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過得挺快，也沒啥夢，睡得那叫一個踏實。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周逸塵照例早起，在院子裡把八極拳的架子拉了一遍。
沒打得虎虎生風，就是活動活動筋骨，找那個勁兒。
吃過早飯，他和江小滿一塊出的門。
早晨的空氣挺冷，哈出的氣都是白的。
到了醫院大門口，人流明顯多了起來。
“我先進去啦，中午食堂見。”
江小滿衝周逸塵擺擺手，轉身往中醫樓那邊跑去。
周逸塵看著她的背影進了樓，這才轉身往急診科走。
這一路上，氣氛有點不對勁。
往常碰見的同事，頂多也就是點個頭算打招呼。
今天不一樣。
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看見周逸塵，眼神都在他身上多停留好幾秒。
有的還湊在一塊，指指點點地小聲嘀咕。
“就是他，昨兒在骨科露了一手。”
“我也聽說了，幾針下去，那都要壞死的手指頭就活了。”
周逸塵耳力好，這些話他是聽得真真的。
他面色如常，步子依舊穩當，既沒得意，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剛走到急診科辦公室門口，屁股還沒坐熱。
行政科的一個幹事就跑了過來。
“周主任，陳院長請您過去一趟。”
辦公室裡，正在寫病歷的李文靜抬頭看了周逸塵一眼，眼裡帶著笑意。
刺頭錢斌正在整理器械，手裡的動作也停了一下。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肯定是為了昨天那臺手術的事。
周逸塵點點頭，起身去了行政樓。
院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周逸塵敲了兩下門。
“進來。”
裡面傳出陳光偉沉穩的聲音。
周逸塵推門進去，陳光偉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手邊還放著個茶缸子。
見是周逸塵，陳光偉把眼鏡摘下來，往桌上一放，臉上露出了笑容。
“逸塵來了，坐。”
陳光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周逸塵也沒客氣，拉開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昨天的手術記錄我看過了，骨科老趙那邊也跟我彙報了情況。”
陳光偉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是越看越滿意。
“你這一手針灸配合神經修復的路子，算是給咱們院開了個先河。”
陳光偉也不繞彎子，直接給出了評價，“這不僅是救了一隻手，更是把醫院的手術水平提升了一個層次。”
周逸塵謙虛了一句：“也是趙主任配合得好，單純靠針灸肯定不行。”
“你就別替老趙謙虛了，他那大嗓門，早就把你誇得沒邊了。”
陳光偉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但透著親近。
“這三個月的代理期，我看也差不多了。”
聽到這話，周逸塵心裡微微一動。
陳光偉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接著說：“按照你現在的表現，這‘代理’兩個字，到時候也就是走個過場給上面看。你心裡要有數，步子要邁得再穩一點。”
這話已經說得很透了。
考核基本無懸念，轉正在即。
“謝謝院長栽培，我一定把工作幹好。”周逸塵態度誠懇的道謝。
雖然轉正對他並沒有甚麼難度，但能提前定下來，周逸塵還是很高興的。
不過畢竟之前說的是代理三個月，所以正式轉正，還得等一段時間。
算算時間，他來急診科其實也才半個月，距離三個月，還有兩個半月。
“行了，去忙吧，別讓急診那邊等急了。”
陳光偉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周逸塵沒直接回急診。
他拐了個彎，去了趟骨科病房。
雖然昨天看過了，但今天早上的情況更關鍵。
還沒進病房，就看見幾個白大褂在那圍著。
外科的張主任，還有內科的錢振華主任都在。
這幾位平時可是眼高於頂的主，今天居然都聚在這兒。
“哎喲，正主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幾位主任都回過頭來。
錢振華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周逸塵的眼神挺複雜。
“逸塵啊，你這回可是讓我們這些老傢伙開了眼了。”
外科張主任也跟著點頭：“確實沒想到，針灸還能這麼用，回頭咱們兩科得搞個交流會。”
周逸塵笑著應付了幾句，走到病床前。
病人劉根才的兒子正靠在床頭吃早飯，氣色比昨天好多了。
那隻傷手雖然還包著，但指尖的紅潤肉眼可見。
周逸塵伸手摸了摸皮溫，又問了問感覺。
一切正常。
這就穩了。
確認病人沒事，周逸塵這才回了急診科。
一進大辦公室，就感覺氣氛挺熱烈。
王大偉和趙剛這兩個新人，正圍著一張片子討論著甚麼。
老油條馬國強端著茶杯，在那跟黃浩吹牛。
看見周逸塵進來，大家都自覺地停下了手裡的活，喊了聲“周主任”。
就連平時總愛找茬的錢斌，今天也老老實實地叫了人。
這就是技術帶來的威信。
周逸塵剛把白大褂穿好，門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普外科的一個主治醫生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這人周逸塵認識，叫吳鵬，也是個老資歷了。
平時普外科的人來急診，那都是鼻孔朝天的。
畢竟在這個年代，手握手術刀的外科醫生，地位那是相當高。
但這會兒，吳鵬臉上堆滿了笑，語氣更是客氣得不像話。
“周主任，忙著呢？”
吳鵬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
“是這麼個事兒，我們科剛收了個腸梗阻的病人，情況挺複雜，也就是不想開刀，保守治療效果又不明顯。”
說到這，吳鵬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圍豎起耳朵的急診科醫生們。
“我們宋主任的意思是，想請您過去給會個診。”
話音剛落，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
李文靜手裡的筆停住了。
馬國強茶杯送到嘴邊忘了喝。
錢斌瞪大了眼睛，像是聽見了甚麼天方夜譚。
會診？
普外科請急診科去會診？
這在市人民醫院的歷史上，那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啊！
要知道，以往都是急診科處理不了了，求爺爺告奶奶地請各科室的大神來會診。
那時候，人家來不來還得看心情，來了也是一副指導工作的架勢。
今天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周逸塵倒是挺淡定。
他知道，這是昨天那臺手術帶來的連鎖反應。
技術過硬，在哪都吃得開。
“行，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周逸塵答應得很乾脆。
吳鵬如釋重負，連聲說道：“那太謝謝周主任了，我們在科裡恭候。”
等吳鵬一走，辦公室裡立馬炸了鍋。
“我的天，我沒聽錯吧？普外科請咱們主任去會診？”
王大偉激動得臉都紅了。
“這可是破天荒的事兒啊！”趙剛也跟著嚷嚷。
就在這時，急診科主任王長江揹著手走了進來。
他剛才在走廊裡碰見吳鵬了，大概也聽了一耳朵。
此時的王長江，那張平時嚴肅的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臉上的褶子都快擠到一塊去了。
“怎麼著？聽說普外科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來求援了？”
王長江大著嗓門，故意問道。
“是啊主任，剛請周主任過去呢！”馬國強趕緊彙報。
“好！好啊！”
王長江用力拍了拍周逸塵的肩膀，笑得那叫一個舒坦。
“逸塵，去！好好給他們露一手！”
“讓他們也知道知道，咱們急診科，那也是藏龍臥虎的地方！”
王長江這幾年受的窩囊氣，好像在這一瞬間都撒出去了。
這腰桿子，從來沒挺得這麼直過。
周逸塵拿起聽診器掛在脖子上，衝著王長江笑了笑。
“主任放心，不會給咱急診科丟人的。”
說完，他邁步走出了辦公室。
那一刻，身後所有急診科醫生的目光，都火熱地盯著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