的‘郭老爺’出‘腦子’,共謀大事。
所以,她家重八的試探性質問,在他這個位置來說,一點毛病也沒有。
她之所以豁然開朗,還是因為她從林昊那嚴肅又豔麗的教育之中看出,他林昊絕對沒有不臣之心。
正如他林昊所說,他看不慣她家重八的很多毛病,但卻非常肯定他的功績和地位。
所以他帶他們來看他私造兵甲,甚至還弄這麼個場子來作此比較,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哪怕是現在,她也猜不到是個甚麼原因。
但她卻完全可以肯定,不論他林昊是出於甚麼原因,也不會是為了‘造反’。
既然不是造反,那就還有希望。
想到這裡,馬皇后當即就站出來,笑著說道:“老爺,林大人,你們倆都互相誤會彼此了。”
說著,她就看著朱元璋,似有責備的說道:“老爺,你也不想一想,哪家反賊會邀請‘欽差’大人一起造反?”
“況且,還是你這個深受皇帝大恩的欽差!”
“他又不是真的要找死!”
緊接著, 他又看向林昊道:“林大人,您也別怪我家老爺會這麼想。”
“哪個地方官膽敢私造兵甲?”
“又有哪個地方官在私造兵甲之後,還大方的向朝廷派來的欽差展示?”
“況且,還為了讓欽差更直觀的知道,你造的兵器和朝廷造的兵器的差別,專門搭這麼兩個臺子?”
馬皇后話音一落,朱元璋也只是心不甘且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是啊!”
“咱就不該這麼想,不該這麼淺薄。”
“如果他林昊這麼沉不住氣的話,又怎麼會成為未來的鎮國公呢?”
“而且,還是咱求著當鎮國公的鎮國公!”
朱元璋想到這個‘求’字之後,即便只是心裡想想,也咬緊了後槽牙。
緊接著,他又皺起了眉頭。
他看著林昊心中暗道:“既然如此,他又為甚麼這麼幹呢?”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林昊也是當著馬皇后的面,淡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早在他教育完這‘郭老爺’之後,就有些後悔了。
是啊!
他這麼一個深受皇帝大恩的‘腦殘粉’,怎麼會有壞心思呢!
他之所以這麼‘應激’,全拜他的得力助手陳文所賜。
陳文這個傢伙,確實辦事得力,也確實是個好助手。
如果他林昊是皇帝的話,他陳文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宰相’。
可他自始至終都不想當皇帝啊!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朱家皇帝,成為自己手底下的‘辦事員’而已!
可這個陳文,卻隔三差五的想辦法給自己‘披黃袍’。
他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
想到這裡,林昊也是不好意思的說道:“郭夫人說得對,是我的錯。”
“本來嘛,我乾的這件事,就是一件容易讓人誤會的事情。”
林昊話音一落,朱元璋就眯著眼睛,似有質問的說道:“你自己都知道,你乾的這事,就是容易讓人誤會的事。”
“那你為甚麼要幹呢?”
“你到底是個甚麼想法?”
話音一落,他又心中暗道:“你要是不說出個道道來,就憑私造兵甲這一條,就可以殺了你。”
“可惡!”
“要是換個人的話,都沒機會解釋!”
“也就是你林昊上輩子積了大德,咱家妹子才在看到你私造兵甲之後,還願意給你解釋的機會!”
“......”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咬牙之時,馬皇后的目光,也是跟著深邃了起來。
其實,她之所以還願意給林昊解釋的機會,並不是因為林昊之前的種種功績。
功績再高,若有反心,也斷不能留,也是她不變的底線。
他之所以願意給林昊解釋的機會,其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這事不是被他們查到的,而是他林昊主動帶他們來看的。
所以,他既斷定林昊絕無反心,又想知道林昊為甚麼這麼做。
也就在馬皇后如此思索之時,林昊卻是再次淡然一笑。
“不著急!”
“不能讓我這兩個臺子白搭了是吧!”
“我們先看看,朝廷製造的兵甲,和我改良製造的兵甲,到底有甚麼不同。”
“看完之後,我們再說原因,也一點不遲。”
話音一落,林昊就率先向那兩個緊挨著的臺子而去。
朱元璋看著那兩個簡易卻惹眼的臺子,也只是眼睛一眯,就跟著走了過去!
“好,”
“咱就好好的看看,你林昊在兵工製造方面,又有多少造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