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確實沒有這個先例。”
“是啊，沒這個先例。”
陳光偉繼續說道，“規矩不能破。這個口子一開，以後隊伍就不好帶了。”
“讓院裡那些幹了十幾年、二十年的老同志們怎麼想？他們會不會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辛苦，還不如一個年輕人一天的表現？”
“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陳光偉看著他，一臉嚴肅的說道。
“而且，你光看到他的技術了，可你想過別的問題沒有？”
“他今年才多大？二十出頭吧？”
“這麼年輕，他有管理經驗嗎？他以前管過人嗎？”
“急診科是甚麼地方？那是醫院的視窗，是最亂、最雜、壓力最大的地方。每天面對各種各樣的病人、家屬，處理各種突發狀況。”
“你讓他一個年輕人上去當副主任，他能服眾嗎？他能把科裡那幾十號人給管得服服帖帖嗎？”
“那麼大的壓力，他一個年輕人，頂得住嗎？”
陳院長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又急又重，像是一盆冷水，把王主任心裡的那團火給澆滅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規矩就是規矩。
資歷、年齡、管理經驗，這些都是硬槓槓，周逸塵一樣都不佔。
辦公室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氣氛有點僵。
王主任臉上的激動勁兒，一下子就蔫了。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劉正宏。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劉正宏，這時候卻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
“院長。”
“您剛才說的這些顧慮，我都理解。”
“但是，您可能對逸塵同志的履歷，瞭解得還不太全面。”
陳光偉眉毛一挑，看向他。
“哦？怎麼說？”
劉正宏不緊不慢地說道。
“逸塵同志在來咱們這兒進修之前，在松嶺縣醫院，就已經是他們內科的副主任了。”
這話一出口，辦公室裡另外兩個人，表情都變了。
王主任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扭頭就去看周逸塵。
周逸塵只能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
陳光偉院長也是一愣，手裡的茶缸都忘了放下。
“縣醫院的副主任？”
他看著周逸塵，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
“這我倒還真不知道。你這麼年輕，就當上副主任了？”
周逸塵笑了笑，開口解釋，“當時情況特殊，承蒙院裡領導信任，破格提拔的。”
“破格提拔……”
陳光偉品著這四個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一個能讓縣醫院為他破格的人，那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劉正宏看火候差不多了，繼續往下說。
“所以，要說管理經驗，他不是一張白紙。”
“而且，院長，您剛才也說了，逸塵同志今天在急診科的表現，不光是中醫的本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其實，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在咱們醫院，解決其他科室的難題了。”
“之前骨科趙主任那個脛腓骨不癒合的病人，就是逸塵提出用中藥外敷加針灸的法子，最後是趙主任他們拍板執行，才把病人從截肢的邊緣拉了回來。”
“還有我們內科，他來了之後，好幾個老大難的方子，都是他幫忙調整最佳化的，效果立竿見影。”
“甚至上次消化科有個疑難雜症會診，他也提了關鍵性的意見。”
劉正宏一口氣說完，最後看著院長，做出了總結。
“院長，在我看來，周逸塵同志的能力，早就超出了一個普通主治醫生的範疇。”
“他不是我們中醫科一個科的人才，他是咱們整個醫院的人才。”
這番話，說得客觀又公允，沒有半點私心。
他把周逸塵從中醫科的寶貝，直接拔高到了全院級人才這個高度。
王主任一聽，心裡那點剛滅下去的火苗又燒起來了！
對啊！老劉說得太對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院長，您聽聽！劉主任都這麼說了！”
“這小子就是個全才！放到哪兒都能發光！”
王主任激動地站了起來，指著自己的胸口。
“人才難得啊院長！咱們急診科現在就缺這麼一個能鎮得住場子、中西醫都懂的人才。”
“您說的那些顧慮，甚麼年輕人壓不住場子，甚麼沒經驗……”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
“我老王，拿我這幾十年的名聲給他擔保！”
“您就把人交給我，我親自帶他！”
“要是他幹不好，捅了簍子，您別找他，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扛！您處分我！”
這話說得，就等於是立下了軍令狀。
陳光偉看著面前這兩個，一個沉穩進言，一個拍胸脯保證的科室主任，陷入了沉思。
周逸塵始終安靜地坐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這種時候，話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兩位主任已經把能鋪的路都鋪好了，最後怎麼走，得看院長這個掌舵人。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
陳光偉的指節，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在劉正宏和王主任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周逸塵的身上。
他的眼神，比剛才更多了幾分決斷。
“好吧！”
陳光偉緩緩點頭。
王主任和劉正宏對視一眼，心裡都是一緊。
“規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陳光偉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
“咱們醫院，是需要有擔當的年輕人。”
“既然你們兩位主任都這麼看好他，我也不能當個惡人，把人才往外推。”
他看著王主任，話鋒一轉。
“但是，直接任命副主任，影響確實不好。”
王主任剛亮起來的眼神，又暗淡了一分。
“這樣吧。”
陳光偉說道。
“我給他一個‘代理副主任’的位子。”
代理副主任？
這個詞一出來，王主任和劉正宏都愣住了。
陳光偉繼續說道：“從今天起，周逸塵同志，擔任急診科代理副主任。”
“待遇，就按副主任的標準來，工資、補貼，一樣都不少。”
“人事檔案，我讓院辦馬上就去跟縣醫院那邊溝通，啟動調入程式，爭取儘快把他的關係轉到咱們市醫院來。”
這番話，資訊量太大了。
不光給了位子，還給了待遇，甚至連人事調動都立刻拍板了！
王主任激動得臉都紅了。
“但是，”陳光偉又加了一句，“這個代理，是有期限的。”
“代理期，三個月。”
“三個月後，由科室和我，對他進行綜合考核。”
“考核透過，就把前面那個‘代理’的帽子給摘了，轉為正式任命。”
“要是考核不透過……”
陳光偉看著周逸塵，眼神變得嚴肅。
“那就說明，你暫時還撐不起這個擔子，到時候，就回到中醫科，繼續當你的醫生。”
“逸塵同志，我的這個方案，你接受嗎？”
這個方案，可以說是考慮到了方方面面。
既給了年輕人一個破格的機會，又用代理和考核的方式，堵住了悠悠眾口，給了所有人一個交代。
進退有度，滴水不漏。
周逸塵立刻站起身，高興的對陳院長點頭。