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塵從診室出來，錢斌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手裡抱著整理好的病歷，像個跟班。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急診科的大辦公室。
辦公室裡，他手下的另外幾個人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正準備下班。
老油條馬國強和黃浩正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聊甚麼，看到周逸塵進來，立刻站直了身子。
“周主任，忙完了？”
馬國強的臉上堆著笑，跟上午那種敷衍了事的態度，完全是兩個人。
周逸塵點點頭，目光掃過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
“嗯，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的聲音溫和，讓人心生好感。
旁邊二十二三歲的趙剛，臉上還帶著點崇拜。
“主任您才辛苦，上午那臺手術，我們光是聽著都覺得懸。”
“是啊周主任，您那手針灸止血，太厲害了！”
另一個年輕的王大偉也跟著附和。
周逸塵笑了笑。
“都是些臨床上該做的，沒甚麼神的。”
“以後大家遇到的情況會更多，多看，多學，多想，自然就會了。”
他這話，主要是對趙剛和王大偉說的。
至於馬國強和黃浩，他沒指望這兩人還能有甚麼進取心。
只要他們別拖後腿，安安分分地做好分內事，就行了。
唯一的女醫生李文靜也向周逸塵點了點頭，打過招呼，才拎著自己的包，走出了辦公室。
她性格這樣，務實，話不多，但活兒幹得漂亮。
周逸塵也不在意。
剩下幾個人也紛紛跟周逸塵道別。
“周主任再見。”
“主任您也早點回。”
辦公室裡很快就只剩下他和錢斌。
看著這和諧的一幕，周逸塵心裡很滿意。
一個上午的雷霆手段，一個下午的潤物無聲。
立威，有了。
恩惠，也給了。
這個剛剛拼湊起來的小組，總算是有了點團隊的樣子。
一行人走出急診科大樓，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周逸塵剛走下臺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那個熟悉身影。
江小滿穿著一件淡藍色的確良襯衫，齊肩的短髮被風吹起幾縷，正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小石子。
看到江小滿，周逸塵臉上那份屬於副主任的沉穩，瞬間就融化了。
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加快了腳步。
跟在他身後的錢斌等人也看到了江小滿，都識趣地放慢了腳步，識趣的拐向了另一邊。
“大主任，下班了？”
周逸塵笑著嗯了一聲，很自然地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理了理。
“等很久了？”
“沒呢，我也剛下班，順路過來等你。”
江小滿說著，兩個人肩並肩地朝醫院大門走去。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怎麼樣？”
江小滿側過頭看他。
“急診科第一天，沒被人欺負吧？”
她語氣裡帶著點玩笑，但眼睛裡卻是實打實的關心。
“還行，挺忙的。”
周逸塵言簡意賅。
“我可聽說了啊，”江小滿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他，“王長江把你要過去，就是想讓你去鎮場子的。那幾個老油條，好不好管？”
她也在醫院裡待了不少時間了，科室裡那點事，門兒清。
“還行，都是老醫生了，有分寸的。”
周逸塵說得很輕鬆。
“上午來了個重傷的，正好讓大家看看我是怎麼幹活的。”
“下午帶了帶新人，也還算順手。”
驚心動魄的一天，在他嘴裡，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過去了。
江小滿卻聽懂了。
她知道，這輕描淡寫的背後，肯定不容易。
她停下腳，轉過來看著周逸塵，滿是崇拜。
“我就知道你行的！”
周逸塵看著她這副與有榮焉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行了，快走吧，肚子餓了。”
“晚上想吃點甚麼？”
江小滿嘰嘰喳喳地問道。
“昨天剩了塊豆腐，還有點肉末。”
“那感情好，回去我給你做個麻婆豆腐。”
周逸塵想都沒想就答道。
“再炒個青菜，蒸個雞蛋羹，夠了吧？”
“夠了夠了！你做的麻婆豆腐，我能吃三碗飯！”
江小滿一聽，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兩個人聊著天，身影慢慢消失在街角的人流裡。
一路說說笑笑，兩人很快回到家裡。
院子裡靜悄悄的，隔壁王大娘家已經傳來了飯菜的香味。
“我來生火！”
江小滿一進屋，就熟練地捲起袖子，跑道廚房，開始忙活起來。
周逸塵也沒有閒著。
淘米，洗菜，切肉末。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恰到好處，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很快，江小滿就把煤爐的火生旺了，小臉被燻得有點灰，像只小花貓。
周逸塵把鍋架上，等鍋燒熱。
油下了鍋，滋啦一聲響。
他把薑末蒜末和肉末倒進去，快速翻炒。
一股肉香很快就飄了出來。
接著是豆瓣醬。
豆瓣醬的香氣，混著辛辣，一下子就竄了出來，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叫喚。
江小滿在旁邊，使勁地吸著鼻子。
“真香！”
豆腐下鍋，輕輕翻炒幾下，兌上水，蓋上鍋蓋。
周逸塵又利索地另起一鍋，清炒了個小白菜，蒸了個雞蛋羹。
等麻婆豆腐出鍋的時候，紅亮的湯汁包裹著白嫩的豆腐，上面撒著一層翠綠的蔥花，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吃飯吃飯！”
江小滿早就把小炕桌擺好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盤豆腐。
“慢點吃，小心燙。”
周逸塵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米飯。
江小滿夾了一大塊豆腐，也顧不上燙，就在嘴裡哈著氣。
“好吃！太好吃了！”
她含糊不清地說道。
周逸塵做的麻婆豆腐，麻、辣、鮮、香、燙、嫩，全都佔了。
豆腐嫩得跟蛋羹似的，味道又足，簡直是下飯神器。
一頓飯，江小滿硬是吃了兩大碗米飯，小肚子都吃圓了。
吃完飯，周逸塵收拾碗筷，江小滿就靠在炕沿上，滿足地哼著小曲兒。
等周逸塵洗完碗回來，她已經把炕桌擦乾淨，拿出了兩本書。
一本是周逸塵的內科診斷學，另一本是她自己看的紅旗譜。
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這麼並排靠在被褥上，藉著燈光安安靜靜地看書。
屋子裡只聽得到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這種感覺，很舒服。
看了一會兒，江小滿的腦袋就一點一點的，最後輕輕靠在了周逸塵的肩膀上。
周逸塵扭頭看了她一眼，把她手裡的書抽出來，用書籤夾好，放在一邊。
然後輕輕地把她放平，拉過被子給她蓋好。
關燈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