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李文靜去看完那個指名道姓要找他的病人，已經是傍晚了。
那是個老病號，說是頭疼，其實是家裡兒媳婦不孝順，氣出來的肝陽上亢。
周逸塵也沒開甚麼重藥，幾針太沖穴下去，火氣洩了，那老太太拉著他的手說了半天好話才肯走。
送走病人，急診科的大辦公室裡終於清淨了下來。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去，路燈還沒亮。
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來蘇水味，混合著陳舊的書紙香。
周逸塵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前，擰開鋼筆帽，準備把這一天的看診記錄整理一下。
忙了一整天，要是換做以前，這會兒腰早就酸了。
可現在，他坐在硬木椅子上，腰背挺得筆直，一點沒覺得累。
他隨手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仰頭喝了一口。
茶水早就涼透了，順著喉嚨流下去，激起一陣涼意。
但緊接著，小腹丹田的位置，卻升騰起一股溫熱的暖流。
周逸塵把茶缸放下，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這氣吐得極慢，極細，像是要把肺裡那一天的濁氣都給排空了。
隨著這一呼一吸，那股暖流像是活了一樣，順著經絡就開始往五臟六腑裡鑽。
意念一動，那熟悉的淡藍色面板在眼前浮現。
【吐納訣LV3(75/300)】
吐納訣達到三級之後，又有了新的變化。
以前這一呼一吸，頂多是覺得神清氣爽，四肢百骸通透。
現在不一樣了。
他微微閉上眼，周圍李文靜翻書的聲音、馬國強喝茶的咂嘴聲，好像都遠去了。
一種奇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就像是腦子裡突然多了一塊模模糊糊的螢幕。
雖然看不真切，但他能感覺得到。
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是戰鼓。
肺葉的一張一縮，像是個精密的風箱。
就連胃裡頭中午吃的那個二合面饅頭消化到甚麼程度了，他都能有個大概的感應。
這就是傳說中的內視。
雖然還只是個萌芽，但這掌控力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他稍微把注意力往肝臟那邊集中了一下。
能感覺到一絲絲燥熱，那是這兩天熬夜看書留下的火氣。
也沒用藥，周逸塵只是調整了一下呼吸的節奏。
那股子丹田裡的暖氣，就跟聽指揮的兵一樣，溫溫柔柔地包裹住了肝臟。
沒過幾秒鐘，那絲燥熱就散了。
就像是給發熱的機器滴了一滴潤滑油，瞬間就順暢了。
周逸塵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這身體素質，現在怕是連流感病毒見了都得繞道走。
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有個鐵打的身板，比甚麼都強。
他又掃了一眼面板下方的另一行字。
【麻衣相術 LV0（308/500）】
雖然還頂著個LV0的大鴨蛋，但這進度條跑得可不慢。
剛才那個老太太進來的時候，周逸塵其實都沒怎麼把脈。
也就是抬眼那一掃。
老太太眼角耷拉著，眉心的懸針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
面色雖然紅潤，但那是浮紅，不是健康的血色。
再加上說話時那個急促的語速，還有時不時就要長嘆的一口氣。
周逸塵腦子裡瞬間就蹦出了幾個詞：肝鬱化火，陰虛陽亢。
這相術配合著醫術，簡直就是開了掛。
以前還得問診半天，現在看一眼面相，聽聽聲音，再看看那個精氣神。
病人的體質、情緒，甚至最近是不是有甚麼煩心事，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等再把手指搭上脈搏的時候，那就更是有的放矢了。
因為吐納訣到了三級，他對身體內部的感知太敏銳了。
手指肚就像是變成了聽診器。
指尖下脈搏最細微的跳動，那血液撞擊血管壁的迴響，在他腦子裡都是高畫質的訊號。
剛才那老太太的弦脈，繃得緊緊的，跟他看面相得出的結論嚴絲合縫。
這種一眼看穿本質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看病的效率起碼提高了一倍。
周逸塵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手下的鋼筆在病歷本上沙沙作響。
對面的李文靜正收拾著東西，不經意間抬頭看了一眼。
她愣了一下。
夕陽的餘暉正好打在周逸塵的側臉上。
明明忙了一天，這人臉上卻連一點油光都沒有，面板緊緻得讓人嫉妒。
那雙明亮的眼睛，一點疲態都看不見。
坐在那兒，就跟一座山似的。
“周主任，您這精力也太好了。“
李文靜忍不住感嘆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驚歎。
“我們都累癱了，您這看著跟剛上班似的。“
旁邊正趴在桌子上裝死的趙剛也抬起頭，一臉的羨慕嫉妒恨。
“就是啊主任，您是不是有甚麼秘訣啊？“
“這一天幾十個號看下來，我是腦瓜子嗡嗡的，您這手還是穩的。“
周逸塵停下筆，把病歷本合上，笑了笑。
也沒甚麼架子。
“哪有甚麼秘訣。“
“心靜自然涼，心定自然穩。“
“你們就是太毛躁，氣血都耗在瞎琢磨上了。“
“行了，收拾收拾下班吧。“
“回去都早點睡，明天還得有一場硬仗打呢。“
說完，周逸塵站起身，把白大褂脫下來掛在衣架上。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子獨特的韻律。
那是長期修行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這種舉手投足間的從容，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出了急診科的大樓，外面的空氣都要比裡面清新不少。
周逸塵也沒急著走，就站在醫院大門口等著。
這時候正是下班的點，醫院門口人來人往的，挺熱鬧。
他這人有個習慣，不管在哪兒站著，那身板永遠都是挺直的。
也不是刻意繃著勁兒，就是一種自然的放鬆狀態，看著就跟別人不一樣。
這是練八極拳和八段錦練出來的功夫，行住坐臥都是修行，早就刻進骨頭裡了。
沒多一會兒，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說說笑笑地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中醫內科的一位年輕護士，好像叫小劉。
一眼瞅見樹底下的周逸塵，小劉愣了一下，趕緊停下腳步打招呼。
“周主任，下班了啊？”
周逸塵點了點頭，臉上帶著點溫和的笑意。
“嗯，等人。”
小劉臉稍微紅了一下，也沒敢多嘮，跟旁邊的同伴使了個眼色，匆匆忙忙走了。
走出去沒幾步，周逸塵那耳朵尖，就聽見那邊的竊竊私語聲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