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塵的到來，並沒有引起甚麼波瀾。
這裡太忙了，沒人有空去注意一個新來的人。
只有幾個昨天參與過搶救的護士，在匆忙跑過時，才認出了他，投來一個有些驚訝的眼神，然後又被下一個病人給叫走了。
周逸塵對此並不在意。
他不是來享受萬眾矚目的。
他是來做事的。
他目光掃視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掛著“主任辦公室”牌子的那間屋子。
他邁開步子，穿過混亂的人群，直接走了過去。
王主任的辦公室是單獨的一間，一扇厚實的木門，不像中醫內科，劉主任的辦公室只是在大辦公室裡用木板隔出來的一塊地方。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留著一條縫。
周逸塵抬起手，在門上輕輕敲了敲。
“叩叩叩。”
“請進！”
裡面傳來一道爽朗洪亮的聲音。
周逸塵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王長江正埋頭寫著甚麼。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當他看清來人是周逸塵時，眼睛瞬間就亮了。
“哎呀！逸塵來啦！”
王長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他快步繞過辦公桌，大步迎了上來。
“你可算來了！我從早上上班就一直唸叨著呢！”
“快進來坐！快進來！”
王長江熱情的請周逸塵進屋。
“你先坐，我給你倒水去！”
王長江說著，轉身就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和搪瓷缸子，動作麻利得像個年輕小夥子。
“王主任，您太客氣了，我不渴。”
周逸塵趕忙站起來。
“哎！坐下！”
王長江眼睛一瞪，又把他按了回去。
“到我這兒了，還客氣啥！以後咱們就是一個鍋裡攪馬勺的兄弟了！”
很快，一杯熱氣騰騰的開水就放到了周逸塵面前。
王長江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屁股坐在周逸塵對面的椅子上，笑得合不攏嘴。
“逸塵啊，你都不知道，為了把你從中醫科要過來，我可是跟老劉磨破了嘴皮子。”
他喝了口水，咂了咂嘴。
“老劉那個鐵公雞，平時捂著科裡的人跟捂寶貝似的，針都插不進一根。這次要不是院長親自發話，我估計他能堵在我辦公室門口罵我三天。”
周逸塵只是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他知道，劉主任對自己確實不錯，這次放人，心裡肯定也是捨不得的。
王長江看著周逸塵這副沉穩的樣子，心裡更是滿意。
昨天那種千鈞一髮的場面，這年輕人都能穩如泰山，現在這點小場面，他自然不會有甚麼情緒波動。
“我知道，你剛來，對急診科的情況還不熟悉。”
王長江收起笑容，臉色變得嚴肅了些。
“我們這兒，不比內科。說句不好聽的，就是個戰場。每天從睜眼忙到閉眼，腳不沾地是常事，一天到晚跟打仗一樣。”
“我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關鍵時刻能拿主意、敢下手的副手。”
王長江看著周逸塵，開口說道。
周逸塵點了點頭，神情認真。
“王主任，我明白。我會盡力做好。”
“好！”
王長江一拍大腿。
“有你這句話就行！”
他正想再說甚麼，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一個小護士探進頭來，小聲說。
“王主任，八點鐘了，該開早會了。”
“知道了。”
王長江應了一聲，站起身來。
“走，逸塵，帶你去認識認識科裡的同志們。”
周逸塵跟著王長江站起來，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
急診科的會議室，其實就是一間大點的辦公室改造的。
一張長條桌，周圍擺著十幾把椅子，牆上掛著排班表和一些規章制度，空氣裡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來蘇水味。
周逸塵跟著王長江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有剛下夜班，滿臉疲憊的醫生護士，也有剛來接班，精神頭還不錯的。
看到王長江領著一個陌生但又有些眼熟的年輕人進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了過來。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周逸塵的心理學技能在這一刻悄然運轉，在場每個人的情緒，都像一本攤開的書，清晰地呈現在他腦海裡。
昨天參與了搶救的幾個年輕護士和醫生，眼神裡是顯而易見的歡迎和好奇。
而幾個年紀大點，看起來資歷很深的老醫生，則顯得平靜得多。
一個五十來歲，頭髮有些花白的老醫生，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眼神裡帶著審視。
另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中年醫生，則是面無表情地推了推眼鏡，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了一下，就移開了。
周逸塵心裡清楚，在醫院這種地方，技術和資歷就是話語權。
自己太年輕了，被人質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王長江走到主位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開會了！”
他目光掃視一圈，沉聲說道。
“開會前，先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事。”
他伸手一指身邊的周逸塵。
“這位是周逸塵同志，相信昨天在場的很多人都已經見過了。”
“院裡已經下了正式的任命通知，從今天起，周逸塵同志，就是咱們急診科的代理副主任，有三個月的考核期。”
王長江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年輕護士們的眼睛都亮了，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著，看向周逸塵的目光裡滿是崇拜。
而那幾個老醫生的反應，則耐人尋味。
他們沒有交談，但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表情依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周副主任，你跟大家說兩句吧。”
王長江笑著對周逸塵說。
周逸塵上前一步，對著眾人微微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不卑不亢，聲音清朗。
“各位老師，各位同事，大家好，我叫周逸塵。”
“我知道，我年紀輕，在急診科的經驗更是一片空白，跟在座的很多老師傅都沒法比。”
他這話一出口，那個抱著胳膊的老醫生，眼神明顯柔和了一點。
“王主任和院領導把我安排到這個位置，說實話，我心裡很惶恐。”
“我不是來當領導的，我是來學習的，也是來給大家幫忙的。”
“急診科的工作又忙又累，大家每天都在救死扶傷的第一線，非常辛苦。我的工作，就是盡我所能，在王主任的領導下，為大家做好服務，讓大家能更順暢地看病、救人，少一些後顧之憂。”
“以後，還請大家多多指教，我有甚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也請大家隨時批評。”
說完，他對著所有人，很真誠地鞠了一躬。
一番話說得謙遜又誠懇，既放低了姿態，又明確了自己的定位。
會議室裡的氣氛，明顯緩和了下來。
那些原本帶著審視和觀望態度的老醫生，雖然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裡的那份疏離和戒備，已經悄然散去了不少。
王長江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緊接著，他丟擲了一個更重磅的訊息。
“趁著今天人齊，我把工作也劃分一下。”
王長江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