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的大門口，朱元璋就這麼看著林昊拂袖而去。
“咱還說，你這麼禮賢下士，是真想和解了之後，一起合力輔佐允炆呢！”
“咱還在想，咱是不是真的誤會你了？”
“現在看來，你是想讓他們都加入你的團伙，讓允炆徹底淪為你手下的皇帝！”
“好在方先生不為所動......”
想到這裡，朱元璋就把目光集中在了方孝孺的身上。
他的眼裡，方孝孺就這麼看著林昊的背影遠去，眼神之中似有猶豫，又似有擔憂。
也就在朱元璋剛注意到這一點之時，他面前的場景就再次發生了轉變。
朱元璋的眼裡，西域風情樓幾個漢字下方，還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看不懂的文字。
很顯然，這些歪歪扭扭的額西域文字，對應的就是‘西域風情樓’這幾個字。
“三位大人，鎮國公已經在五樓等候多時了。”
一名身穿金色紗衣，水蛇腰正在紗中舞動的西域鴇母，踏著風騷的步伐，向身穿常服的黃子澄和齊泰，以及方孝孺走來。
當然，也是向他們身旁的，來自於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走來。
朱元璋看著這個鴇母，也是不免心中一驚。
不得不說，這個時代的質量，比起他那個時候的質量，又要上升好大一層樓了。
他雖然不想這三人赴約，但也有點想去看看，這裡和‘大同縣商務客棧’相比，是否也更上一層樓。
而此刻，
黃子澄和齊泰二人看著這位鴇母，雖然有那麼一瞬間的嚮往，但很快就變得正經了起來。
“進去吧！”
“來都來了，不是嗎？”
黃子澄和齊泰二人，看著似有猶豫，也一臉不適應的方孝孺說道。
方孝孺只是長嘆一口氣之後，就大步跨進了‘西域風情樓’的門檻。
朱元璋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三人，在鴇母的引導下，一路往五樓而去。
霎時間，一種不好的感覺，瞬間就湧上心頭。
林昊請的花酒，能喝？
其中的苦，他朱元璋再熟悉不過了！
想到這裡，朱元璋瞬間就想到了林昊為他繪製的‘素描’！
朱元璋一想到那讓他怒而成立錦衣衛的‘素描’，當即就眼前一亮。
“不至於吧！”
“現在的鎮國公，不至於幹小知縣乾的齷齪事吧！”
朱元璋越往這個方向琢磨，眼裡的後怕之色，就愈加的明顯。
他是真怕他們三個，也和當年的他一樣，著了他林昊的道。
他更怕他們三個著了他林昊的道之後，直接就成為了他林昊的‘手下’！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他面前的場景，就來到了一個足以讓他有一種，走進書中‘樓蘭’的地方。
這個地方很是空曠寬敞，可燈光卻明暗相間，似有夢幻。
朱元璋站在場地中央，環視四周，不僅在壁畫之中看到了書中的樓蘭，還看到了敦煌的飛仙。
“這就是西域風情樓的五樓？”
“這場子......”
朱元璋不想過多評價，因為這裡有多成功，就代表著他的‘應天工業產區’有多麼的失敗。
也就在朱元璋似有羞憤的如此感嘆之時，他就聽到了頗具西域特色的聲樂。
緊接著，一名身穿黃紗，身材婀娜的舞娘，就輕盈的在一面懸空的，足以讓四人並立的大鼓之上飛舞了起來。
她輕紗遮面，笑容何其嫵媚！
她玉臂甩袖，身姿何其妖嬈！
她騰挪閃轉，柔美的同時，也不缺力道！
她玉足點鼓，似是蜻蜓點水，又與伴樂契合節拍！
他朱元璋自認為意志堅定，且見多識廣，但也還是在那麼一瞬之間，沉醉其中。
也就在此刻，他的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道，非常煞風景的聲音。
“三位大人，覺得怎麼樣啊？”
“老祖宗開發西域的決策，是不是非常的聖明？”
朱元璋回過頭來，就看見林昊和黃子澄與齊泰，還有方孝孺四人，坐在舞池正對的宴會桌上。
他們的宴會桌，不是當下流行的八仙桌和大圓桌，而是頗具唐風的單人長條桌。
按理說，他們應該隔著中心過道，兩兩對立。
可是他們卻並沒有這麼安排，而是林昊一人居左，方孝孺三人居右。
他們四人都有專用侍女，在旁邊伺候，且都坐在不影響他們賞舞的方向。
林昊欣賞舞蹈的同時，也用餘光看著面前三人說道。
黃子澄和齊泰，自然是大大方方的賞舞，唯有方孝孺看似低頭，卻餘光偷瞄舞臺。
朱元璋不知道‘悶騷’這個詞彙，他如果知道的話，一定會把‘悶騷’一詞，賞給方孝孺。
不過他也不怪他的‘方先生’，畢竟他再怎麼是先生，他也是個實打實的男人。
在他朱元璋看來，方先生能極力剋制慾望，就已經非常的難能可貴了！
“一定要剋制住啊！”
“可千萬不要被他林昊腐蝕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黃子澄就率先諂笑道：“林大人的品味果然非同一般，不愧是‘異域風情娛樂產業’的行業先驅啊！”
齊泰淡笑道：“子澄兄怎麼能叫林大人，該叫鎮國公才是，鎮國公的品味能差了？”
“好，極好啊！”
“來，我們共同舉杯，借鎮國公的這杯酒，敬鎮國公一杯！”
坐在中間的齊泰話音一落，就瞥向還不想舉杯的方孝孺，給了他一個眼神暗示。
朱元璋讀懂了齊泰的眼神，這就是讓他暫時‘識時務’的意思。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也是還算欣慰的長舒了一口氣。
他之前還以為黃子澄和齊泰已經淪陷，現在看來，他們只是處事圓滑，知道‘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而已。
不得不說，他們倆和方孝孺的性格，還算是有些互補。
想到這裡，他又不禁再次感嘆，老朱讓這三人組隊和林昊對著幹的決策，不能算是英明，但也可以算是成功的‘亡羊補牢’。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感嘆之時，方孝孺也不太情願的舉起了酒杯。
可方孝孺剛放下酒杯，就一本正經的說道：“林大人，不，鎮國公乃......”
不等方孝孺把話說完，林昊就笑著擺手道：“已經許久沒人叫我林大人了。”
“儘管我現在是個無職也無權的無業遊民，但你們也可以叫我林大人，甚至直呼其名都可以。”
“我歲數比你們都大，不說尊我為長輩，也可以叫我一聲林哥，顯得親切不是？”
“以後在非正式場合，別叫我鎮國公，更別叫公爺，顯得生分！”
林昊突然的自降身份，讓三人下意識的愣了一下。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也只是白了林昊一眼道：“你有臉嗎？”
“是無職的無業遊民不假，可你怎麼好意思說你無權的？”
“還要讓人家叫你哥？”
“你這收買人的本事，還真是在大同縣練出來的呀！”
緊接著，他又看向長得比他林昊老得多，但實際上都比他年輕不少的‘年輕人’。
“這聲哥可叫不得啊！”
“這聲哥要是叫了，你們可就真成他小弟了！”
“......”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希冀之時，三人只是對視一眼，就齊齊向林昊拱手道：“林大人！”
林昊對他們不喊自己哥的決定，雖然肉眼可見的不是很滿意，但也還算滿意的一笑。
也就在此刻，方孝孺又繼續一本正經的說道：“林大人，您不覺得這頓飯太奢侈了嗎？”
“今天這頓飯的花銷，可夠老百姓十年的活路了！”
方孝孺話音一落，齊泰就輕嘆一口氣道：“方先生，林大人請我們吃飯，還為了不高人一等，自降身份，讓我們叫他林大人。”
“今天就不要憂國憂民了可好？”
緊接著，黃子澄也接著說道：“今天我們只論風月，不談國事可好？”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他雖然欣賞方孝孺的剛直，但也覺得齊泰和黃子澄的提醒沒錯。
今天就該只談風月，不談國事，直接吃他林昊，喝他林昊的，玩他林昊的。
只要不開談國事的口子，他林昊就沒辦法談他的‘私事’。
可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方孝孺卻完全把黃子澄和齊泰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方孝孺舉起酒杯道：“多謝林大人款待，可一想到大明雖然欣欣向榮，但仍有餓殍，我就沒辦法這麼奢侈下去。”
林昊只是淡然一笑道：“如果我說，只要你們三位真心實意的，安安心心的享受這一頓，大明仍有的餓殍就會少起碼一半，你們信嗎？”
說到這裡，林昊又突然目露精光，且目光深邃道：“不僅是餓殍少一半，就連軍士兒郎，也會免去無謂犧牲。”
“你還覺得沒辦法這麼奢侈下去嗎？”
林昊話音一落，方孝孺三人也全部都認真了起來。
三人放下酒杯後，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道：“林大人此話怎講？”
林昊嚴肅道：“三位都認可了我的‘大帝成長計劃’了吧！”
黃子澄率先笑著說道：“極好，每一個字都極好。”
“下官看了林大人為陛下制定的‘大帝成長計劃’之後，這才明白太祖高皇帝為何要如此優待林大人。”
“只能說，太祖高皇帝何其聖明！”
黃子澄話音一落，齊泰也堅定的點頭道：“這裡面的事情，但凡做到其一，就足以流放百世了。”
緊接著，方孝孺就似有皺眉的說道：“二位大人說得對，每一條都極好，可就是有一條，我覺得有些不妥。”
說到這裡，他又看向黃子澄和齊泰道：“不僅是下官，黃大人和齊大人也和下官一致認為，有些不妥。”
緊接著，他又看著二人道：“你們這麼看著我幹嘛？”
“行了，別再使眼色了！”
“林大人誠意備至，不就是讓我們敞開了說嗎？”
“只要把話說明了，我們一起輔佐陛下，讓陛下青史留名，我等也跟著沾光不是？”
話音一落，他又用似有警覺的目光，看向一臉嚴肅的林昊。
朱元璋看得出來，方孝孺看林昊的目光，雖然依舊似有警覺，但已經不如以往了。
在朱元璋愛看你，這對他林昊來說，就是一個長足的進步。
也正因如此，他才面露明顯的擔憂之色，與明顯的期待之色！
他想知道他們到底哪一條不認可！
當然，他更期待他們聊崩的一幕！
在他看來，他們必須聊崩，必須對立！
要是他們成為了‘戰友’，他那滿懷壯志的好大孫，就徹底沒有希望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林昊就大方一笑道：“方先生說得對，只要我們的意見達成一致，我保陛下青史留名。”
“當然，我也保你們可以，以最好的方式，青史留名！”
林昊在說到‘最好的方式’五個字之時，語氣不止加重了一分。
朱元璋不知道他們三個‘當事人’是否有所察覺，但他這個‘局外的觀眾’，卻完全可以肯定這一點。
“最好的方式？”
“他為甚麼在說這五個字之時，要加重語氣？”
“難道，這其中還有甚麼深意？”
不等朱元璋想出個所以然來，方孝孺三人就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一刻，‘文人好名’四個字，被他們三人表現的淋漓盡致。
就連既不貪財，也不好色，還不愛權的方孝孺，也逃不過‘文人好名’四個字。
朱元璋雖然略感遺憾，但也完全可以理解。
別說是文人了，就連他這個武人，也愛惜自己的身後之名。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時，林昊就看著三人嚴肅道：“既然大家都這麼有誠意，那就請三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大家都敞開了說！”
“如果我為陛下做的‘大帝成長計劃’真有不妥，我一定虛心接受，好好修正。”
“這所謂的‘大帝成長計劃’，其實就是我們今後努力的方向。”
“只有方向足夠明確，我們今後才能把勁都使到一塊兒去！”
林昊話音一落，方孝孺先是一愣，緊接著就真誠的笑了。
下一瞬，他就帶頭鼓起了掌。
黃子澄和齊泰見狀，也加入了為林昊喝彩的行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