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著,一陣飯菜的香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周逸塵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正當空,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這時候回醫院食堂,哪怕是副主任,估計也只能吃剩菜湯子了,搞不好連湯都沒了。
正好路邊不遠處,掛著國營紅星飯店的牌子。
周逸塵也沒矯情,步子一拐,直接走了進去。
飯店裡人不算多,畢竟過了飯點,只有三兩桌客人還在那兒喝著小酒。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油煙味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味道。
“同志,吃點啥?”
視窗裡的服務員正低頭織著毛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年頭國營飯店就這樣,服務員那是鐵飯碗,不看顧客臉色。
周逸塵也不在意,從兜裡掏出錢和糧票,拍在櫃檯上。
“來一碗肉絲麵,多放點辣子。”
服務員這才放下手裡的毛線針,扯過一張票據,刷刷寫了幾筆。
“等著,自己找地兒坐。”
周逸塵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木頭桌子被油泥浸得發亮,但還算擦得乾淨。
沒過幾分鐘,視窗那邊就喊了一聲:“肉絲麵好了!”
周逸塵起身把面端了過來。
大海碗,分量很足。
麵條是手擀的,粗細不一,看著就筋道。
上面鋪著幾根肉絲,雖然不多,但在這年頭算是硬菜。
翠綠的蔥花撒在紅彤彤的辣油上,熱氣騰騰。
周逸塵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送進嘴裡。
味道很重,油大鹽多,典型的北方口味。
雖然比不上他那滿級的廚藝,但一口熱乎面下肚,還是很舒服的。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細嚼慢嚥。
這也是養生的一部分,腸胃舒服了,氣血才順。
一碗麵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
周逸塵掏出手絹擦了擦嘴,身上暖洋洋的。
出了飯店,外面的涼風吹來,不僅沒覺得冷,反而覺得精神頭更足了。
他沿著馬路牙子往市醫院的方向溜達。
這一路上,他有意識地調整著呼吸的節奏。
三步一吸,三步一呼。
氣流在肺腑間流轉,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按摩著五臟六腑。
突然。
周逸塵感覺胸口處微微一熱。
那股熱流不像平時那樣散開,而是瞬間衝向了四肢百骸。
緊接著,耳朵裡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那種耳鳴的噪音,而像是一層隔膜被捅破了。
周圍的世界似乎一下子變得清晰了起來。
遠處腳踏車鏈條轉動的摩擦聲。
街角大爺大媽閒聊的瑣碎聲。
甚至百米外,樹枝上麻雀撲騰翅膀的聲音。
全都清晰地鑽進了耳朵裡,層次分明。
周逸塵腳下的步子沒停,心裡卻是一動。
他意念一掃。
【吐納訣LV5(1/500)】。
升級了。
這股通透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最後歸於平靜。
周逸塵腳下的步子沒停,只是頻率稍微緩了一下。
他細細體會著身體裡的變化。
之前吐納訣在四級的時候,那是養身。
不管是在辦公室裡坐診,還是跟人閒聊,哪怕是在走路。
體內的氣息就像是那石磨一樣,一刻不停地轉動。
那種感覺是潤物細無聲的。
它在溫養著經絡,滋潤著五臟六腑。
所以他精力好,連軸轉個幾天幾夜也不覺得累。
力氣大,反應快,那都是順帶的事兒。
那是身體素質的提升,是地基打得牢。
可這剛升上來的五級,味道全變了。
這不再僅僅是那一身皮肉筋骨的事兒,而是到了腦子裡。
中醫講神,這吐納訣練到現在,竟然開始養神了。
周逸塵試著回憶了一下剛才路邊看到的一張舊報紙。
那報紙糊在一根電線杆子上,只剩下半截。
剛才他只是隨意瞥了一眼,根本沒往心裡去。
可現在唸頭一動。
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張報紙的畫面,清晰得像是剛拍下來的照片。
上面“工業學大慶”幾個黑體字,邊角起了毛邊。
甚至連旁邊那行“狠抓革命,猛促生產”的小字,連同那個被雨水暈開的墨點,都清清楚楚。
周逸塵心裡猛地一跳。
這記憶力,簡直跟照相機沒兩樣。
他又試著琢磨了一下昨天看的那本關於神經內科的雜記。
裡面有個關於腦血管痙攣的案例,當時覺得有些晦澀,邏輯上有點繞。
但這會兒腦子一轉。
那案例裡原本像亂麻一樣的病理分析,瞬間被梳理得條條順順。
每一個環節,每一種可能,都在腦子裡自動排列組合。
思維的速度快得嚇人。
就像是原本騎著腳踏車趕路,突然換成了四個輪子的小吉普,一腳油門就轟出去了。
周逸塵這下是真的有點意外了。
他本來以為,這五級頂多也就是讓那口氣更長一點,身板更硬一點。
沒想到直接給了個這麼大的驚喜。
這對於當醫生的來說,簡直就是神技。
以後看那些大部頭的醫學典籍,背那些複雜的湯頭歌訣,還不跟喝涼水一樣簡單?
這要是上了手術檯,或者是遇到那種千鈞一髮的搶救。
別人還在那是那非,腦子裡一團漿糊的時候。
他這邊早就把方案在腦子裡過了八百遍了。
那種絕對的冷靜和專注,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不少命。
周逸塵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天道酬勤的天賦,配合上這吐納訣,效果好得有點不講理。
他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感覺這冬日的冷風吹在臉上,也不那麼割人了。
反而讓人覺得清醒,覺得痛快。
原本吃完那一海碗麵條,肚子裡有點食困。
現在倒好,那點睏意早就被那一激靈給衝散了。
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子精神勁兒。
周逸塵心情大好。
連帶著回醫院的腳步,都變得輕快了幾分。
棉皮鞋踩在有些坑窪的水泥地上,卻像是踩著棉花包。
路邊光禿禿的楊樹枝椏,在他眼裡都順眼了不少。
這就是手裡有藝,心中不慌的底氣。
沒一會兒,市人民醫院的大門就出現在了眼前。
門口傳達室的老秦頭正捧著個大茶缸子曬太陽。
“周主任,吃完了?”
老秦頭看見周逸塵,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
“吃完了,秦大爺您歇著。”
周逸塵笑著應了一聲,並沒有停下腳步。
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回科室。
桌上還壓著幾份疑難病歷,正好拿這新升級的腦子練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