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麼看著咱幹嘛?”
“你別這麼看著咱,你看得咱有些......”
所有人的眼裡,朱元璋在接收到林昊這極盡貪婪的目光之後,突然就有了一種莫名的不適之感。
說看得他渾身起雞皮疙瘩,並不完全準確。
說看得他毛骨悚然,也並不完全準確。
但他在接收到林昊這目光之後,卻在那麼一瞬之間,有夾緊屁股的下意識動作。
不等朱元璋想出足以準確描述這種‘不適之感’的詞來,林昊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握住了朱元璋的手。
“老郭啊老郭。”
“起初,我還以為你為了在我面前,抬高你自己的身價,說了大話。”
“現在看來,你才是最謙虛的那一個啊!”
“在領兵打仗這一塊,我願意尊你為郭大哥,失敬,實在是失敬啊!”
“......”
眾人看著此刻的林昊,真就是不論是他朱元璋的人,還是他林昊的人,全都驚得愣在了那裡。
林昊的人看著這一幕,心裡當即就生成了一段差不多的話。
“林大人不都一邊賺著商人的錢,一邊瞧不上只知驅利的商人嗎?”
“怎麼會對一個商人說出,如此崇敬的話來?”
朱元璋的人看著這一幕,心裡則生成了另外一段,差不多的話來。
“這還是那個,用鼻孔看‘郭老爺’的林大人?”
“這還是那個,一口一個‘雙標狗’,一口一個‘腦殘粉’的林大人?”
“難道是那傳旨親軍洩露了陛下的真實身份,他這才開始拍‘郭老爺’的馬屁?”
“不對,他絕對不敢洩露陛下的真實身份!”
“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又是怎麼回事呢?”
“這親軍到底對他說了甚麼呀?”
“......”
也就在毛驤等人如此思索之時,站在朱元璋身後的馬皇后,卻是露出了一抹釋然的淡笑。
原因無他,
只因為一句‘知子莫若母’!
她知道,一定是家裡的那位‘小陛下’,以出門在外的‘大陛下’的名義,下達的聖旨,佐證了‘郭老爺’的軍事才能。
除此之外,他為了提升‘郭老爺’在他林昊心裡的地位,還讓傳旨親軍用合適的說話方式,說了一些足以提升‘郭老爺’地位的話。
馬皇后前腳剛想明白這一點,朱元璋後腳就因為一句‘知子莫若父’,也想到了這一點。
“好你個朱標啊!”
“老子只讓你在老子走後,和兵部一起算著時間,按照咱的意思,以咱的名義下旨。”
“沒讓你以咱的名義,說證明‘郭老爺’地位與本事的話。”
“你以為你在幫老子忙?”
“你他孃的,是在幫老子倒忙啊!”
“等著,老子回去之後,非治你一個‘恣意妄為’之罪,非把你吊起來打不可!”
朱元璋剛在心裡,用充滿‘父愛’的語氣,說完這番話,緊接著就想到了朱標死在他前頭的結局。
為了儘可能的改變這一悲劇,他還真不能把朱標吊起來打。
想到這裡,他直接就有了一種,有火沒處發的無奈之感!
可他再怎麼窩火,在這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的情況下,他也無濟於事了。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那就是本著‘有便宜不佔是傻子,有逼不裝是笨蛋’的原則,趁此機會,在他林昊以及他眾多下屬面前,把逼裝圓了再說。
怎麼說呢?
這也算是儘量找補他的損失吧!
朱元璋有了這個想法之後,直接就在林昊的眾多下屬面前,白了他林昊一眼。
緊接著,就甚是嫌棄的把自己的手,從林昊的手裡抽出。
不僅如此,他還當著柳如嫣和那麼多扈從衙役的面,甩了甩手。
總之就是一句話,他把‘揚眉吐氣’四個字,表現到了近乎於‘嫌棄’的地步。
也就在眾多扈從衙役已經有些看不慣他之時,他又冷哼一聲道:“是不是陛下的聖旨,佐證了咱昨晚的戰略預測?”
林昊自然知道他是抓住這個機會,在自己和自己的下屬面前,狠狠的裝逼。
對於這‘得了便宜就使勁賣乖’的行徑,他不僅不生氣,反而還非常的贊成。
如果他郭老爺不好這口,他又怎麼能學到真本領呢?
為了儘可能的學到冷兵器的統兵指戰之法,他必須在能人面前,拿出學生的姿態來。
哪怕是吃點苦頭,受些委屈,也一點不為過!
他才來大明之時,也認為他一個有著現代思維的穿越者,在很多方面都可以碾壓這些古人。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才知道他的想法,到底有多麼的愚蠢!
不得不說,他前世看的那些,主角穿越古代,僅憑現代的常識性知識,就在古代混得風生水起的小說,完全就是誤人子弟,害人不淺!
就憑他的經歷就足以證明,這樣的主角來到古代,不說‘活不過三集’,但也混得好不到哪裡去。
每一個時代有每一個時代的規則,不論是做人還是做事。
哪怕是現代那些依託各類科技與狠活兒的技術,在這裡也無法得到施展。
那所謂的現代思維,和現代那些常識性的知識,在這個時代的用處,僅僅只是儘可能的‘古今結合’罷了。
就拿現代的‘迫擊炮’來說,沒有現代工業為基礎,就算是知道其原理,也沒辦法在這裡一比一還原。
他唯一能做,那就是把‘迫擊’理念,和現有的大炮結合一下。
就連這一點,都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
想要做到這一點,都必須花大量的時間,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實驗,才能勉強做到。
迫擊炮是如此,艦船如此,可以說所有的現代技術,在這裡的作用,皆是如此。
當然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最大的作用,那便是‘先知’二字。
他可以透過不斷的‘古今結合’,造出優於這個時代的槍炮艦船,先歐洲一步,去美洲傳播漢家的教化!
只要把這些都做到了,他就可以在靜待時間流逝的同時,等待心中的理想成真了!
可想要做到這些事情,還需要一個最重要的因素,那便是‘權力’二字!
權力從何而來?
在他的認知裡,‘權力’二字就是‘能力’二字,和‘人脈’二字的結合體!
能力從何而來?
能力自然是從人脈中來!
那教了他幾招之後,也不管他學得怎麼樣,撂下一句後話,就不知道有沒有後話的邋遢道人,是他的人脈。
但這位夢幻般的師父,卻是他可遇不可求的,不可掌控的人脈。
這位確實得到部分朱元璋真傳的,可以讓他的軍事才能,得到有效提升的郭老爺,也是他的人脈。
但在他看來,這位郭老爺卻是,他可控的人脈!
同樣的道理,他在這裡遇到的,各項技能的佼佼者,也是他的人脈!
除了他們之外,這些願意跟著他乾的百姓,也就是所謂的‘民心’,也是他的人脈!
他透過這些人脈獲得的能力,再經過自己經年累月的沉澱,必定會隨著時間增長而增長!
他的能力越強,他方方面面的人脈,自然也越來越強。
能力越強,人脈越強,權力自然也是越來越強!
想到這裡,他就更加的堅定了,控制眼前這位,可以讓他的軍事才能快速增強的‘人脈’的決心。
以他現在的能力和人脈,以他現在的權力,自然是沒辦法從朱元璋那裡獲取軍事才能的。
可他只要從眼前這位‘人脈’的手裡,獲得了足夠的軍事才能。
假以時日,他就一定有機會直接從朱元璋那裡,獲得更加強大的軍事才能!
既然沒有辦法不引起朱元璋的注意,那就想辦法榨乾他朱元璋的‘精華’好了!
可老話說得好,平地起高樓,還得拔地而起!
想要榨乾他朱元璋的‘精華’,還得從讓眼前這位‘不侯而侯,還遠勝於侯’的‘郭老爺’,變成自己的忠實‘人脈’開始!
就他對這位‘郭老爺’的瞭解來看,想要讓他變成自己的忠實‘人脈’,還得下一些猛藥。
而這其中的一味猛藥,則可以用‘得該褒的時候死命的褒,該貶的時候死命的貶,可不論是褒還是貶,都必須有理有據’來概括!
想到這裡,林昊當即就在那麼多人面前,恭敬的向他‘郭老爺’深施一禮。
“正如郭大哥所料,陛下的聖旨,確實佐證了你昨晚的戰略預測。”
“所以,在軍事指戰這方面,我願意尊你為師!”
林昊話音一落,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的毛驤,當即就心中暗道:“不容易啊!”
“昔日他‘郭老爺’,受盡了他林大人的白眼,現在總算是揚眉吐氣了。”
“不過,這林大人也算是能屈能伸,未來前途無量啊!”
他之所以斷言林昊前途無量,不是因為正在裝逼的朱元璋,對現在林昊有甚麼想法。
甚至在他看來,他朱元璋對林昊有甚麼想法,就不是那麼的重要。
他之所以斷言林昊前途無量,是因為他在馬皇后那雙看著林昊的眼睛裡,看到了明顯的欣賞之色。
很明顯,馬皇后也很欣賞林昊這‘以達者為師’的秉性。
要知道林昊本身就是一個才華橫溢的人!
往往這樣的人,都會很是驕傲,甚至驕傲到忽略自己的短板。
很明顯,他朱元璋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朱元璋在軍事指戰方面,確實是個天才,可他卻因為這方面的天才,忽略了自己其他方面的短板。
可他林昊就不一樣,他的驕傲僅限於他天才的地方,可他在面對其他方面的‘達者’之時,又可以把自己當成一個純粹的學生。
正如毛驤所料,馬皇后不僅欣賞林昊這一點,眼裡還再次充滿了期待。
她在滿意的看著林昊的同時,還用餘光暗示著朱元璋。
“朱重八!”
“差不多得了,我們的好大兒幫你這麼大的忙,你就趕緊趁著這個機會,以郭老爺的身份,收他為徒啊!”
朱元璋自然從馬皇后這極具暗示色彩的餘光之中,讀懂她的心裡話。
可他卻絕對不會這麼做!
他只想趁著未來那可以隨時毒打皇帝的鎮國公,還羽翼未豐之時,可勁兒了裝逼。
想要他收其為徒,助其成就軍事功勳?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想到這裡,朱元璋直接就無視了馬皇后不說,還把尾巴翹得比之前還高。
朱元璋俯視林昊道:“你可知道‘圯橋進履’的典故?”
朱元璋話音一落,不僅是林昊,就連馬皇后和柳如嫣以及毛驤等人都瞪大了雙眼。
可以說現場所有稍微讀過些書的人,都面露驚駭之色。
當然了,也有沒讀過書的人,是聽得一頭霧水。
一名衙役好奇問道:“啥意思,啥是‘圯橋進履’?”
這名衙役的旁邊,另一名肚子裡稍微有二兩墨水的衙役,則惡狠狠的瞪著‘郭老爺’。
與此同時,他又咬牙切齒的說道:“這是漢初帝師張良,獲得《太公兵法》的典故。”
“張良刺秦失敗,逃到下邳之時,在橋上遇到一位老人。”
“這個老人很是過分,不僅故意把鞋子脫掉扔下橋,讓張良撿起,還讓張良幫他穿鞋。”
“甚至約見之時,還數次為難於張良。”
“張良雖然氣惱,但也做到了老人提的所有過分要求,最後從老人處獲得《太公兵法》。”
“此後,他潛心研讀,最終從‘任俠’轉變成了‘謀士’,這才輔佐漢高祖劉邦成就帝業!”
這名衙役話音一落,此前不懂‘圯橋進履’意思的所有衙役,看他‘郭老爺’的眼神,瞬間就發生了轉變。
他們最初都和林昊一樣,用充滿敬意的眼神在看他‘郭老爺’。
可是現在,這些跟著他林昊一路走來的衙役,看他‘郭老爺’的眼神,直接就變得兇狠了起來。
也就在此刻,朱元璋卻是繼續笑著高傲道:“林大人,你不是說陛下想要你真心效忠,就得‘四顧茅廬’嘛!”
說著,他就眯著眼睛道:“就當你在文治方面,有那麼點資格好了。”
“可陛下在統兵指戰這方面,更有這個資格。”
“咱這方面的本事,全都來自於陛下!”
“所以,你想從咱這裡學這個本事,就得變成‘圯橋進履’之中的張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