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還想讓皇帝登門拜訪,虛心求教?”
“你咋不說,要讓皇帝三顧茅廬,你才肯說出這法子呢?”
馬皇后和毛驤的樣子,朱元璋拍案而起之後,就瞪著猩紅巨眼,咬著後槽牙質問道。
林昊面對朱元璋的滔天巨怒,是一沒有被嚇到的表現,二沒有生氣的表現,他只是快速拿起茶盞,並拿到一邊,還用手蓋住碗口。
“說話這麼用力幹嘛?”
“這唾沫星子飛那麼遠,顯得你中氣十足是吧?”
“我的茶很貴的,小心著點!”
說著,他還心平氣和的說道:“不要動不動就氣自己,你氣你自己,傷的是自己的肝。”
“你看看我,寧願讓對面的人生氣,也絕不讓自己受氣,這才是養生的最高境界。”
“是為‘死道友,不死貧道’!”
“學著點兒!”
朱元璋那原本就已經瞪得老大的眼裡,林昊不僅依舊風輕雲淡,還用長輩說教晚輩的口吻對他說教。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瞬間就讓他那瞪得老大的眼睛,直接紅了眼。
“你他孃的,”
“老子嚴重懷疑,老子之所以洪武三十一年就沒了,就是你這個龜孫子給氣的。”
“你這種人,怎麼就能活這麼久,還一點不顯老呢?”
“還真是禍害活千年啊!”
可他剛一想到‘禍害’二字,就又想到了他林昊在建文元年,為他擦的那些‘屁股’!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氣息就逐漸的平復了下來。
“你是不是禍害,咱現在還不好評判。”
“可在咱做出最終評判之前,你也別想做咱的老師!”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林昊當即就放下茶盅道:“老郭,謝謝你的提醒。”
“讓陛下登門拜訪一回,虛心求教一回,我就發自肺腑的跟他幹,是不是有點太便宜他了?”
“三顧茅廬!”
“必須讓他三顧茅廬,我才肯替他出謀劃策!”
“諸葛孔明有的待遇,我也必須得有!”
說到這裡,林昊還用‘友情提醒’的語氣說道:“你回去之後,告訴陛下,最好是儘快來三顧茅廬。”
“如果來遲了的話,那就是諸葛孔明有的待遇,我必須得有,諸葛孔明沒有的待遇,我也必須得有了!”
朱元璋看著渾身上下都寫著‘理所應當’四個字的林昊,只是眼睛那麼一眨。
在這本該惱羞成怒的時刻,他又再次變得冷靜了下來。
原因無他,
只因為這個時代的林昊所說的話,又和建文元年的鎮國公林昊的回憶之言,產生了嚴重的‘共鳴’。
“洪武二十年?”
“攆不走的,哈巴狗?”
朱元璋想到這兩句關鍵語之後,當即就想到了他在建文元年之時,鎮國公林昊在一眾後生晚輩們面前的炫耀之詞。
不錯,
他的炫耀之詞就是,洪武皇帝朱元璋,會在洪武二十年之時,突然就變成他林昊身邊‘攆不走的哈巴狗’。
當然了,攆不走的哈巴狗這句話,只是林昊對他朱元璋於洪武二十年之後,對他的態度的一種描述。
說得難聽叫做‘攆不走的哈巴狗’!
可要是說得好聽一點,又該怎麼說呢?
這麼些日子以來,他一直不知道該怎麼用好聽的語句,來翻譯‘攆不走的哈哈巴狗’。
可是現在,他卻在這個時代的林昊這裡,聽到了對‘攆不走的哈巴狗’的準確翻譯。
不錯,
在他看來,這句‘諸葛孔明有的待遇,他林昊要有有,諸葛孔明沒有的待遇,我也要有’,完全就是‘攆不走的哈巴狗’。
劉玄德為了請諸葛亮出山,三顧茅廬,這已經是上位者給了下位者足夠的面子了。
如果他朱元璋為了得到他林昊的真心輔佐,還給他林昊遠勝諸葛亮的待遇,就真可以說他朱元璋是‘攆不走的哈巴狗’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像是破獲甚麼千古大案一般,眼裡當即就有了明顯的‘恍然大悟’之色。
“好你個林昊啊!”
“你現在就開始打這種鬼主意,然後好讓這種事,成為你以後炫耀的資本是吧?”
“大明的開國皇帝,為了請你出山,給你遠超諸葛孔明的待遇,是夠你在小輩面前炫耀一輩子了。”
“除此之外,也還真的可以說咱是......”
即便這些話只是心中所想,他也不想把‘攆不走的哈巴狗’幾個字,給想出來。
朱元璋想到這裡之後,當即就有了掀桌子的打算!
可也就在朱元璋剛有此打算之時,馬皇后就在他看向觸手可及的茶几之時,提前預判了朱元璋接下來的舉動。
她不僅發現朱元璋正用盡是怒意的目光,瞄準了那裝有茶水的茶几,還看到他的手也在那裡蠢蠢欲動。
也就在朱元璋準備動手掀桌之前,馬皇后直接把手按在茶几之上。
其實,馬皇后也覺得林昊很是過分,而且還越來越過分。
如果換一個人的話,不用她家重八出手,她自己都會變成天下最大的潑婦。
三顧茅廬還不夠,還想四顧茅廬?
簡直是要翻天!
可問題是林昊這個人在她看來,確實是才華橫溢啊!
還是那句話,他或許雖然沒有諸葛孔明的武略之才,但卻有遠勝諸葛孔明的文治之才。
在這名將如雲的大明洪武時代,他們最不缺的就是武略之才,最缺的就是文治之才。
當然了,最讓她對林昊另眼相看的,還是‘應夢賢臣’四個字。
如果他不是她家重八的應夢賢臣的話,她家重八會夢見他林昊?
他林昊又會夢見,她家重八委託他試行一系列,她家重八想做卻又暫時做不到的政策?
最為關鍵的是,他林昊不僅全都照做了,而且還全都做得比她家重八想的都要好!
在她看來,林昊之所以有這麼一張,比糞坑還要臭的嘴,也只是奇才的奇性而已!
哪個人才不孤傲?
臥龍先生孤傲無比,鳳雛先生也孤傲無比!
劉備之所以可以讓臥龍和鳳雛,心甘情願的效忠於他,也只是因為他足夠的禮賢下士!
“他這一切都是對我家重八的考驗!”
“只要我家重八,比劉玄德還要禮賢下士,就可以讓此人真心臣服!”
“到了那時候,他這張比糞坑還要臭的嘴,自然就不臭了!”
“只是我家重八的脾氣,卻比他林昊的這張嘴,還要臭得多得多!”
想到這裡,一股莫名的頭疼之感,瞬間就湧入了馬皇后的腦子裡。
可她再怎麼頭疼,也不能讓她家重八真的掀桌啊!
如果他真的掀桌的話,以後就真的沒得談了。
想到這裡,馬皇后就面朝林昊,似有為難的一笑道:“林大人,你不覺得你現在提出這個要求,是不是過分了一些?”
“你想讓陛下給你比諸葛孔明還要高的待遇,也不是不可以。”
“但你必須證明,你比諸葛孔明還有本事才行。”
“你這大同縣的政績,也只能證明你當一個縣官,比諸葛孔明厲害。”
“不對,他就沒有當過縣官,所以你也不能證明,你當縣官比諸葛孔明厲害。”
“如果有朝一日,你處在諸葛孔明同樣的位置,證明你比他厲害,才能去要求陛下給你遠超諸葛孔明的待遇。”
“這才是最正確的邏輯吧!”
“林大人,您說呢?”
林昊看著雖然客氣,但卻不卑不亢的‘郭夫人’,只是眼珠子那麼一轉,就釋然的點了點頭。
“真不愧是馬皇后的族妹啊,有理有據,是這麼個道理。”
“是本官好高騖遠了。”
林昊這主動承認自己錯誤的話,並不是甚麼客套話,而是他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是他著急了!
是他太希望,已經關注了他的朱元璋,可以成為那個絕對支援他的人。
唯有如此,才不會讓這二十多年的時間,白白浪費掉。
唯有如此,他才可以利用這二十多年的時間,為他那巨大的人生理想,打下堅實的基礎。
可他都還沒有證明甚麼,憑甚麼要求人家那麼多呢?
世間萬事,不過一場買賣而已!
打工仔的能力越強,自然就可以向老闆要求越多!
可一個打工仔連自己的能力都沒有證明,就要求那麼多,也確實是打工仔的不對!
想到這裡,林昊就釋然的鬆了一口氣道:“那我等這場仗打完之後,就去鳳陽縣好好的幹,爭取早日處在諸葛孔明在蜀漢的同等位置!”
“可如果我到了那個位置,也證明了自己,他朱元璋還不肯給予遠超諸葛孔明的待遇,就是他這個老闆瞎了眼!”
“到了那時候,可就翻臉不認人了!”
馬皇后淡笑著點頭道:“當然了,如果你都證明了自己,他還不給相應的禮遇,自然是他的錯。”
“正如你所說,一個瞎了眼的大老闆,自然不配得到你的真心輔佐!”
馬皇后話音一落,林昊當即就滿意的點頭一笑。
朱元璋的眼裡,他家妹子和林昊相視一笑,就像是達成了甚麼合作協議一般。
“你這敗家老孃們兒啊!”
“你還鼓勵他往上爬?”
“他之所以能爬上那麼高的高位,只怕你馬秀英才是首功吧!”
朱元璋雖然這麼想著,但他也沒辦法反駁甚麼了。
他林昊之前說的話,確實很過分,他也確實有掀桌子的由頭。
可他林昊經過他家妹子的點撥之後,不僅擺正了心態,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就目前的情況而言,他已經沒有了掀桌子的由頭。
他想著,既然現在沒有了掀桌子的由頭,就只有繼續等機會了。
可他也不是個吃虧的主,雖然暫時不能掀桌子,但也得套點有用的東西才行。
想到這裡,朱元璋直接就開口問道:“既然要證明自己的本事,那就說出你這個大貪官之下,為甚麼一個貪官汙吏都沒有的辦法。”
朱元璋話音一落,馬皇后又接著說道:“我家老爺說得不錯,我們轉達你的方法,也是一種證明不是?”
林昊聽後,當即就淡笑著搖頭道:“不是我瞧不起陛下啊!”
“實在是我的方法太過另類,我都很難說得明白,就算我說明白了,他也不見得可以用得明白。”
“到時候,如果學了個四不像,只會讓情況更加的糟糕。”
“我不是已經答應,去鳳陽縣好好的幹了嗎?”
“只要他有心,自然會從鳳陽縣的發展過程中,學到這個方法的精髓!”
朱元璋聽到這裡,並沒有立即接話,只是面無表情的心中暗道:“你不是瞧不上咱,而是你提防著咱!”
“不著急!”
“有咱把你腦子掏空的時候!”
“咱能學成四不像?”
“等咱的‘應天工業產區’賺大錢的時候,你就知道咱會不會學成......”
想到這裡,剛剛還滿眼自信之色的朱元璋,突然就不那麼自信了。
不僅如此,他甚至都不敢把‘四不像’這三個字給想出來。
原因無他,只因為他在想到‘應天工業產區’之時,又想到了他在建文元年看到的‘應天娛樂產業一條街’。
他想到‘應天娛樂產業一條街’這幾個字之後,原本舒展的眉頭,就再次皺了起來。
與此同時,他還似有擔憂的看了一眼,秦淮河的方向!
“咱得趕緊回去了。”
“回去之後,咱得守著它去!”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馬皇后就看著林昊,淡笑著點頭道:“林大人說得在理,你有如此治世奇效,自然用了非常之法。”
“哪怕你說明白了,萬一經過我們的轉達,一不小心變了樣,就不好了。”
“如果弄巧成拙,反倒是壞了林大人的名聲。”
“鳳陽縣距離應天府不遠,陛下可以隨時瞭解發展程序,從而獲悉你的治世之道。”
馬皇后話音一落,林昊就滿意的點了點頭。
“郭夫人,請用茶。”
“大家閨秀出身,還是馬皇后的族妹,確實不一樣。”
“可比某些暴發戶......”
林昊在說到‘暴發戶’三個字之後,就習慣性的看向了面前的‘郭老爺’。
“老郭,你也喝茶!”
朱元璋雖然不知道‘暴發戶 ’三個字的意思,但也總覺得不是甚麼好話。
當然了,他現在也不想再和林昊掰扯下去,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去,守著他的‘應天工業產區’。
想到這裡,朱元璋連茶盞都懶得再端一下。
“茶,就不喝了。”
“咱們的差事已了,該回去交差了!”
“妹子,咱們走!”
話音一落,朱元璋就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可還不等他踏出門檻,他就聽到了林昊那似有邪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