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40章 方案

2026-01-16 作者:磐石開花

院子裡很靜,聽不到外頭知了的叫喚,只有風吹過白楊樹葉的嘩啦聲。

這是一處有些年頭的招待所,看著樸素,但那股肅穆的勁兒,是裝不出來的。

車在一棟二層小樓前停穩。

司機下車給周逸塵開了門,領著他往裡走。

一進客廳,外頭的暑氣就被隔絕在了門外。

屋裡鋪著紅漆木地板,擦得鋥亮。

陳設很簡單,一套老式的布藝沙發,幾張藤椅,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雖不奢華,但透著這個年代特有的乾淨。

沙發正中間,坐著一位老爺子。

看著得有七十多了,頭髮花白,根根豎著,精神頭看著還行。

但這會兒,老爺子正皺著眉,手時不時地去揉那條伸直的右腿。

即使是坐著,他的腰桿子也挺得筆直,那是幾十年軍旅生涯刻進骨頭裡的習慣。

旁邊站著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手裡拿著個小本子,應該是生活秘書。

另一邊是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目光有些審視,一直盯著剛進門的周逸塵。

看樣子,不是家屬就是專門負責保健的大夫。

司機把人帶到,敬了個禮就退出去了。

那個劉秘書推了推眼鏡,湊到老爺子耳邊輕聲說了句:“首長,小周醫生到了。”

被稱為韓老的老爺子這才抬起頭。

那雙眼睛並不渾濁,反倒像鷹一樣銳利,直接落在了周逸塵身上。

他在打量周逸塵,周逸塵也在看他。

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就低了頭。

周逸塵只是平靜地站在那兒,身板挺直,不卑不亢。

屋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幾秒。

韓老嘴角突然扯動了一下,像是個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病痛折磨出的無奈。

“曹老頭把你誇上天了。”

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

韓老指了指自己那條不敢彎曲的右腿。

“他說你手底下有絕活,連死人骨頭都能給接上。”

“我這條腿,你也看到了。”

說到這兒,韓老的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顯然是又疼了一陣。

“到了冬天,就像是泡在冰窟窿裡,骨髓都凍得發疼。”

“到了這大夏天,又像是裡頭紮了無數根鋼針,鑽心地刺撓。”

韓老身子微微前傾,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壓迫感瞬間逼了過來。

“這毛病跟了我十幾年了,多少大夫看了都說只能養著。”

“娃娃,你能治?”

那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此時也往前邁了半步,似乎想說甚麼,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逸塵身上。

周逸塵沒有急著回答。

他放下手裡的帆布包,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平靜地落在韓老那條腿上。

憑著八級醫術和滿級吐納訣的感知力,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條腿周圍氣血的凝滯。

那不是普通的風溼,那是陳年的舊傷疊加上極度的寒溼入骨。

周逸塵抬起頭,迎著韓老的目光,謙虛的笑了笑。

“韓老,我先看看吧!”

“治不治得好,那得看您這骨頭縫裡,還藏著多少當年的寒氣。”

周逸塵沒急著把脈,而是伸手拉過一把圓凳,坐在了韓老對面。

即使面對這位身份顯赫的老人,他的姿態也很隨意,就像是在大雜院給鄰居看病。

“韓老,這傷有些年頭了吧,具體是哪一年?”

周逸塵一邊說著,一邊示意韓老把褲腿挽上去。

韓老盯著周逸塵那雙穩當的手,眼神裡的銳利稍微收斂了些。

“四八年冬天。”

老人半眯著眼,似乎一下子回到了那片冰天雪地。

“那會兒打伏擊戰,為了不暴露,我們在雪窩子裡趴了整整兩天兩夜。”

“腰上被彈片蹭了一下,當時條件差,衛生員也就是給簡單包紮了一下,沒敢動大手術。”

那時候命都懸在褲腰帶上,這點傷確實不算甚麼。

周逸塵點了點頭,這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那會兒是不是覺得傷口周圍總是發涼,有時候還沒知覺?”

韓老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對!那時候年輕,火力壯,也沒當回事。”

“後來那片肉長好了,可這腿就開始不對勁了。”

周逸塵伸手,指尖輕輕搭在了韓老的右腿膝蓋上。

“疼的時候,是從這兒開始,順著大腿外側往腰上竄,還是反過來?”

韓老想都沒想:“從腰眼那塊開始,像過電一樣,一直抽到腳後跟。”

“那是放射痛。”

周逸塵輕聲說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遇冷加重,遇熱稍微緩解,特別是陰天下雨,比天氣預報還準,對吧?”

這一回,連旁邊的那個保健醫都忍不住點了點頭。

說的全中。

周逸塵沒再說話,開始上手檢查。

藉著那還沒關嚴的窗戶透進來的光,他仔細看了看韓老的腿。

膚色暗沉,隱隱透著一股子青灰色。

這是典型的血氣不通,寒瘀阻絡。

而且右腿的小腿肚子,明顯比左腿細了一圈,這是長時間疼痛導致不敢發力,肌肉輕微萎縮了。

周逸塵深吸了一口氣,體內的氣息運轉。

滿級的吐納訣讓他指尖的觸覺敏銳到了極點。

加上八極拳練出來的整勁,他的手指既有力又輕柔。

他的大拇指順著韓老的脊柱往下按,一點點摸索。

“這兒?”

手指按到了第四、五腰椎的右側。

韓老身子猛地一顫,牙關咬緊,“嗯”了一聲。

那地方有個硬結,跟石頭似的。

周逸塵沒停,手指繼續順著那條大筋往下捋。

滑到骶髂關節的時候,指尖下傳來那種澀滯的手感,像是皮肉粘在了一起。

這是第二個堵點。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了屁股蛋子深處的梨狀肌上。

那裡不是硬,而是涼。

哪怕隔著面板,周逸塵都能感覺到那一塊肌肉透出來的寒意,跟冰窖似的。

“韓老,您這腿,以前是不是找人拔過罐,或者用過猛藥發汗?”

韓老緩了口氣,額頭上已經疼出了一層細汗。

“找過,怎麼沒找過。”

“又是火罐又是梅花針的,當時管用,過兩天更疼。”

周逸塵收回手,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

心裡已經有了底。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語氣平緩。

“那就對了。”

“您這不僅僅是骨頭的問題,是這幾處‘筋疙瘩’把路給堵死了。”

周逸塵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當年那寒氣順著傷口鑽進去,就像是個賊,躲進了深宅大院。”

“傷口長好了,大門關上了,這賊就出不來了。”

這比喻通俗易懂。

韓老聽得直皺眉,但又覺得有道理。

周逸塵接著說道:“後來這傷處發炎,好了以後留下的疤痕,在裡面結成了硬疙瘩。”

“這就是我剛才摸到的那幾個點。”

“這些疙瘩把氣血的通道給掐斷了。”

“外面的熱氣進不去,裡面的寒氣出不來。”

“所以您才會覺得又冷又疼,就像被鐵絲死死捆著一樣。”

旁邊的保健醫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道理誰都懂,但能摸得這麼準,說得這麼透的,這年輕大夫還是頭一個。

韓老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腰,看著周逸塵。

“那照你這麼說,還能治?”

周逸塵沒有把話說滿。

“病去如抽絲,這十幾年的老寒腿,想要除根,得慢慢磨。”

他看了一眼韓老那雙期待的眼睛。

“不過,今天我可以先給您做一次治療。”

“主要是針灸配合手法鬆解。”

“目標就一個。”

周逸塵豎起一根手指。

“讓您今晚睡覺的時候,右腿能感覺到‘暖意’。”

“疼痛感,至少能減輕三成。”

“如果今晚您覺得有效,咱們再定後面的方案。”

“整個法子都是中醫的路數,不傷元氣,就是得花點時間。”

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韓老。

減輕三成疼痛,感覺到暖意。

這對一個被折磨了十幾年的人來說,誘惑太大了。

韓老盯著周逸塵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看了好幾秒。

這後生,眼神清澈,說話不飄。

沒有那些老專家那一套虛頭巴腦的理論,全是乾貨。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讓韓老想起了當年帶過的那些尖刀班班長。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