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幾條街道，市人民醫院的大門就在眼前。
周逸塵輕捏剎車，車子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拐進了醫院旁邊的車棚。
車棚裡已經停了不少車，大都很舊，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那種。
“呦，周主任！”
剛把車停穩，旁邊就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
周逸塵一回頭，正是急診科的副主任孫明。
孫明正推著他那輛掉漆嚴重的飛鴿往裡擠。
看到周逸塵這輛鋥亮的新車，孫明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他把自己的破車一支，幾步就湊了過來。
“行啊周主任，這是……買新車了？”
孫明圍著車子轉了半圈，伸手想摸摸車把，又像是怕弄髒了似的縮回手。
“永久的加重？這可是緊俏貨啊！”
周逸塵笑了笑，從兜裡掏出車鎖，咔噠一聲鎖好前輪。
“運氣好，託朋友弄了張票。”
他說得輕描淡寫，也沒多解釋。
孫明咂咂嘴，豎起了大拇指。
“您這路子是真野，這票現在黑市上都炒翻天了。”
“恭喜恭喜啊，這下上下班可方便多了。”
江小滿這時候已經在旁邊整理好了衣服。
她衝著孫明大大方方地笑了笑：“孫主任早。”
“早早早，小江也早。”
孫明笑呵呵地應著。
“行了，逸塵，那我先去科裡了。”
江小滿跟周逸塵打了聲招呼。
中醫內科和急診科不在一棟樓，得從這邊繞過去。
“去吧，中午飯堂見。”
周逸塵點點頭。
看著江小滿走遠，周逸塵這才和孫明並肩往急診科大樓走去。
“還得是周主任，這日子過得，真是讓我們羨慕。”
孫明一邊走一邊感嘆，語氣裡帶著幾分熱切。
他是老資格了，四十五六歲，但對周逸塵這個年輕的副主任，那是打心眼裡服氣。
不光是因為周逸塵醫術高，更因為這人做事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毛病。
“也就是個代步工具。”
周逸塵步履從容，神色平和。
“咱們乾急診的，有個車，萬一有個急事趕過來也快點。”
孫明連連點頭：“那是那是，覺悟還得是您高。”
兩人說著閒話，穿過門診大廳，上了樓。
走廊裡已經有了不少病人和家屬，空氣中瀰漫著蘇打水和消毒液的味道。
“對了，昨晚送來個喝農藥的，折騰了半宿。”
孫明換了個話題，開始說起工作上的事。
“洗了胃，現在還在觀察室躺著呢。”
周逸塵聽著，腳下步子沒停。
“一會交班的時候我去看看。”
這就是職業習慣，一進醫院，那種生活的氣息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醫生的專業與冷靜。
兩人走到各自的辦公室門口，然後分開。
推開急診科醫生的大門，一股子混合著陳舊紙張和來蘇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辦公室裡挺熱鬧。
老資格的馬國強手裡捧著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子，正跟在那擦桌子的趙剛侃大山。
“昨兒晚上那風是不小，我家那窗戶紙都被吹得呼噠呼噠響。”
馬國強吹了口茶葉沫子，抿了一口熱茶。
看見周逸塵進來，屋裡的空氣稍微凝滯了一下，隨後立馬活泛起來。
“周主任早！”
趙剛手裡的抹布還沒放下，站直了身子，眼裡透著股崇拜勁兒。
旁邊正在整理病歷夾的李文靜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笑著打了個招呼。
就連那個以前最刺頭的錢斌，這會兒也老老實實地站了起來，喊了一聲主任。
“早。”
周逸塵神色如常，點了點頭。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把掛在臂彎裡的白大褂抖開，利索地穿在身上。
釦子一粒粒扣好，衣領翻得整整齊齊。
這身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就是比別人看著挺拔，跟量身定做似的。
“大家都吃了嗎？”
周逸塵隨口問了一句，拿起桌上的聽診器掛在脖子上。
“吃了，食堂的大饅頭。”
那個叫王大偉的年輕醫生嘿嘿一笑，還是個沒心沒肺的新人樣。
馬國強放下茶缸子，看了一眼周逸塵。
“周主任，聽說昨晚送來個喝藥的，折騰得不輕？”
“嗯，剛才聽孫主任提了一嘴，還是兩口子吵架鬧的。”周逸塵點了點頭。
“我看這日子是過得太安逸了。”
黃浩在旁邊接了一句，搖了搖頭。
幾個人閒聊了幾句家常，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了八點。
“行了，點到了。”
周逸塵看了一眼時間，拿起桌上的交班本。
“走吧，交班去。”
他話音落下，屋裡的人都動了起來。
哪怕是馬國強這樣的老油條，在周逸塵手底下也不敢怠慢。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出了辦公室，往走廊盡頭的小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裡，急診科的一大家子人基本都到了。
長條桌子頂頭坐著的是科主任王長江，五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帶著股常年熬夜的疲態。
旁邊是孫明和劉梅兩位副主任。
周逸塵走進去，在屬於他的位置上坐下。
王長江衝他點了點頭，敲了敲桌子。
“開始吧。”
值夜班的醫生是個三十多歲的主治，頂著兩個大黑眼圈，開始念交班記錄。
“昨夜急診共接診患者18人，留觀5人，搶救1人……”
“搶救的是個有機磷中毒的，服用了大概50毫升敵敵畏……”
會議室裡很安靜，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彙報的聲音。
周逸塵聽得很認真。
他沒怎麼說話，手裡拿著鋼筆，偶爾在那個褐色的筆記本上記兩筆。
但他坐在那兒，腰背挺直，氣場就跟別人不一樣。
等夜班醫生彙報完，王長江做了幾點指示，又強調了一下勞動紀律。
“最近流感有點抬頭的趨勢，大家接診的時候注意防護。”
王長江說完，看了一眼周逸塵。
“逸塵，你那邊的那個骨折術後康復方案，院裡很重視，回頭你再整理個詳細的材料。”
“好的，主任。”
周逸塵答應得乾脆。
交完班，大夥兒各自散去。
周逸塵帶著自己組裡的這幫人，開始查房。
急診科的病房不像內外科那麼安靜，稍顯得有些嘈雜。
“3床，男，45歲，脛骨平臺骨折術後第三天。”
李文靜拿著病歷夾，站在病床前彙報病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