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滿朝文武都能意識到這一點,更別說是高高在上,俯視著這一切的朱元璋了。
他知道,楊思義是一個老成持重又處事有度的人。
他說讓自己親自看,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最起碼他自己認為,他不方便在未經他朱元璋同意的情況下,就把他看到的內容公之於眾。
可這只是一張標記贓物藏匿地點的圖紙啊!
他作為戶部尚書,這本就該是他的差事才對!
他身為主管這事情的戶部尚書,卻因為這麼一張本就該他自己接收的地圖,有如此反常的反應!
想到這裡,朱元璋也不得不重視起來的同時,還再次面露不易察覺的好奇與擔憂之色。
“呈上來!”
朱元璋話音一落,王升就從楊思義手裡接過地圖,並快速轉呈給朱元璋。
也就在朱元璋拿過地圖之時,眾人就把目光集中在了朱元璋的臉上。
唯有繪製這地圖的韓宜可,對此毫不期待!
不說他完全可以肯定,朱元璋看過這地圖之後的反應,但他最起碼也可以肯定,只要不出意外,朱元璋看過這地圖之後的反應,就必定會如他所料!
而朱元璋看過這地圖之後的反應,還真就正如他所料。
眾人的眼裡,朱元璋看過這地圖之後,當即就眼前一亮!
儘管他的表情變化並不明顯,但這對本就專注於他的表情變化的文武百官來說,就相當的明顯了。
“這是他們私自匿下的農稅的藏匿地圖?”
“也對!”
“也確實可以算是藏匿地圖了!”
朱元璋想到這裡,當即就眉心緊皺的同時,還面露較為明顯的為難之色。
這張讓他把‘為難’二字寫在臉上的地圖,其實就是一張大同府的府治疆域地圖,而且還畫得一點都不精細。
只看這張府治地圖的話,也就只能看出大同府下轄州縣的具體分佈而已。
至於境內的城鎮村寨,則是一點都沒有體現出來。
唯一畫得精細的,則是裡面的九個地標所在,以及去往這九個地標所在的道路。
也就是說,這張地圖除了讓人找到這九個地標之外,就沒有其他的用處了。
可也就是這九個地標的名字,讓朱元璋面露明顯的為難之色。
朱元璋看著一臉鎮定的韓宜可,嚴肅無比的問道:“你當真親眼見到過這九座糧倉?”
韓宜可行禮之後,直接就乾脆果斷的朗聲說道:“回稟陛下,柳大人得知臣的來意之後,非常配合臣的調查。”
“臣親眼走進過這九座糧倉,這地圖上的道路,不僅是臣的手繪,更是臣用腳丈量出來的道路。”
“三座專用於邊防戰事的‘戰略糧倉’,位於大同縣桑乾河南岸的高地。”
“三座專用於北方賑災的‘災用糧倉’,分別位於大同府轄下的懷仁、馬邑、山陰三縣。”
“三座專用於陳糧儲備的‘活用糧倉’,分別位於大同府轄下的廣靈、靈丘、廣昌三縣。”
“臣這裡的九把鑰匙,就是這九座糧倉的鑰匙,而這九個小包袱,就是九座糧倉裡面,隨便抓取的糧食樣本。”
緊接著,韓宜可就再次加大音量道:“臣之所言,句句屬實,還請陛下明鑑!”
朱元璋看著此刻的韓宜可,心中已有明顯怨念。
他知道韓宜可素來正直,所謂的‘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說的就是他韓宜可。
也正因如此,他說話向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絕無半點遮掩。
可他今天卻不僅僅只是聲音洪亮而已!
別說是他朱元璋了,但凡是和韓宜可打過交道的人,就都能聽得出來,他在說這話之時,明顯加大了不少音量!
不說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清了他說的話,最起碼也有一大半的人聽清了他這話裡的關鍵字眼。
“原來他們私自匿下的農稅,都放到糧倉裡去了?”
“戰略糧倉,災用糧倉,活用糧倉,這就是這柳大人說他們只愧對陛下,卻無愧於天地百姓和戍邊將士的原因?”
“如果這些農稅真的用於備戰備災的話,還真就無愧天地百姓和戍邊將士了!”
“可他們私自建倉匿藏,也確實罪不可赦呀!”
“是否罪不可赦,就得看他們為甚麼私自建倉匿藏了!”
“......”
朱元璋聽著這些議論之聲,可以說是直接就把‘為難’二字,大大的寫在了臉上。
他是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以他們私自建倉匿藏為由,給他們定罪。
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還真不能這麼幹。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為難之時,朱標卻是看著眼前的一幕,認真的思考了起來。
“我明白爹為甚麼要安排這麼一出了。”
“這麼些年以來,這還是第一次瞞著我和娘做了好事!”
想到這裡,朱標直接就一下子站了出來。
朱標看著柳衛華,一臉嚴肅的問道:“柳大人,孤來問你,這所謂的戰略糧倉,災用糧倉,活用糧倉,到底是誰想出來的主意?”
“想出這主意的人,又是如何讓你們同意,並和他一起這麼幹的?”
柳衛華行禮一拜之後,就朗聲回道:“回稟太子殿下,想出這主意的人,是大同縣知縣,林昊林大人。”
“林大人曾對臣說,大同縣直面關外蠻敵,隨時可能發生戰事。”
“如果一味的依靠朝廷的糧草支援,但凡關內發生災害,導致水路不通,陸路被毀,朝廷的糧草就上不來。”
“將士們要是沒有糧草,就會陷入被動,甚至城破人亡!”
“所以,我們應該自己建倉儲糧,以備戰時急需!”
“同樣的道理,如果朝廷派軍出關遠征,還因為道路被毀,造成前線糧草缺失的被動局面,我們的‘戰略糧倉’,就可以就近支援,以解燃眉之急!”
柳衛華話音一落,以徐達為首的武將們,直接就刮目相看了起來。
不僅如此,他們的眼裡還有了一抹,明顯的‘感激’與‘感動’之色。
可也正因如此,才讓正坐龍椅的朱元璋,瞬間就有了那麼點如坐針氈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