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房間窗明几淨,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周逸塵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邊放著針灸包和幾樣簡單的檢查工具。
劉秘書坐在他對面,正低頭看著手裡的筆記本,上面記錄著韓老每次治療的情況和變化。
房間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周醫生,韓老應該快過來了。”劉秘書看了眼手錶,語氣一如既往的客氣周到。
周逸塵點點頭,正要說話,門外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特別,不是被人攙扶時那種拖沓、緩慢的步調,而是穩健、有力,甚至帶著某種節奏感。
劉秘書下意識站起身,準備去開門迎接。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韓老自己拄著柺杖走了進來。他沒有像之前那樣需要人扶著,也沒有佝僂著腰,而是挺直了背,步伐比兩週前快了近一倍。
“不用扶了,讓我自己走給小周看看。”韓老揮手阻止了想要上前攙扶的劉秘書,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神色。
他走到房間中央,轉身面向周逸塵,動作流暢自然:“小周,你看!”
周逸塵也站了起來,仔細觀察著。
韓老的臉色紅潤了許多,眼裡的疲憊感明顯減退,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提升了一個檔次。
最明顯的是他的姿態,之前因為腰腿疼痛,他總是下意識地微微側身,重心偏向一邊,現在卻能站得筆直。
“昨天變天,陰了一整天。”韓老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我這腿居然沒像以前那樣疼得鑽心!就剩下點酸脹,晚上睡了個整覺!”
他特意在原地走了幾步,又做了個轉身的動作:“你看,這轉身也比以前好多了。以前轉個身都得慢吞吞的,現在利索多了!”
劉秘書站在一旁,臉上的驚訝已經掩飾不住。他跟了韓老好幾年,太清楚這位老領導的身體狀況了。
每到陰雨天,韓老那腰腿的舊傷就發作得厲害,常常整夜睡不著,白天精神萎靡。
哪像現在,不僅自己能走,還能這樣輕鬆地轉身。
“韓老,您先坐下,我給您檢查一下。”周逸塵微笑著說,心裡也為療效感到欣慰。
韓老在椅子上坐下,把柺杖靠在一邊:“好,你檢查。我自己感覺是好多了,但還得聽你這專業人士的。”
周逸塵讓韓老平躺在房間裡的單人床上,開始進行系統檢查。
他先用手觸診腰部。手指按上去,能明顯感覺到之前那些硬如石頭的筋結已經基本軟化,雖然還有少許結節,但觸之已不再堅硬。
原先巴掌大的冰涼區域,現在縮小到了雞蛋大小,而且溫度回升了不少。
“這裡還疼嗎?”周逸塵按了按原來最痛的那個點。
“還有點酸,但不疼了。”韓老如實回答。
周逸塵點點頭,繼續檢查腿部肌肉和關節的活動度。韓老能自主完成抬腿、屈膝等動作,疼痛感大幅減輕。
最後是脈診。
周逸塵三指搭上韓老的腕脈,凝神細察。
脈象雖仍偏沉,這是年老體虛的根本脈象,但之前那種緊澀如刮竹的感覺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滑而有力的脈象。
這說明氣血通道已基本打通,瘀堵得到了有效疏解。
“怎麼樣?”韓老見周逸塵鬆開手,忍不住問。
“恢復得很好。”周逸塵肯定地說,“最大的筋結已經軟化,腰部的寒溼也驅散了大半。脈象顯示氣血執行基本通暢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您這病根是幾十年積累下來的,要想徹底鞏固,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調理和養護。”
“這個我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嘛。”韓老爽朗地笑道,“能到現在這個程度,我已經很滿意了。至少陰雨天能睡個安穩覺,這比甚麼都強。”
劉秘書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偶爾抬頭看周逸塵一眼,眼神裡的敬佩越來越濃。
“那今天怎麼治?”韓老問。
“今天主要是鞏固。”周逸塵一邊準備工具一邊解釋,“之前是攻堅破結,把主要的瘀堵疏通。現在是溫養疏通,鞏固根本,讓氣血執行更順暢。”
治療開始了。
周逸塵先做推拿理筋。他的手法從之前的深沉透力轉為柔和滲透,重在梳理那些細微的粘連,促進區域性血液迴圈。
手指所過之處,韓老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暖流在肌膚下流動。
“現在氣血通了,就像河道疏浚了。”周逸塵邊做邊解釋,“咱們得讓水流得更順暢,滋養兩岸,這樣才能從根本上改善。”
韓老閉著眼睛感受著,不時發出舒服的嘆息聲。
推拿結束後是針灸。
周逸塵選取了腎俞、命門、足三里等補益要穴,用補法施針。銀針輕捻慢轉,旨在溫補腎陽,強壯根本。
每一針下去,韓老都能感覺到穴位處傳來酸脹溫熱的感覺,那感覺並不難受,反而讓人精神一振。
“針灸能激發您自身的陽氣,讓身體有足夠的力量來維持健康狀態。”周逸塵解釋道。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傳授功法。
周逸塵讓韓老坐起來,自己站在他面前:“韓老,我結合八段錦的原理,根據您的具體情況簡化了一套舒腰強腿功。您每天早晚各練一遍,能鞏固療效,防止復發。”
“哦?還有功法?快教教我。”韓老來了興致。
周逸塵開始演示。動作並不複雜,一共八個式子,每個式子都針對腰腿的關鍵肌肉和經絡。他一邊做一邊講解每個動作的要領和用意。
“這一式叫‘青龍探爪’,主要是拉伸腰側經絡……”
“這一式叫‘白鶴亮翅’,能強健腿部力量……”
韓老學得很認真,像個求知若渴的小學生。
他跟著周逸塵的示範,一板一眼地練習。
畢竟是上了年紀,有些動作做得不夠標準,他自己也調侃:“老了,笨手笨腳的。”
“不急,慢慢來。”周逸塵耐心地糾正他的動作,“關鍵是掌握要領,不在於動作多麼標準。您每天堅持練,身體會有感覺的。”
教了半個多小時,韓老基本掌握了八個式子的動作要領。他擦了擦額頭的細汗,笑道:“這比打仗還累,但練完渾身舒坦。”
治療全部結束,韓老精神煥發地坐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小周啊,”韓老沉吟片刻,對劉秘書說,“去把我那個木盒子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