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為了給他留下好印象而下旨?”
“不下!”
御書房那金龍盤繞的穹頂之下,
正坐龍椅的朱元璋,先是看著馬皇后滿眼詫異的說道。
可還不等馬皇后開口,他就直接別過身去,雙手環抱於胸前,氣呼呼的斬釘截鐵道。
馬皇后見她家重八如此抗拒,不僅一點不生氣,反而還覺得他家重八這樣很可愛。
她就像哄老小孩一樣,笑著說道:“是臣妾說錯話了。”
“皇帝陛下怎麼能為了這麼一個人,這麼一件事就下旨呢?”
“你就說這道旨令,是不是可以儘可能的避免,宦官在大明朝做大的可能吧!”
馬皇后話音一落,朱元璋就皺著眉頭思索了起來。
“是啊!”
“這道旨令就應該佈告天下!”
“如此一來,不僅可以彰顯開國皇帝對宦官的態度,還可以讓天下宦者打消那種念頭。”
“後世之君就算想要重用宦官,也得好好的掂量掂量。”
“哪怕就是為了不落下不孝之名,為了不被天下臣民戳著脊樑骨罵,也不敢重用宦官。”
想到這裡,朱元璋這才回過頭來,看著馬皇后,一本正經的說道:“好,那就佈告天下,不許大明朝的宦官,在任何時候自稱‘咱家’。”
“此令,永為定製!”
馬皇后在聽到‘永為定製’這四個字之後,當即就開心的笑了起來。
“陛下聖明!”
“我家的陛下,比有史以來的陛下,都要聖明!”
朱元璋聽後,也是當即爽朗一笑道:“咱家的妹子,也比有史以來的皇后,都要賢明!”
話音一落,二人就在頭頂上的金龍之眼裡相視一笑。
不久之後,馬皇后就端著空碗,從御書房裡走了出來。
朱元璋則是站在御書房的大門口,笑著目送他家妹子往乾清宮的方向而去。
可也就在馬皇后的背影,剛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時,他的表情就凝固了起來。
緊接著,他的臉色就可以用‘晴轉多雲再轉陰’來形容了。
“上當了!”
“老子又上了她馬秀英的當啊!”
“你賢明?”
“你賢明個......”
剩下的那個字,即便只是心中所想,他也不想把它想出來。
原因無他,
只因為他雖然上了她馬秀英的當,但她馬秀英說的話,也絕對是句句在理。
想到這裡,朱元璋也只是稍微抱怨之後,他那看向大同縣方向的目光,就再次堅定了起來。
馬皇后越是為了保他林昊而謀,他就越覺得這就是他林昊的目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越覺得他林昊就是‘該死的司馬懿’。
“到了上稅的時候,咱看她還怎麼保你。”
“咱還就不信了,你還真的會老老實實的上稅?”
“只要你還想瞞著咱,再暗自發展一陣子,你就只能上一個相比於其他州縣,‘中中間間,不多不少’的稅。”
“等咱坐實了你偷稅漏稅的罪名,咱看她還怎麼保你,咱看那群人還怎麼為你請功!”
“別說是為你請功而逼宮了,哪怕就是稍微為你求個情,咱也趁機把他們辦咯!”
“......”
朱元璋想到這裡之後,只是暗自冷哼一聲,就回去認真的批閱奏疏。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的耳邊就再次沒有了‘林昊’二字。
可他在專注於朝政的同時,還是在為了利用上稅之事,除掉林昊而謀。
他為了避免他那羞於啟齒的‘素描’,傳到京城百官的手裡,就在京城百官的身邊安插錦衣衛。
像胡惟庸和朝中勳貴之類的,有家有業的富官,他就讓錦衣衛混成他們家僕。
至於那些除了俸祿就甚麼都沒有的窮官,就只有讓錦衣衛蹲守家門口了。
可以說除了徐達和湯和他們幾個的身邊,沒有錦衣衛之外,就連已經在外開府的秦晉兩王的王府內外,都有錦衣衛嚴防死守。
他之所以不在徐達和湯和的身邊安插錦衣衛,是因為他太過了解二人,就算那‘素描’出現在了他們的手裡,他們也會立即焚燬,權當沒看見。
而他之所以連自家老二老三都不放過,則是因為他完全可以肯定,這倆兒子一旦收到這東西,就等同於他家妹子也收到了這東西。
他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讓這麼丟臉的東西,出現在他家妹子的手裡!
他安排好這事之後,就又瞞著馬皇后,以郭瑞‘郭老爺’的名義,向戶部借了百萬鉅款。
他借款的原因也很簡單!
那就是瞞著馬皇后,在馬皇后為他林昊選定的‘應天工業產區’地址上,建造屬於他郭瑞‘郭老爺’的‘應天工業產區’!
尤其是馬皇后格外看中的,只要生意一旦好起來,就可以為對岸的‘富樂園’也帶來不少生意的外秦淮河西岸,在工程開工的當天,他還瞞著馬皇后,以郭瑞‘郭老闆’的身份,出席了盛大的奠基儀式!
朱元璋看著進行得如火如荼的大工程,當即就滿意的笑了。
緊接著,他就轉而大同縣的方向,同時心中暗道:“你偷稅漏稅的罪證確鑿之後,朝中百官萬不敢如咱夢裡那樣,近乎於逼宮似的為你請功。”
“到了那時候,就算妹子說你有才,咱這賺了大錢的‘應天工業產區’,也足以證明我大明的興盛,並非離不得你。”
“如此一來,咱要殺你,可就沒人會說不字了!”
“用那‘素描’要挾咱?”
“咱的錦衣衛已經把口袋布好了,你要是能送到他們的手裡,也算你有本事!”
想到這裡,他那雙看向大同縣方向的眼睛,也再次眯得眼眶如刀又似劍。
朱元璋回宮之後,就只是專注於朝政,就好像‘林昊’二字從來就不曾出現過一樣。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來到了北方糧產的收穫季節。
北方的糧產,一般為六月中旬到七月中旬收穫。
由於收穫時間存在差異,所以各地上稅的時間,也並不完全統一。
時間來到洪武六年的八月中旬,
一位身穿紅袍,且滿頭白髮的官員,捧著一本厚厚的奏疏,走進御書房之內。
朱元璋看著這位滿頭白髮的官員,瞬間就再次想起了久未想起的‘林昊’二字。
尤其在看到這位官員手裡那本厚厚的奏疏之後,他更是當即就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