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口肉下肚，魏主任的話匣子也開啟了。
“小周啊，說實話，剛才那兩臺手術，做得真舒服。”
魏主任放下筷子，拿過旁邊的手絹擦了擦嘴。
他看著周逸塵，眼神裡滿是欣賞。
“以前我做這種手術，光是盯著助手拉鉤、止血，就得費一半的腦子。”
“跟他們那幫生瓜蛋子配合，我就像是帶著鐐銬跳舞，怎麼動怎麼彆扭。”
說到這，魏主任忍不住搖了搖頭，似乎想起了平時在手術檯上被那些笨手笨腳的下級醫生氣得跳腳的場景。
“但跟你配合不一樣。”
“你小子就像是知道我下一步要幹啥似的。”
“我要往左，拉鉤早就把視野給露出來了；我要結紮，線頭早就遞到手邊了。”
魏主任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這種感覺，我就在當年蘇聯專家的手術檯上體會過。”
“那是真的順手，真的痛快。”
“要不是你還要回去，我都想把你扣在這兒，給我當個御用助手了。”
雖然是玩笑話，但魏主任語氣裡的那份遺憾卻是實打實的。
外科醫生，難得遇知音。
尤其是這種技術上的知音。
周逸塵聽了，只是謙虛地笑了笑。
“魏主任您過獎了。”
“主要是您帶得好，節奏把控得穩，我也就是跟著您的指揮棒轉。”
他不卑不亢，既沒顯得誠惶誠恐，也沒因為兩句誇獎就翹尾巴。
這分寸的拿捏，比手術刀還要準。
魏主任聽得心裡更舒服了。
有本事，還懂事。
這年輕人，真是越看越讓人稀罕。
周逸塵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剛才在手術檯上的表現，這第一炮算是徹底打響了。
天賦面板上的那些技能等級，可不是擺設。
那是實打實的肌肉記憶和經驗積累。
有了魏主任這幾句話，他在協和的這幾個月，算是穩了。
只要接下來保持這個水準，甚至都不用他開口。
等到進修結束的時候，恐怕魏主任第一個就不答應放人。
這就是陽謀。
憑本事吃飯，走到哪都硬氣。
周逸塵咬了一口饅頭，看火候差不多了，便順勢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魏主任，我的工作算是安頓下來了，您看小滿這邊……”
周逸塵看了一眼身邊正埋頭吃飯的江小滿。
“她也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又是正經護士，在松嶺縣醫院中醫內科幹得也不錯。”
“這次跟我過來，雖然是隨行家屬，但也不能天天在招待所裡悶著。”
“您看能不能給她在醫院裡安排個活兒？”
魏主任聽了，一拍大腿。
“哎呦，你看我這腦子，光顧著高興手術的事兒，把這茬給忘了。”
他看了一眼有些拘謹的江小滿，臉上的笑容慈祥了不少。
“這事兒老陳在電話裡特意跟我交代過。”
“說是你們兩口子可是松嶺縣醫院的寶貝疙瘩。”
“尤其是小江同志，聽說在護理上也是一把好手，幹活麻利，還沒架子。”
魏主任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老陳那個老摳門，要不是你非要帶著物件來，他是絕對捨不得一下子放走兩員大將的。”
聽到這，江小滿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頭，衝魏主任笑了笑。
“魏主任，我不怕累，只要有活幹就行。”
魏主任樂了。
“咱們這兒最不缺的就是活兒。”
他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
“既然小周接下來幾個月都要在骨科泡著，我看你也別去別的科室了。”
“就留在骨科吧。”
魏主任這安排，顯然是經過考量的。
“咱們骨科的護理工作重，正好缺人手。”
“而且你們小兩口都在一個科室，上下班有個照應，吃飯也能一塊兒。”
“省得把你分到別的科室去，人生地不熟的，還得受欺負。”
“回頭小周該心疼得沒心思做手術了。”
魏主任開了個玩笑，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怎麼樣？這安排滿意不？”
周逸塵還沒說話，江小滿的眼睛先亮了。
能跟自家男人在一個科室上班，那是再好不過了。
既能學本事，還能天天看著他。
“滿意！太滿意了！”
江小滿趕緊點頭，聲音清脆。
“謝謝魏主任！”
周逸塵笑著道謝。
魏主任哈哈一笑，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謝啥謝，到了骨科，那就是一家人。”
“不過醜話我可說在前頭。”
魏主任收斂了笑容，故意板起臉。
“咱們骨科那是全院最累的地兒。”
“尤其是護士，那是真要把女人當男人使的。”
“小江同志，你可得做好吃苦的準備。”
江小滿把胸脯一挺，那股子從大雜院裡練出來的豪爽勁兒就上來了。
“魏主任您放心。”
“我在下面公社衛生院都幹過，那是真的一磚一瓦自己壘起來的。”
“我不怕苦，就怕沒活幹。”
魏主任看著江小滿這副精神抖擻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有這股子勁頭就行。”
“待會兒吃完飯，你就直接找剛才那個張護士長報道。”
“就說是我說的，把你分到骨科護理組。”
這事兒，就算這麼定下來了。
食堂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桌面上。
周逸塵看著身邊笑容燦爛的媳婦，又看了看對面心情大好的魏主任。
這京城的第一步，走得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走出食堂的時候，五月的陽光正好打在臉上，暖洋洋的。
三人剛轉過樓梯口，迎面就撞上個年輕大夫。
這人個頭挺高，走路帶風，白大褂敞著懷，手裡還拿著個病例夾。
正是上次去松江交流過的林飛揚。
林飛揚一抬頭，腳步猛地剎住了。
他的目光在周逸塵臉上定格了兩秒，嘴巴微微張開。
雖然早聽魏主任唸叨過周逸塵要來，可真在大樓裡碰上，還是覺得挺新鮮。
今兒一早周逸塵剛進醫院大門那會兒，骨科護士站的那幫小姑娘可就炸了鍋。
一個個都在傳，說來了個比電影明星還精神的進修大夫。
林飛揚當時還撇嘴，心說能有多精神，這會兒離近了一看，確實挑不出毛病。
身板筆直，站在那兒就跟棵小白楊似的，透著股練家子的精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