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京大，銀杏葉如金箔般鋪滿小徑，踩上去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也落在兩人並肩而行的身影上。
汪珩沒有說話，只是偶爾側頭，看一眼身旁的人。
陳清禾目視前方，神情淡然，彷彿這世界不過是一本翻開的書，而她正讀著最安靜的那一章。可耳尖卻悄悄泛著一點紅，像是被秋陽曬暖的楓葉，又像晚霞不經意染上的薄暈，藏不住，也不願藏。
誰都沒有提起為何同行，也沒有解釋去向。彷彿這一切自然得如同季節更替，如同圖書館的鐘聲每日準時響起，無需宣告，也無需確認。
他們之間沒有親密的言語，也沒有刻意的疏離，只是並肩走著，像兩股靜靜流淌的溪流，在某個瞬間交匯，共享一段無聲的旅程。風掠過林梢，書頁在揹包裡輕響，時間彷彿被拉長，又彷彿被壓縮成一個瞬間。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因對方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即相視一笑。那笑裡有默契，有羞澀，還有一絲終於打破沉默的釋然。陳清禾不再說話，眼睛猶如會說話一般，微微一眨，示意汪珩開口。
汪珩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整個秋天的勇氣都吸入肺腑，然後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清晰而堅定：“學姐，能做我女朋友嗎？”
話音落下，連風都彷彿靜止了一瞬。陳清禾臉上掠過一絲錯愕，驚訝與欣喜在瞳孔中交織，像星光落入深潭，隨即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臉頰上浮起淡淡的紅暈，像是晚霞終於找到了落腳的地方。她也沒想到，汪珩第一句開口說話，竟然是這樣直白而勇敢的告白。
他們見過太多次面，卻從未交談。每次在圖書館、在走廊、在梧桐樹下擦肩而過，都只是安靜地做自己的事，像兩顆軌道相近卻從未相交的星。
可今天，他打破了所有沉默的規則。
汪珩這操作也算開了先河——兩個人第一次真正開口說話，他就讓對方做他女朋友。換作旁人，大概會被當成輕浮之徒，甚至被斥為耍流氓。可他說得那樣認真，眼神裡沒有半分戲謔，只有純粹的期待與真誠。
所以，陳清禾笑了，輕輕點了點頭，說：“好啊。”
說著，她伸出手，纖細白嫩的手指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像一截玉枝伸向初冬的暖陽。
汪珩伸手握住，那一瞬，兩人都有點愣神。掌心的溫度從指尖蔓延至心底，彷彿某種命運的齒輪終於咬合，開始緩緩轉動。他們的手交疊在一起，不再分開。
“學姐今天是專門來找我的嗎？”汪珩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歡喜。
“是。”陳清禾輕聲回應，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平日罕見的撒嬌意味，“以後不要叫我學姐了，叫我清禾。”
那一聲“清禾”，像一顆石子投入汪珩心湖，激起層層漣漪。從此，他們不再是圖書館裡沉默的對坐者，而是真正並肩而行的人。
確定關係後，他們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彼此的生活裡。清晨的自習室，總能看到他們並排而坐；午後陽光正好的時候，一起去湖邊散步，看水鴨劃過倒影；
放假時，他們一起逛街，在王府井的小吃攤前分享一碗炸醬麵，或是在電影院裡緊握著手看一部老電影。他們像所有普通情侶一樣，恨不得把每一秒都揉進彼此的時光裡，把“我”慢慢寫成“我們”。
隨著瞭解加深，汪珩才漸漸拼湊出陳清禾背後的家族圖景——那是一個深藏於體制深處的龐大家族。
陳家有三十多人在軍政系統任職，橫跨軍隊、法院、組織部門，根系盤結，影響力深遠。陳清禾是家中最小的女兒，上面有哥哥陳清山，現任某集團軍團長，雷厲風行；姐姐陳清秋，是某市法院副院長，冷靜果決。而他們的父親，現任是副部長級高官，爺爺是建國少將，是真正意義上的“開服大佬”。
汪珩曾問過：“你們這樣的家庭，不該有政治聯姻嗎？像你你姐姐就是……”
陳清禾靠在他肩上，輕聲說：“我姐姐算是吧，她跟姐夫家世相當，兩家彼此扶持，雖然是家裡介紹，可是他們感情很好。”
“不過我不一樣。我是家裡最小的女孩，從小被寵著長大。連家族裡最叛逆的幾個堂哥堂姐，見了我也要笑著遞糖。所以，當我長大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地決定——讓我自己選。”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他們說，清禾的人生，該由她自己寫。哪怕選錯了，他們也能讓我重新選，這麼多人不可能護不住一個小清禾。”
汪珩覺得自己很幸運。他原以為，自己與陳清禾之間的階層鴻溝會成為最大的障礙，可沒想到，這些是從來都不存在的。
而陳清禾，這個從未談過戀愛、被家族小心翼翼保護到長大的女孩，竟在人生最自由的年紀，選擇了比她小三歲的他。
“他們其實都挺驚訝的。”
陳清禾笑著說，“媽媽聽說我交了男朋友，第一反應是‘誰家的孩子？”
然後聽說是你，還特意查了你的資料。爸爸只說了一句：‘汪珩……名字不錯。’”
汪珩苦笑：“那他們不反對？”
“反對？”她眨眨眼，“哥哥說，能讓我主動追求的人，肯定有過人之處。姐姐說，至少你看著還可以。至於爸爸……他說，能讓我笑的人，就值得試試。”
後來，汪珩被正式帶回陳家。
見到的陳清禾的家人，飯桌上，沒有審問，沒有刁難，只有溫和的交談與家常的飯菜。
陳父甚至主動提起《鬼吹燈》的連載，說：“你這部小說題材挺偏，構思也用心，倒是很受年輕人喜歡。不過你既然寫書，可以試一下歷史類小說，這樣以後工作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