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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高考

2026-01-26 作者:磐石開花

日子剛邁進五月,京城的楊絮剛消停沒幾天,另一個更勁爆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大街小巷。

教育部發文了,今年還要高考,就在七月。

協和醫院的大辦公室裡,這兩天也沒心思聊別的,全是這事兒。

“聽說了嗎?這次只要稍微有點底子的都能報,不限成份。”

林飛揚手裡轉著鋼筆,一臉的興奮勁兒。

“咱們科那幾個剛來的實習生,心都長草了,恨不得現在就回家複習去。”

吳明遠推了推眼鏡,手裡還在整理那一疊厚厚的病歷。

“這是好事,國家要發展,離不開人才,咱們當醫生的,更得終身學習。”

周逸塵坐在靠窗的位置,聽著他們閒聊,嘴角掛著一絲笑。

他是過來人,當然知道高考意味著甚麼。

那是改變命運的第二次機會,比去年冬天那次更正規,也更殘酷。

晚上回到東堂子衚衕,剛進屋,就看見江小滿正盤腿坐在那臺新買的上海牌電視機前頭,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那還沒怎麼演明白的電視劇。

周逸塵換了鞋,洗了把手,挨著她坐下。

“小滿,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

江小滿眼睛沒離電視螢幕,隨手遞過來一把瓜子仁。

“啥事兒?要是買大件就算了啊,咱家底兒剛被掏空。”

周逸塵抓過她的手,把瓜子仁塞進嘴裡,嚼得挺香。

“不是買東西,是高考。”

“現在又要報名了,你想不想試試?憑你的腦瓜子,我再給你補補,考個醫學院哪怕是護理本科都不成問題。”

江小滿聽了這話,終於把頭轉過來了。

她看著周逸塵,像是在看甚麼稀罕物,然後撲哧一聲笑了。

“我?去考大學?”

她伸手摸了摸周逸塵的腦門。

“沒發燒啊周主任。”

“我不去,我現在挺好。”

江小滿把腿一伸,身子往後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

“我在協和當護士,天天能看著你在手術檯上那個威風勁兒,這就夠了。”

“再說了,讀書那是人乾的事兒嗎?太累。”

“我就想守著這個小家,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這就叫幸福。”

周逸塵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卻又透著滿足的樣兒,心裡一暖。

這就是江小滿,活得通透,知道自己要甚麼。

“行,聽你的,咱不考。”

周逸塵揉了揉她的短髮,眼神溫柔。

但這事兒沒完。

那個週末,兩口子騎著車回了燈市口大雜院。

飯桌上,紅燒肉燉得軟爛,滿屋子飄香。

酒過三巡,周逸塵放下了筷子。

目光掃過坐在角落裡的親妹妹周小玲,還有小滿的妹妹江小燕。

這兩個丫頭,一個在紡織廠看機器,一個在車間當擋車工,正是最好的年紀。

“小玲,小燕,你倆想沒想過考大學?”

這話一出,原本熱鬧的飯桌稍微靜了一下。

周小玲正啃著排骨,聞言動作一僵,苦著張臉。

“哥,你饒了我吧。”

“我都畢業好幾年了,天天跟棉紗打交道,那點書本知識早就還給老師了。”

“我看那課本跟看天書似的。”

江小燕也低著頭,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姐夫,我……我笨,以前上學成績就不好,肯定考不上的。”

雙方父母倒是沒說話,但眼神裡顯然帶著點期盼,又怕給孩子壓力。

這個年代,誰不想家裡出個大學生?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兒。

周逸塵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這世上沒有笨人,只有沒找對路子的人。”

“你們就在工廠裡待一輩子?聽一輩子機器轟隆隆響?”

“外面世界很大,上了大學,那是另一番天地。”

他眼神清澈,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讓人信服的力量。

“只要你們肯點頭,剩下的交給我。”

“我是誰?協和的副主任醫師,這點高中知識,我嚼碎了餵給你們。”

“兩個月,就兩個月,我保你們能考上。”

周小玲和江小燕對視了一眼。

周逸塵從來沒說過空話,他說能行,那是不是……真能行?

兩顆年輕的心,在那一刻,動搖了,然後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哥,那我……試試?”

周小玲試探著問了一句。

“試試!”

周逸塵一錘定音。

從那周開始,東堂子衚衕的那間小屋,成了臨時的補習班。

每週兩個晚上,兩個丫頭下了班就往這兒跑。

周逸塵也不含糊,直接拿出了當年做手術的架勢。

他那滿級教學能力一開,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甚麼三角函式,甚麼辯證唯物主義,在他嘴裡,那就跟炒菜放鹽一樣簡單。

“小玲,你別死記硬背這個公式。”

周逸塵拿著鉛筆,在一張草稿紙上畫了個圈。

“你看這個圓,你把它想成紡紗的輪子,這切線不就出來了嗎?”

周小玲原本皺著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了。

“哎?哥,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懂了!”

那種感覺很奇妙。

原本像一團亂麻的知識點,被周逸塵隨手一理,就變成了一條條清晰的線。

她們不需要費勁去理解,只要跟著他的思路走,那些知識就像長了腿一樣,自己往腦子裡鑽。

江小燕本來最怕政治,背書就頭疼。

周逸塵也不讓她背大段的課文。

“你就記幾個關鍵詞,把它們串成個故事。”

“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就像是你爸開車,車好壞決定了拉貨多少。”

江小燕眼睛瞪得溜圓。

“姐夫,這也能行?”

“能行,怎麼不能行,道理都是通的。”

不到一個月,兩個原本心裡沒底的丫頭,做起模擬題來,那是刷刷帶風。

她們看周逸塵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神仙。

這就是學神帶飛的感覺嗎?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七月。

那年的夏天特別熱,知了在樹上拼命地叫喚。

高考那三天,周逸塵特意請了年假。

他騎著腳踏車,後面馱著一大壺綠豆湯,親自把兩個妹妹送到了考場門口。

校門口人山人海,全是送考的家長和神情緊張的考生。

“別慌,就當是在家裡做練習題。”

周逸塵把水壺遞給她們,臉上掛著淡定的笑。

“題都在肚子裡裝著呢,寫出來就行。”

看著兩人走進考場,江小滿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把蒲扇給周逸塵扇風。

“逸塵,你說她倆能行嗎?”

周逸塵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望著考場大門。

“把‘嗎’字去掉。”

“我教出來的學生,差不了。”

那是源自骨子裡的自信。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煎熬的等待。

直到八月中旬的一天,郵遞員那綠色的腳踏車停在了大雜院門口。

“周小玲!江小燕!掛號信!”

這一嗓子,把整個院子都喊炸了。

周小玲手抖得連信封都撕不開,還是周逸塵接過手幫她拆的。

那是一張印著紅字的錄取通知書。

北京工業大學。

雖然不是清北,但在那個年代,這也是響噹噹的重點。

緊接著是江小燕的。

北京師範大學。

兩個丫頭拿著通知書,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周建國激動得手裡的菸捲都拿不住了,一個勁兒地念叨:“祖墳冒青煙了,祖墳冒青煙了……”

那天晚上,兩家人湊在一起,擺了兩桌大的。

周逸塵特意下廚,做了一桌子好菜。

紅燒鯉魚,寓意鯉魚跳龍門。

大傢伙輪流給周逸塵敬酒。

都知道,這兩個大學生,那是周逸塵硬生生給教出來的。

周小玲端著酒杯,眼圈紅紅的。

“哥,這杯酒我敬你,沒有你,我現在還在車間裡吃灰呢。”

周逸塵笑著跟她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流下去,心裡卻是痛快的。

改變命運,有時候就在一念之間。

而他,只是那個在關鍵時刻,輕輕推了她們一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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