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
周逸塵看時間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畢竟明天還要上班,還得回協和盯著那幾個病人。
楊大壯和周紅英一直把兩人送到了衚衕口。
看著周逸塵騎車帶著江小滿遠去的背影。
周紅英感嘆了一句。
“咱家逸塵,是真的出息了。”
楊大壯點點頭,悶聲悶氣地接了一句。
“是真有本事。”
回去的路上,風稍微大了點。
江小滿把臉貼在周逸塵的後背上,摟著他的腰。
“逸塵,你說大媽的病,真的能好嗎?”
她還是有些擔心。
畢竟那是癌症,在這個年代,那就是絕症。
“能治,但去病根很難。”
周逸塵腳下蹬著腳踏車,聲音順著風飄到後座。
“以後啊,趙大媽就是個藥罐子了。”
“這中藥不能停,還得配合著食療,少說也得養個一兩年。”
“家裡還得有人伺候著,累不得,氣不得。”
他說的是實話,癌症這東西,哪怕是早期,也不是一副藥就能神仙一把抓的。
更何況趙大媽年紀在那擺著,身體底子也虧空得厲害。
要想延年益壽,那是拿錢和精力在跟閻王爺搶人。
江小滿把臉貼在他寬厚的背上,胳膊緊了緊。
“是個藥罐子怕啥?”
“只要人還在,比啥都強。”
她是學醫護的,哪怕是在中醫科,也聽過不少這種病例。
那可是胃癌。
在這個年代,得了這就跟判了死刑差不多,也就是拖日子的事兒。
大多是被醫院勸退回家,吃點止疼片等著最後那一天。
“也就是你,敢這麼篤定說能治好。”
“我剛才看大姐和大姐夫那眼神,都把你當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了。”
“我男人真厲害。”
江小滿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驕傲。
周逸塵嘴角微微上揚,沒接這話茬,但心裡是受用的。
車輪子壓過一塊碎磚頭,顛了一下。
他單手扶把,抬起左手腕看了看那塊上海牌手錶。
這會才一點多。
這麼早回家也是窩著。
難得出來一趟,這大好的春光不能浪費了。
“坐穩了,咱先不回去。”
“帶你逛逛去。”
車頭一拐,沒往崇文門走,而是奔著前門大街去了。
這時候的京城,沒後世那麼喧鬧,但卻有這個年代特有的氣氛。
大街上人不少,穿著灰藍綠工裝的人流裡,偶爾也能看見幾件的確良的花襯衫。
周逸塵找了個存車處,花二分錢把那輛永久二八大槓存了。
兩人也沒啥明確的目的地,就這麼順著馬路牙子溜達。
路邊有賣冰棒的老太太,推著個白漆的小推車,蓋著厚棉被。
“大媽,來兩根小豆冰棒。”
周逸塵掏出一角錢遞過去。
兩根冰棒遞到手裡,冒著白氣。
一人一根叼嘴裡,涼絲絲的甜意直透心底,還帶著股紅豆的香味。
江小滿挽著周逸塵的胳膊,像是個剛進城的孩子,眼睛不夠看的。
看那大柵欄的老字號招牌。
看那路邊吹糖人的手藝。
“逸塵,你看那個!”
江小滿指著不遠處一個捏麵人的攤子。
“以前咱院門口不也有賣的嗎?趙大爺還給我買過孫猴子呢。”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想要?”
周逸塵側頭看她,眼神裡帶著幾分寵溺。
“不要了,怪幼稚的。”
江小滿嘴上這麼說,眼神卻沒挪開。
周逸塵也不廢話,直接拉著她走了過去。
沒多大一會兒,江小滿手裡就多了個舉著金箍棒的孫悟空。
她笑得見牙不見眼,小心翼翼地拿著,生怕碰壞了。
兩人穿過大柵欄,溜達到了天安門廣場邊上。
五月的風吹在臉上,暖洋洋的。
累了就在金水河邊的石階上坐會兒。
看著河水泛著波光,看著遠處的紅牆黃瓦。
周逸塵很少這麼放鬆。
穿越過來之後,腦子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不是在琢磨怎麼在這個時代立足,就是在鑽研醫術面板怎麼升級。
每天不是上班就是練功,活得像個精密的鐘表。
也就是在江小滿身邊,不需要想那些彎彎繞繞。
不需要算計手術方案,不需要琢磨科室裡那點人際關係。
就這麼靜靜地坐著,聽她說些醫院裡的家長裡短。
說中醫科那個老劉大夫開方子喜歡用重藥。
說護士長張紅梅其實面冷心熱,私下裡還給困難病號帶飯。
說食堂的大師傅手抖,肉菜裡全是土豆,以後還是得自己帶飯。
周逸塵也不插話,就這麼聽著,偶爾應兩聲,遞過去一塊手絹讓她擦汗。
這種煙火氣,比連升兩級醫術技能還讓人踏實。
這就是過日子。
平平淡淡,才是真。
日頭慢慢偏西了。
影子被拉得老長,夕陽把兩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肚子也適時地咕咕叫喚了一聲。
江小滿把最後一點冰棒棍咬得扁扁的,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
“餓了。”
她看著周逸塵傻笑。
“餓了就回家。”
周逸塵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順手把江小滿也拉了起來。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江小滿靠在周逸塵後背上,手裡捏著那個剛買的孫悟空麵人,捨不得放進挎包裡。
“逸塵,等咱們以後有了自己的房子,也弄個小院子行不?”
她聲音裡透著憧憬。
“也不用多大,能種兩棵葡萄架,夏天在底下乘涼就行。”
周逸塵腳下蹬著車,嘴角揚起。
“行啊,到時候再養兩隻雞,下了蛋給你煮荷包蛋吃。”
“還得有口壓水井,跟向陽大隊的時候那樣,夏天能冰西瓜。”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勾勒著未來的小日子。
雖然現在住在大雜院裡也挺好,熱熱鬧鬧的,但年輕人嘛,總想有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窩。
說著話的功夫,車子拐進了燈市口衚衕。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院門虛掩著,周逸塵推車進去,正好碰見從公廁回來的江建偉。
“喲,回來了?”
江建偉提著夜壺,臉上帶著笑。
“玩得挺晚啊,你媽剛才還唸叨呢。”
“就在前門大街轉了轉,吃了根冰棒。”
周逸塵支好車,笑著回道。
東廂房的燈亮著,李秀蘭正在屋裡縫補衣裳。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
“鍋裡有熱水,兌點涼的洗洗腳,解乏。”
“知道了媽。”
周逸塵應了一聲,拎起暖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