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這麼說。”
“沒有證據的事情,可不能隨便亂說啊!”
這名鄉里老人連連否認道。
可緊接著,他又目光逐漸深邃道:“可這樣的意外,也實在是太多了一點。”
“這名鄉里老人在出發之前,或許是隱約覺得自己有可能會出現這種意外,就把這事情告訴了另外一名鄉里老人。”
“找到屍首之後,這第二名鄉里老人,也踏上了進京告狀之路。”
“他也在出發之前,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和他最為要好的鄉里老人!”
年輕護衛當即眼前一亮道:“他也出了這所謂的意外?”
鄉里老人點頭道:“他倒是沒有失足跌落山崖,可他卻被滾落的山石砸死。”
“緊隨其後,不斷有鄉里老人進京告狀,有走山路的,有走官道,也有走水路的。”
“走山路的失足墜崖,走官道的被瘋牛撞死,走水路的失足落水!”
說到這裡,這名鄉里老人又再次輕嘆一口氣道:“不久之前,和我關係最好的鄉里老人,也在進京告狀的路上,意外死了。”
“所以,這所有的真相就傳到了我這裡。”
“我膽子小,我怕出意外,我對不起陛下,我只能期待陛下能自己有所察覺,然後派欽差過來......”
二人的眼裡,這名鄉里老人突然就埋頭痛哭了起來。
二人感受到了他的自責與怯懦,卻沒辦法去責備他的怯懦。
‘胳膊擰不過大腿’這句話,可不是說著玩的。
再者說了,他雖然是鄉里老人,但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他能告訴他們這麼多,就已經不算怯懦了。
在他們的安撫之下,這名鄉里老人這才恢復平靜,繼續講述淮西勳貴縱容家眷,強買沃土,強賣瘦田,強搶民女的事情。
二人告別這名鄉里老人之後,就繼續踏上了走訪暗查之路。
這名鄉里老人雖然沒有提供任何實質性的證據,但也算是為他們指明瞭調查的方向。
他們必須沿著這個方向,繼續調查取證。
畢竟這事的背後,都是一些對國家有功的人。
僅憑這名鄉里老人的一家之言,實在是沒辦法證明他們有罪。
如果不能證明他們有罪的話,有罪的人就是在皇帝面前唱‘說鳳陽,道鳳陽’之歌的大同縣知縣,林昊林大人了。
很顯然,相比於俯視他們的淮西勳貴,他們並不希望平視他們的林昊林大人有罪。
為了證明林昊不僅沒有誹謗功臣之罪,反而還有檢舉揭發之功,他們不僅盡心暗查,甚至還冒著生命危險,混入工地現場,和工人們打成一片。
與此同時,他們也和淮西勳貴的親眷家僕套近乎。
終於,他們拿到了足以證明他們罪證的證據!
朱元璋和馬皇后的客房之內,
那名口才稍差的親軍護衛,就在負責彙報的親軍護衛的示意下,摘下他背上的包袱,並取出一系列的罪證。
這名口才稍好的親軍護衛,繼續彙報道:“陛下,這裡有鄉里老人的證詞,有受害百姓的證詞,也有勳貴家藏賬冊的抄錄。”
“我們為了不打草驚蛇,所以沒有偷走他們的家藏賬冊,只是抄錄可做證據的字詞,並詳細寫有該賬冊所藏位置,以及賬冊頁數。”
“只要拿到賬冊進行比對,就能作為鐵證之用!”
這名負責彙報的親軍護衛眼裡,正在翻看證據的朱元璋,早已面色鐵青,甚至還看起來像極了‘便秘不出’。
看著這一幕,他當即就在心中暗自竊喜道:“這下好了,林大人的檢舉揭發之功,有了!”
可緊接著,他又覺得自己在這件事情上竊喜,實屬不對。
“我怎麼能這麼想?”
“我是絕對忠誠於陛下的親軍近衛!”
“我在這件事情上,從未徇私!”
“這一切都只是淮西勳貴自己不爭氣,這才剛當幾天的人上人,就開始幹這人吃人的勾當!”
“......”
也就在這名負責彙報的親軍護衛如此思索之時,一道清晰無比的爆裂之聲,突然就響徹整個房間。
所有人的眼裡,那張擺放著各種證據的八仙桌,直接就被憤怒至極的朱元璋,一巴掌拍得碎碎的。
這家客棧並不是‘大同縣商務客棧’那種豪華客棧,所以房裡的桌子也不是硬如鋼鐵的名貴木材。
可就算不是硬如鋼鐵,那也是正兒八經的實木桌子。
不過以朱元璋的功夫,再加上這強大的怒意,還是有這個力道的。
眾人之所以如此驚駭,也並不是因為他一巴掌拍碎了八仙桌,而是因為他這從未有過的盛怒。
朱元璋確實衝動易怒,但也還沒有人可以讓他憤怒到這個程度。
別說是馬皇后和毛驤了,就連朱元璋自己也不相信,讓他憤怒到這種程度的人,竟然是和他出生入死這麼多年的老兄弟。
現在的朱元璋,只覺得他明白了‘兩肋插刀’這個詞的另一層意思,那就是兄弟們把他矇在鼓裡的同時,狠狠的插他肋骨兩刀!
“哈哈!”
朱元璋突然的笑意,在馬皇后和毛驤看來,可以理解為冷笑,也可以理解為傻笑,甚至是‘自嘲一笑’。
“好啊!”
“好得很啊!”
朱元璋看著這一地的罪證,把眼睛眯得眼縫如刀劍的同時,冰冷一笑道:“整了半天,你們才是把咱矇在鼓裡整的人?”
“咱每天都在告訴自己,不學劉邦殺功臣,也不搞杯酒釋兵權那一套。”
“咱每天都在告訴自己,你們於國家有功,於咱朱元璋有功,甚至是有恩,咱應該讓你們活得好,應該讓你們善終!”
“國家百廢待興,咱也不吝恩賜,可你們卻......”
朱元璋看著那寫著‘滎陽侯,鄭遇春’等字樣的,家藏賬冊抄錄件,當即就欲言又止了。
可與此同時,他眼裡也有了極為明顯的殺意!
毛驤等人看著這一幕,只是站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馬皇后倒不害怕這個時候的朱元璋,但她也不準備在這個時候開口說話。
甚至,她還希望她家重八可以盡情的發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