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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疼

2025-12-23 作者:磐石開花

在周逸塵體查的時候,馮主任一直沒有說話。

他在觀察周逸塵。

見周逸塵放下了病歷夾,他才沉聲問道:

“周主任,你怎麼看?”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那幾個二院的醫生抱著膀子,等著看這個年輕人的笑話。

周逸塵從口袋裡掏出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手術做得很漂亮。”

他先肯定了一句。

馮主任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是,”周逸塵話鋒一轉,“你們太關注血管通沒通,卻忽略了這隻手現在的狀態。”

他指了指那隻腫脹的左手。

“血管雖然接上了,但區域性的經絡還是斷的。”

“這就好比修水渠,渠道挖通了,但水流沒勁兒,流不過去,最後全淤在半路上了。”

“這就是術後區域性經絡瘀阻。”

“再加上病人受了外傷,元氣大傷,自身的氣血本來就不足。”

“氣推不動血,血就過不去,這就是氣血不榮。”

“我看了一下用藥記錄,一直在用擴血管的藥。”

“但在管道本身壓力不足的情況下,單純擴管,反而加重了淤血的停滯。”

幾個原本抱著膀子的醫生,手不知不覺放了下來。

他們都是正經科班出身,雖然主修西醫,但基本的生理病理邏輯是通的。

周逸塵沒有掉書袋,也沒有說甚麼玄乎其玄的陰陽五行。

就是講物理,講流體力學。

但這正好切中了他們的盲點。

西醫看結構,看資料。

周逸塵看的是功能,是動力。

馮主任推了推眼鏡,眉頭漸漸舒展開了。

這話,聽著在理。

“那你打算怎麼治?”馮主任追問了一句,語氣裡已經少了幾分考校,多了幾分探討。

周逸塵豎起三根手指。

“分三步走。”

“第一步,針灸通絡。”

“我要在這一側的曲池、手三里、合谷這幾個穴位下針,強行刺激神經,把這種沉睡的經絡喚醒,給血流一個透過的訊號。”

“第二步,中藥外敷。”

“用我帶來的活血化瘀膏,配合區域性熱敷,把淤在裡面的陳血化開,給新血騰地方。”

“第三步,西醫康復。”

“這也是最關鍵的一步,等腫脹消退一些,需要立刻進行被動的功能鍛鍊。”

“不能怕疼,只有動起來,肌肉泵的作用才能發揮,血才能真正活起來。”

說完,周逸塵看向馮主任。

“馮主任,這方案,您覺得可行嗎?”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鐘。

馮主任看著周逸塵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這年輕人,肚子裡是有真貨的。

他能把這麼複雜的病理,用這麼幾句大白話講透,沒點功力根本做不到。

滿級教學能力,在這一刻展露無疑。

就算是那個完全不懂醫術的家屬,此刻也聽明白了七八分。

大概就是自家男人的手管道通了,但是沒勁兒,得有人推一把。

“行!”

馮主任重重地點了點頭。

“周主任,就按你說的辦。”

“需要準備甚麼,你儘管吩咐。”

旁邊那幾個二院的醫生,此刻也都收起了輕視之心。

哪怕還沒看到療效,光是這份見解和氣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周逸塵也沒廢話,直接開啟了帶來的針灸包。

一排銀針在白熾燈下閃著冷光。

他轉頭對還在發愣的家屬說道:

“嫂子,麻煩你去打一盆熱水來,要燙一點的。”

家屬如夢初醒,連連點頭。

“哎!哎!俺這就去!”

她不知道這年輕人能不能行,但看馮主任都點頭了,她心裡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逸塵挽起白大褂的袖子,露出了精壯的小臂。

他拿起一根長針,輕輕彈了彈針尾。

那是準備動手的訊號。

周逸塵手裡的酒精棉球在孫鐵柱滿是老繭的胳膊上擦了擦。

那股子刺鼻的酒精味兒,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捏著銀針的手很穩,找不到一絲顫抖。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針尖對準曲池穴,直刺而入。

“嗤”的一聲輕響。

針身沒入皮肉大半。

周逸塵的手指在針柄上輕輕捻動,他在找那種“得氣”的感覺。

也就是所謂的針感。

旁邊一個年輕的二院醫生,看著周逸塵這不急不緩的動作,實在沒忍住。

他湊到同事耳邊,壓低了嗓門嘀咕了一句:

“這能行嗎?那就是幾根針,還能把堵住的血給疏通了?”

聲音雖然小,但在落針可聞的病房裡,還是傳進了不少人的耳朵。

正全神貫注盯著周逸塵手法的馮建國,眉頭猛地一皺。

他轉過頭,狠狠地瞪了那個年輕醫生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一樣,透著一股子嚴厲和警告。

年輕醫生脖子一縮,嚇得趕緊閉了嘴,往後退了半步,大氣都不敢出。

這個時候質疑主治專家,那是犯了大忌諱。

周逸塵就像沒聽見一樣。

他的心神全都沉浸在指尖的那一點觸感上。

隨著第二根、第三根銀針分別刺入手三里和合谷穴,他的神情越發專注。

每一針下去,他都要細細體會針下的阻力。

那是氣血在經絡中執行的反饋。

在他的感知裡,孫鐵柱這條手臂的經絡就像是一條淤塞的河流。

而他手中的銀針,就是清理河道的鐵鍬。

三針落下。

周逸塵並沒有停手。

他開始行針。

拇指和食指捏住針柄,或提或插,或捻或轉。

動作看似單調,卻蘊含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這是他在無數次練習和實戰中總結出來的手法,專門針對氣滯血瘀。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孫鐵柱躺在床上,眉頭緊鎖,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死死盯著天花板。

家屬嫂子站在旁邊,雙手絞著衣角,指節都發白了。

她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驚擾了那位年輕的大夫。

馮建國一直保持著彎腰觀察的姿勢,也不嫌累。

但他眼裡的光,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變得有些焦灼。

還沒反應嗎?

剛才那個捱罵的年輕醫生,此刻雖然不敢說話,但眼神裡多少帶了點看笑話的意思。

半個小時到了。

周逸塵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在合谷穴的那根針上,猛地彈了一下針尾。

嗡——

針身震顫。

原本像木頭一樣躺著的孫鐵柱,身體突然猛地哆嗦了一下。

“嘶——!”

一聲痛苦的吸氣聲從他牙縫裡擠了出來。

家屬的媳婦嚇壞了,帶著哭腔問道:

“當家的,咋了?是不是哪兒難受?”

孫鐵柱瞪大了眼睛,像是見鬼了一樣盯著自己的左手。

他大口喘著氣,臉上卻露出了一種既痛苦又狂喜的扭曲表情。

“疼……疼!”

“俺的手指頭,像是有火在燒,又像是被針扎,鑽心的疼啊!”

疼?

這個字一出來,馮建國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桿瞬間挺直了。

對於斷肢再植的病人來說,疼是好事,是大好事!

不怕你疼,就怕你沒知覺。

疼,說明神經通了,說明氣血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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