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書他可太熟了。
不是說他這輩子看過,而是上輩子,這書的大名簡直是如雷貫耳。
在那些對玄學、命理感興趣的圈子裡,《麻衣相術》差不多就是教科書一樣的存在。
甚至很多不懂的人,也聽說過麻衣神相這個詞。
據說,這是相術裡的鼻祖,傳了上千年了。
周逸塵上輩子就是當個段子聽的,沒真信過。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連穿越這種事都碰上了,還有天道酬勤這麼個逆天的天賦,對這些以前覺得是封建迷信的東西,他心裡早就沒了那份輕視。
他翻開了書的第一頁。
一股陳舊的墨香和紙張特有的味道撲面而來。
裡面的字跡同樣是手抄的繁體字,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看著就很舒服。
“相之大概,不過部位、五官、三停、五嶽、四瀆、十二宮……”
周逸塵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開篇的口訣。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腦海裡就有了反應。
【麻衣相術 LV0(1/500)】
又是一本真東西!
周逸塵的心跳,忍不住快了一拍。
麻衣相術,講究的可不僅僅是看手相、看面相那麼簡單。
它講的是觀人。
一個人的精氣神,言行舉止,甚至眉宇間的一絲一毫的變化,都能反映出這個人的身體狀況、心理狀態,乃至性格命運。
這東西要是學深了,簡直就是個人形測謊儀,走到哪兒都能把人看得明明白白。
對他來說,這東西的用處太大了。
首先就是醫術。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望”字排在第一位。
學會了這個,他以後給病人看病,只需要搭眼一看,就能看出個七七八八。
病人的氣色、神態,哪裡有病,病在甚麼程度,都能有個大概的判斷。
這對他醫術的提升,絕對是巨大的。
其次,就是他那個已經滿級的心理學。
心理學是從科學的角度分析人的行為。
而這個麻衣相術,則是從老祖宗幾千年傳下來的經驗角度去識人。
兩者要是能結合起來,一中一西,一內一外,那可就真的厲害了。
到時候,誰在他面前說謊,誰心裡藏著事,他一眼就能看穿。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
今天晚上,真是來對了!
這兩個收穫,比他搞到多少錢票都讓他高興。
錢票那東西,他現在不缺。
但這種能增長自身本事的知識,那可是千金不換的寶貝。
他小心翼翼地把這本《麻衣相術》也塞到了那本《無名吐納訣》的旁邊。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自己的心跳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繼續耐著性子,把剩下的小半堆書全都翻了一遍。
可惜,後面的就沒甚麼驚喜了。
大部分都是些殘破的舊小說,還有幾本明顯是民國時期印刷的西醫教材。
裡面的知識,對現在的他來說,用處不是很大,不過本著不浪費的原則,他還是準備買下來。
周逸塵把自己挑出來的書,攏成一小堆。
一本吐納訣,一本講述跌打損傷的書,一本《麻衣相術》,外加幾本舊的西醫教材。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
“老闆,這幾本,怎麼賣?”
他的聲音不大,剛好能讓那個打瞌睡的老頭聽見。
那乾瘦老頭眼皮抬了一下,渾濁的眼睛掃過周逸塵挑出來的那一小摞書。
他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
“兩塊錢。”
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不耐煩,好像多說一個字都費勁。
周逸塵心裡都樂了。
兩塊錢,買這麼一堆寶貝,這簡直跟白撿一樣。
要知道,就那本吐納訣,放到後世,不知道多少人要搶破頭。
更別說那本正兒八經的《麻衣相術》了。
他面上卻一點沒露出來。
“行。”
周逸塵很乾脆地應了一聲,沒有還價。
這種地方,討價還價反而容易惹人注意。
他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兩張一塊錢的大團結,遞了過去。
老頭接過錢,就著昏暗的燈光瞥了一眼,確認是真的,就隨手塞進了自己破棉襖的內兜裡。
然後,他從旁邊扯過一根草繩,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摞書給捆了個結結實實。
“拿走。”
他把捆好的書往周逸塵面前一推,就又縮回小馬紮上,閉上了眼睛,一副交易完成,概不退換的架勢。
周逸塵拎起書,草繩勒得有點緊,正好當個提手。
他掂了掂,分量不輕。
買完書後,他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準備再逛逛,看能不能遇到好東西。
他拎著那捆書,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在黑市裡溜達起來。
這南關窯市確實不小。
除了剛才那些賣糧賣布的,更深處的地方,賣的東西五花八門。
他看到有人在賣自己焊的爐子,有人在賣拆下來的腳踏車零件,甚至還有人鬼鬼祟祟地湊在一起,交易的好像是幾瓶茅臺酒。
整個市場嘈雜,卻又透著一股壓抑的活力。
每個人都在為了生活,冒著風險。
周逸塵的目光在人群裡掃過,心裡卻很平靜。
他不是來評判這些人的。
他只是一個過客,一個來尋找自己需要的東西的過客。
他繞著整個廢棄的磚窯廠走了一圈,把每個攤位都粗略地看了一遍。
賣甚麼的都有,就是再沒看到第二個賣書的攤子。
看來,今天能碰到這一個,純屬是運氣好。
確認沒有其他收穫後,周逸塵不再停留。
他調整了一下拎著書的姿勢,讓草繩不那麼勒手。
然後,他匯入準備離開的人流,朝著那個塌了半邊的窯口走去。
走出窯口,外面的冷風一吹,讓他腦子清醒了不少。
黑市裡的那股子混濁氣味,被瞬間吹散了。
守在門口的那兩個放哨的,依舊在那吞雲吐霧,對他這個拎著一捆舊書出去的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周逸塵壓了壓帽簷,拐進了來時的小巷子。
他的身影,很快就再次融入了松江市深夜的黑暗裡。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回去的路上,周逸塵還是儘量避著人。
他腳步快,沒過多久就回到了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