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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夜班

2026-01-20 作者:磐石開花

在這之後,周逸塵的日子忙碌而充實。

因為正式享受了副主任醫師待遇,雖然還沒掛那個牌子,但科裡的排班表上,他的名字已經赫然在列。

這也是他在協和的第一個獨立大夜班。

以前算進修生,哪怕技術再好,晚上也有本院醫生帶著,不用擔主責。

現在不一樣了,這一晚,整個骨科急診和病房,他就是最後一道防線。

現在已經是七月底了,即便到了晚上,暑氣也沒散盡。

值班室裡那臺老舊的檯扇“呼呼”轉著,攪動著溫熱的風。

晚上八點剛過。

急診那邊來了個電話,說有個摔傷手腕的。

周逸塵放下手裡的醫案,也沒含糊,拿上聽診器就過去了。

病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壯漢,工地上幹活的,這會兒疼得滿頭大汗,左手託著右手腕,不敢動彈。

周逸塵打眼一看,那手腕子有點歪,像個餐叉似的。

這是典型的骨折,也就是橈骨遠端伸直型骨折。

“大夫,我是不是廢了?”壯漢聲音都在抖。

“廢不了,骨頭岔氣了,咱給它順過來就行。”

周逸塵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讓人安定的勁兒。

看了片子,果然是遠端向背側移位。

他讓壯漢坐在凳子上,自己站在對面。

“忍著點疼,我數一二三。”

周逸塵兩手握住壯漢的前臂和手掌,大拇指頂在骨折遠端。

“一,二……”

話音未落,他手上猛地發力。

先牽引,再掌屈,最後尺偏。

動作一氣呵成,根本沒等到“三”。

壯漢只覺得手腕處一陣鑽心的酸脹,緊接著就是一鬆。

“好了。”

周逸塵鬆開手,那原本畸形的手腕已經恢復了外觀。

旁邊的小護士手腳麻利地遞過來石膏繃帶。

周逸塵熟練地打石膏,塑形,固定在掌屈尺偏位。

“回去把胳膊吊起來,手指頭多動動,消腫快。”

壯漢看著自己被打得漂漂亮亮的石膏,試著動了動手指,嘿,還真沒那麼疼了。

這一忙活,就到了晚上十一點。

急診室稍微清淨了點,走廊裡的燈光顯得有點昏黃。

這時候,門口一瘸一拐進來個年輕姑娘,旁邊還有個小夥子扶著。

“大夫,快看看,我腳是不是斷了?”

姑娘眼淚汪汪的,腳踝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

周逸塵蹲下身子,並沒有急著開檢查單。

他的手指在姑娘的外踝、內踝和足背上輕輕按壓。

“這兒疼嗎?”

“疼!”

“這兒呢?”

“那是肉疼,骨頭好像沒事。”

周逸塵點了點頭,心裡有了數。

這是渥太華踝關節規則,憑手感和壓痛點,他基本能排除骨折。

“不用拍片子了,骨頭沒事,就是韌帶拉傷比較重。”

姑娘一聽不用拍片子,反而有點不放心:“大夫,您確定嗎?腫這麼高呢。”

周逸塵站起身,洗了把手:“放心吧,要是骨折,你剛才那一下子早就叫喚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冷敷,回去拿冰棒或者涼水袋敷上,把腳墊高。”

“前二十四小時別熱敷,越熱敷越腫。”

他一邊說,一邊開了點外用的藥膏。

那語氣平平淡淡的,卻把道理講得通透。

小兩口千恩萬謝地走了。

後半夜兩點。

正是人最困的時候,值班室的電話鈴聲顯得格外刺耳。

這次是個大傢伙。

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起夜上廁所,滑了一跤,直接起不來了。

是被兒子背進來的。

周逸塵一看老太太那條腿,心裡就咯噔一下。

左腿明顯比右腿短了一截,還向外撇著,呈四十五度角外旋。

這是典型的股骨頸骨折體徵。

老太太疼得臉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周逸塵動作很輕,先給老太太做了個簡單的查體,避開了痛處。

“得住院了。”

他直起腰,把家屬叫到了一邊。

“這是股骨頸骨折,老年人骨質疏鬆,這一跤摔得不輕。”

家屬是個孝順兒子,一聽這話眼圈就紅了:“大夫,能治好嗎?”

“能治,但得看老太太身體底子。”

周逸塵沒有把話說得太滿,也沒有嚇唬家屬。

“先辦住院,今晚得做個皮牽引,把腿拉直了,緩解疼痛,也防止肌肉攣縮。”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周逸塵忙前忙後。

聯絡床位,準備牽引架。

他在病房裡,親自給老太太綁上了牽引帶,掛上了秤砣。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老人。

等把老太太安頓好,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周逸塵坐在護士站的椅子上,寫著病歷。

這一晚上的三個病歷,寫得工工整整,字跡蒼勁有力,沒有半個塗改。

值班護士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姐,姓劉。

她端著一杯熱水遞給周逸塵。

“周大夫,您這手藝真是沒得說。”

劉護士在骨科幹了十幾年,甚麼樣的醫生沒見過。

有的醫生值夜班,遇到急診就慌,或者把病人往外推。

“剛才那個老太太,要在平時,怎麼也得折騰得那是哭爹喊孃的。”

“您這牽引做得利索,老太太我看都睡著了。”

周逸塵接過水,笑了笑:“都是應該的,夜班就是這時候最熬人,您也辛苦。”

他喝了一口熱水,暖意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透過窗戶,外面的天色已經是青灰色。

這一夜,雖然沒閤眼,但他精神頭還行。

練武的人,這點熬夜的底子還是有的。

只是心裡難免有些感慨。

這大晚上的,醫院就是個眾生相。

有工傷的無奈,有虛驚一場的慶幸,也有生老病死的突兀。

早晨七點半。

走廊裡開始有了動靜,那是早班護士在準備交接。

陽光順著窗戶縫鑽進來,照在水磨石地面上。

魏主任揹著手,溜達著進了醫生辦公室。

身後跟著吳明遠和林飛揚。

“怎麼樣小周,這第一宿大夜班,還能扛得住?”魏主任笑眯眯地問道。

周逸塵站起身,把值班記錄本遞了過去。

“還行,收了一個股骨頸骨折,處理了兩個急診。”

“那個股骨頸的老太太,皮牽引已經做上了,生命體徵平穩,早上查了個血常規和心電圖。”

魏主任翻看著記錄本,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處理流程也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尤其是那個牽引的重量和角度,記錄得極其詳細。

“好,做得好。”

魏主任合上本子,看了看周逸塵那張並未顯露疲態的臉。

“條理清晰,處變不驚。”

“這哪裡像是個剛值夜班的,倒像是個幹了十幾年的老主治。”

旁邊的林飛揚探過頭來,看著周逸塵那一絲不苟的記錄,悄悄豎起了大拇指。

周逸塵只是淡淡一笑,把白大褂脫下來,掛在了衣架上。

“主任,那我就先下班了。”

推著腳踏車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早晨的喧囂撲面而來。

賣早點的攤子上冒著熱氣,炸油條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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