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想了半天之後,也只是再次長嘆一口氣,就獨自往她的乾清宮而去。
現在的馬皇后,已經是基本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之所以還願意提這麼些意見,也只是看在他林昊這些肉眼可見的政績和才華,以及那些足以證明他確實心繫百姓的實事的份上,想要最後給他林昊一次機會而已!
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林昊偷漏農稅之事,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大明的各項稅收,不論是實物還是錢鈔,都是按照當地的產量而定。
很明顯,大同縣所上的農產實物和錢鈔都遠遠不夠。
所以,她根本就不期待他林昊能夠脫罪。
她只希望他林昊犯罪的理由,勉強能算得上是‘情有可原’。
只要能勉強算是‘情有可原’,她就可以讓這個人才繼續活著為大明所用。
可即便是被百官譽為‘女宰相’的馬皇后,也是想破了頭破都想不出來,到底甚麼樣的理由,才可以讓偷漏農稅的大罪變得‘情有可原’!
馬皇后離開之後不久,王升就回到了御書房。
只是王升剛到御書房,朱元璋就又一臉嚴肅道:“傳旨!”
“宣,監察御史韓宜可來見咱。”
不久之後,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青年男子,就出現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這名身穿青袍的青年男子,身前的補子圖案為代表著七品文官的‘鸂鶒’。
他的官袍和林昊的官袍一模一樣,可他的權力卻比林昊大得多。
哪怕是沒有皇帝的旨意,他也有隨時隨地糾劾百官之權!
朱元璋看著這位長得一身正氣,還被譽為‘大明白麵包公’的青年官員,當即就滿意的點了點頭。
朱元璋看著面前的韓宜可,腦子裡瞬間就出現了林昊那雖然長得很正,但卻充滿邪氣的身影。
強烈的對比下,他只覺得林昊越看越像‘司馬懿’!
想到這裡,朱元璋那擦過韓宜可的臉頰,瞄準‘大同府’方向的目光,直接就變得堅定了起來。
緊接著,他就看向韓宜可,一臉嚴肅的說道:“你明早就不用上朝了。”
“咱會派錦衣衛帶著聖旨,去你家門口接你,護送你去大同調查大同縣知縣林昊偷漏農稅的原因。”
“你不要去大同縣,更不要讓林昊知道此事,直接去大同府找知府柳衛華。”
“你們見過面,也免了甄別的麻煩。”
“調查清楚,並拿到確鑿罪證之後,就直接把柳衛華押往京城。”
“切記,你們抵京之前,先派人快馬告知咱!”
“朕,要在奉天殿上御審!”
朱元璋在自稱為‘朕’之時,不僅語氣加重,還明顯拖曳。
其中的重視之意,完全不言而喻。
韓宜可聽後,直接就起身一拜道:“臣,領旨。”
話音一落,韓宜可就在退後三步之後,果斷轉身離去。
朱元璋看著眼前昂首前行,步伐穩健的背影,瞬間就皺起了眉頭。
“是夠正的。”
“正得連一句保證辦好差事的客套話都不會說!”
“......”
很快,韓宜可的背影,就完全消失在了朱元璋的眼裡。
與此同時,朱元璋也看向了馬皇后的乾清宮,所在的方向。
“妹子,”
“咱知道你推薦韓宜可的用意,也知道你讓韓宜可繞開林昊,直接從林昊的上頭入手的用意。”
“你想著,萬一他有讓咱們覺得他‘情有可原’的理由,就還有迴旋的餘地對不對?”
“可是,就算咱不想殺他,就算咱也想保他,咱也實在是想不出來,到底是甚麼樣的情況下,才能讓偷漏農稅的大罪,變得‘情有可原’!”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嘴角,就又掛上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正是因為這樣的自信,他才讓韓宜可在抵京之前,先派人快馬告知他。
他要讓柳衛華剛剛抵京,就直接出現在,幾乎所有在京官員都要參加的大朝會之上。
在他看來,他完全沒有浪費時間,單獨審問的必要。
他就是要在大朝會之上,直接就來一招‘審問定罪緝捕一條龍’。
自從他知道自己的具體壽數之後,他就開始算著日子過活。
現在距離他的駕崩日期,還剩下不到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他實在是不想再把寶貴的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除掉林昊這件事情上。
可只要他林昊一天不死,他就一天不得心安。
為了能儘快安心治國,他必須想方設法的早日除掉林昊。
所以像單獨審問這種,在他看來純屬浪費時間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做!
次日清晨,早朝一如既往。
沒有人會注意到,文官的最後面,少了一個官僅七品的監察御史。
也就在城門開啟之時,一身便衣的韓宜可,就在便衣錦衣衛的護送下,一路往大同府疾行而去。
七天之後的清晨,他們就抵達了大同府的府治所在。
大同府的知府,也就是柳如嫣的父親柳衛華,在見到韓宜可之後,瞬間就明白了他的來意。
柳衛華非常的配合韓宜可的調查!
調查數日之後,韓宜可對柳衛華的態度,也發生了一些細微的改變!
“柳大人,”
“明天一早,我們就該進京了。”
八月最後一天的傍晚,大同府府衙之內,韓宜可對柳衛華說道。
柳衛華一臉從容的點頭道:“好,我隨韓大人進京。”
“韓大人,出城之前,能不能別讓我坐囚車,給我留些面子。”
韓宜可點了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即便是出城以後,你也可以和我同坐馬車。”
“只是進京之前,你就得換坐囚車了。”
柳衛華果斷拒絕道:“不用,就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如果讓陛下知道,你如此照顧我,你也會跟著受到牽連。”
柳衛華話音剛落,韓宜可就看著柳衛華,強勢無比的說道:“最起碼我在受到牽連之前,是比你這個四品知府更大的欽差大人。”
“所以,你得聽我的!”
話音一落,韓宜可就直接轉身,往自己所住的客房而去。
他身後的便衣錦衣衛,看著韓宜可此刻的背影,突然就覺得有些陌生了。
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見韓宜可給別人開後門!
而且,這後門還開得如此之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