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眼裡,是一座由兩個車輪和中間的承重機構,以及黑鐵炮管所構成的大炮。
黑亮的炮管之上,刻寫著‘洪武大炮’四個大字。
他面前的這門出生於建文年間的‘洪武大炮’,與他記憶中的大炮,在形制上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但細部的差別,那可就差太多了。
首先就是外觀做工,遠比他的工部軍器局做得好太多。
除此之外,就是承重基座和炮管之間,多了一箇中間‘機構’。
朱元璋絕對可以保證,這個看著就很是精良的‘中間機構’,並不是他記憶中的大炮所擁有的。
直覺告訴他,這個‘中間機構’一定賦予了大炮更多的功能。
如若不然,不會在承重基座與炮管之間,加這麼一個看著既做工精良,又耗工耗時的‘中間機構’。
朱元璋為了搞清楚這個‘中間機構’的具體作用,就直接跟上了這門被運出車間的‘洪武大炮’。
可他跟了半天,卻是跟著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庫房。
庫房之內,像這樣的大炮,起碼有著好幾百門。
朱元璋看著這些藏於庫房,並用防潮油紙包裹嚴實的大炮,腦子裡瞬間就出現了兩個景象。
第一個景象,就是大明的軍隊用這些大炮,替他的好孫子完成‘征伐漠北,封狼居胥,直追漢武’的偉業!
朱元璋剛想到這裡,嘴角就掛上了一抹驕傲之笑。
可緊接著,他又不僅面色凝重,還眉眼之間,盡是陰霾。
原因無他,只因為他的看到的第二個景象,就是他林昊的叛軍,用這些裝備炮轟他好孫子的場景。
就目前的一切來看,這位隨時可以造反的鎮國公,並沒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甚至,還基本上可以說他林昊就是一個隨時可以造反,卻選擇當忠臣賢良的權臣。
可只要林昊一天不死,他就無法確定他林昊最後會是個甚麼樣的人。
畢竟他現在還有納妾生子的本事!
只要他林昊一旦有了後,他就有了為後代拼一個皇位的動機!
可不論怎樣,就目前來看,他林昊還算對得起‘老朱’的厚愛!
就憑這一點,他回去之後,就願意暫時不殺他林昊,直接給他林昊來一招‘以觀後效’!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盤算之時,就又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讓他這個來自洪武六年的‘魂’在廠區內不由自主的飄蕩。
他沒能再進入其他廠坊的內部,但卻經過了每一個廠坊。
在此期間,他也記住了這些廠坊的名字。
“‘抬槍’製造車間!”
“‘火銃’製造車間!”
“‘火龍出水’製造車間!”
“‘一窩蜂’製造車間......”
像這樣的車間還有很多,有的武器名字他知道,有的武器名字,則是聽都沒聽說過。
對於這些沒聽說過的武器,他自然是好奇萬分。
可即便是這些生於建文年間的,他本就知道的武器,他也覺得比起他所在的洪武六年,要‘新鮮’不少。
只可惜,賜他這依靠夢境預知未來的本事的老天爺,並不打算讓他進去細看,只是讓他在廠區大道之內‘走馬觀花’。
想到這裡,他就瞬間看向了廠坊之外,那廣闊的湖邊平原,也就是號稱‘大明總軍校’的玄武湖大營的所在。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他就突然眼前那麼一黑。
等他恢復視聽感官之時,他就已經身處於玄武湖大營最高的閱兵臺上了。
朱元璋的眼裡,無數以百人為單位的軍士,正在‘教官’的帶領下,各種訓練著。
有正在練習近戰格鬥的軍陣,有正在練習射箭的軍陣,也有正在練習飛馬騎射的軍陣。
朱元璋看著這些正在刻苦訓練的兒郎們,當即就滿意了笑了笑。
也就在此刻,他又被訓練場邊上的軍帳所吸引。
朱元璋來到一處軍帳之後,就成為了裡面的學員之一。
講臺之上,一位中年將官認真的講述著,關外野戰的經驗和要領。
“這是針對基層將官的講學?”
“不錯啊!”
“咱回去之後,也這麼幹!”
朱元璋想到這裡之後,就又走馬觀花似的參觀了,其他的講武課堂。
除了有兵法經驗的課堂之外,還有對新式武器的要領講學。
終於,他在一個大帳篷之內,看到了出生於‘建文年間’的‘洪武大炮’。
可還不等他成為這裡的炮兵學員,就又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把他吸往中軍大帳。
朱元璋來到中軍大帳之後,只覺得簡直不要太過熟悉。
“玄武湖大營變了好多,唯獨這裡沒有變過。”
“這中軍大帳的柵欄之內,還是老樣子,甚麼都沒變。”
“......”
想到這裡,他瞬間就看到了徐達、李文忠、馮勝、湯和、傅友德以及耿炳文等洪武名將的身影。
不得不說,因為這裡甚麼都沒有變,所以他們的身影就很‘明顯’。
或許是因為他有此感悟的原因,他就想到了唯獨這裡不變的原因。
以他林昊的腦子,不是不可以讓這裡發生改變,只是他不想讓這裡發生改變。
“他想盡可能的留住他們的身影?”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還說明他有點良心。”
可他剛面露欣慰之色,就又再次面色凝重了起來。
原因無他,
只因為這裡不曾改變的原因,當真如他所料的話,那就足以證明他林昊不止和徐達關係好,還和所有的洪武名將都關係很好。
也就在朱元璋意識到這一點之時,他就聽到了熟悉的嗓音。
朱元璋循著這嗓音而去,就直接進入了中軍大帳。
而坐在中軍大帳帥位之上的,就是徐達的嫡長子,二代魏國公徐輝祖。
徐輝祖親手為對面的李景隆倒茶,並難得一笑。
“李大廠長,我的訂單,你甚麼時候能完成啊?”
李景隆白了徐輝祖一眼道:“我就說你怎麼會突然請我來喝茶,原來是為了催貨啊!”
李景隆滿不在乎道:“最起碼還得大半年吧!”
說著,他又一臉好奇道:“那這些新兵蛋子,和新軍將領,又甚麼時候可以成軍啊?”
徐輝祖當即皺眉道:“估計也得半年啊!”
李景隆聽後,只是釋然一笑道:“半年之後,就該是建文二年了。”
“建文二年就出兵北元,封狼居胥,已經是創造歷史了,沒必要這麼急。”
“徐帥,到時候記得帶上我啊!”
“我前腳交了邊貿的差事,現在又讓我負責軍工生產,這都甚麼事兒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曹國公‘棄武從商之後,又從造’了呢!”
徐輝祖聽過李景隆這話之後,也是罕見的壞笑了起來。
緊接著,徐輝祖就再次為李景隆斟茶道:“這又不是甚麼丟人的事,人盡其才嘛!”
李景隆一聽這話,直接就按住了徐輝祖那斟茶的手。
“笑話我是吧!”
“徐帥,總有一天,我要成為堂堂正正的李帥。”
李景隆話音一落,直接就把杯中香茶一飲而盡,緊接著就起身離去。
“李帥,幹嘛去啊?”
徐輝祖看著負氣而去的李景隆,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說道。
與此同時,他還為自己再續一杯香茶。
李景隆站在大帳門口,沒好氣的說道:“本帥這就為你督造兵器去!”
話音一落,他就大步流星的出了門。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也只是無比釋然的笑了笑。
“看來,這應天兵工廠和玄武湖大營,都在為《大帝成長計劃》的第三條‘征伐漠北,封狼居胥’做準備。”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用盡是神往之色的目光,看向狼居胥山的方向。
此刻的朱元璋,彷彿已經看到了朱允炆御駕親征,登頂祭天的一幕。
建文二年,就以帝王之身封狼居胥?
簡直是想都不敢想啊!
可就是這想都不敢想的一幕, 卻讓他現在不僅敢想,還真的看到了成事的希望。
而讓他有此希望的幕後推手,正是譜寫了《大帝成長計劃》,還正在逐條實施的鎮國公林昊。
就林昊的這一行徑,簡單來說,就是一句‘說到做到’。
雖然距離完全做到還有很遠的路要走,但現在卻可以認定他林昊正走在‘說到做到’的路上。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嘴角,就又掛上了一抹欣慰之色。
“要是換個人這麼做,咱早就該安心了。”
“可你不是一般人,要怪就怪你有隨時造反的本錢。”
“很抱歉,咱實在是沒辦法輕易相信你。”
“可只要讓咱看到,你現在還在為大明而謀,為咱的大孫而謀,咱就願意......”
不等朱元璋把承諾說出來,他面前的場景就再次發生了轉換。
朱元璋的眼裡,一條大江奔流不息。
江面上的漕運船隻,也往來不絕。
碼頭上的工人,也在跳板之上,扛著貨物上上下下。
“這裡是定淮門碼頭?”
朱元璋回過頭來,看著碼頭盡頭的城門之上,那熟悉的字眼,當即就知道了他所處的位置。
不錯,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應天府以西的定淮門,也是漕運貨物進出應天府的主城門之一。
不論是走水路的人,還是走水路的貨,可以說十之七八,都是走的這座城門。
也就在朱元璋剛弄清楚他所處的地點之時,他就聽到了他想聽到的聲音。
“張木匠,火急火燎的幹嘛去?”
“劉鐵匠,好久不見啊!”
“你還不知道嗎?鎮國公在招人,我正好是造船的,我得趕緊過去。”
朱元璋聽到這聲音之後,就趕忙朝這聲音的源頭飄去。
朱元璋的眼裡,一名帶著鐵匠工具的壯漢,和一名帶著木匠工具的清瘦男子,正在那裡,圍繞著‘鎮國公’三個字說話。
劉鐵匠顯了顯自己的鐵匠工具道:“我知道啊,我不也是帶著這些吃飯的傢伙事,過去試試嘛!”
張木匠笑著點頭道:“那我們一起啊,跟著鎮國公混,可比自己幹好多了。”
“走走走,趕緊走,可別讓別人搶了先。”
劉鐵匠笑道:“不著急,鎮國公又不是叫人去修房子,就要那麼幾個人,人家可是要開辦造船廠,要的人多了去了。”
“就我們這手藝,絕對有我們的飯吃!”
“......”
朱元璋看著他們二人遠去背影,當即就思考了起來。
“消失這麼久,就是為了籌備造船廠?”
“這是盯上漕運這碗肉了?”
想到這裡,朱元璋只是眉心那麼一皺,就跟上了二人。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江東門地塊。
這裡是長江水域與淮河水域的交界點,除了平坦的岸邊平原之外,還有一個大大的江心島。
而江心島和岸邊平原之間,又有區別於長江主航道的,水流相對平緩的河段。
朱元璋雖然沒有親自造過船,但他當年為了備戰鄱陽湖水戰,也派人建過造船廠。
所以他對造船之事,也有大致的瞭解。
不得不說,這裡的地勢,非常適合開辦造船廠。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他就在一個大大的碼頭之上,看到了一座巍峨大氣的大門。
而這大門的門匾,則被一塊紅布所覆蓋。
這蓋著紅布的門匾之下,則表演著舞獅,以慶祝‘開業’。
片刻之後,這裡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除了看熱鬧的百姓之外,還有揹著各種傢伙事的‘專業匠師’,在不遠處登記報名。
“快看,鎮國公來了。”
“快五十歲了吧,怎麼還是這麼年輕啊!”
“他年輕好啊,他長生不死就更加的好!”
“......”
朱元璋聽著這樸實無華的祝福,當即就皺起了眉頭。
他只是白了那些咒林昊長生不死的年輕姑娘一眼,就看向已經站在門匾之下的林昊。
此刻的林昊,罕見的穿上了象徵權力的爵服。
他胸前那栩栩如生的火麒麟,足以讓世人知道,他不是真龍,卻也可以力壓真龍。
朱元璋那不怎麼高興的眼裡,林昊只是隨手一揮,暖場的舞獅等活動,就瞬間停止了。
緊接著,林昊就拿出了一份演講稿。
可他卻是在看了一眼之後,就一臉嫌棄道:“這個方孝孺,寫得這麼有深度,誰聽得懂啊!”
話音一落,他就把演講稿交給了陳武。
緊接著,他就空著手走到臺前,獨自面對數以千計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